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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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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这个案子和京察的赵缙案掺和在一起,越来越复杂,水越来越深,自然得他去。
  王文其实不太愿意让李宾言去,山东的水太深了,李宾言太直了,去了怕是出事,比如驿站失火、山贼强劫、不慎翻车、落水、水土不服等等原因。
  于谦是从正统三年就以兵部右侍郎巡抚地方了,对于地方的事儿,于谦非常的熟悉。
  于谦坐直了身子说道:“陛下,臣以为密州市舶司之事,并不难。”
  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可一旦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私设密州市舶司,在上下贪腐的时候,不就是个私市吗?问题可大可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不过罚酒三杯。
  但是既然闹到了廷议之上,这件事就算是上称了。
  私设密州市舶司,想要查清楚并不是难事。
  于谦继续说道:“但是山东的按察司已经糜烂不堪,李宾言出身谏台,到山东也可重新梳理山东按察司。”
  “吏治先治风宪,陛下既然要抓风宪之事,李宾言正好过去试试。”
  于谦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并且认为李宾言的自荐,也很有勇气,此次山东之行,主要是重建山东的按察司。
  这按察司烂了,山东的吏治绝对好不了。
  至于密州市舶司,怕是收到消息就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即便是没有也是惶惶不安,如同待宰的牛羊罢了。
  朱祁钰左看看右看看,点头说道:“李御史,莫要辜负朕的期望,你挂吏部右侍郎印绶,前往山东。”
  吏部右侍郎乃是正三品,但是按照外放为品秩自动减一级,其实李宾言只是从三品罢了。
  “臣定不负圣眷。”李宾言领命。
  廷议还在继续,朱祁钰继续说道:“夏卿,太仆寺的新马政出来了吗?”
  太府寺卿夏衡站了起来说道:“陛下,做好了。”
  他将手中的几本奏疏分了下去说道:“陛下,太仆寺的新马政为三个方向,齐头并进。”
  “第一要务,胡马不可久用,不可为依仗,否则北虏以此挟重,反而让朝廷用兵,处处掣肘,臣以为在河套、顺圣川设立两个军马场,选育良种。”
  “臣依据陛下所言财经之法,以四倍所需倍之,核定马倌月俸,此非定策,随查随补。”
  朱祁钰看着那封奏疏,大明要在春耕之后,对集宁发动进攻,收复集宁,营建城池,恢复洪武年间旧卫所,加强对河套地区的控制。
  夏衡在安排上,居然紧跟陛下的角度,丝毫没有考虑到集宁打不下来,又当如何。
  夏衡继续说道:“第二自然是宣府贡市,臣也拟了个流程,整顿宣府私市,合并马市为贡市,确定马匹膘肥年龄,马价折银等事。”
  轮廓文章,夏衡的这个互市的种种制度,做的都不差,都已经正三品大员了,能力是极强的。
  朱祁钰看着贡市的制度,摇头说道:“太仆寺为何要用盐引、粮食、铁器、茶叶等物,以物易物呢?为何不用银币?”
  大明一个月铸银币三十八万,随着朱祁钰加高了劳动报酬,又给了兵仗局一块奇功牌,这月铸银币的速度正在加快。
  大明上下抱着,三十年后,让陛下还请过去欠款的同时,不能欠天下的钱。
  夏衡愣愣的说道:“可是银币国内都不够用啊,随意用给马市,那大明用什么?”
  朱祁钰叹气,他就知道是这样。
  他无奈的说道:“鞑靼人、兀良哈人,也要用银币在贡市购买自己所需,我大明物产丰饶,这银币流出去,还能流回来。”
  “照朕说的做吧,就以银币为交换媒介,让他们带着银币去贡市里购买所需之物。”
  “定要严格控制火器、钢羽等物向草原流动。”
  利用铸币权割韭菜这件事,对于大明朝臣们而言,是一个新命题,毕竟大明连官铸钱,都等同虚设。


第二百三十六章 吃不了兜着走的手段
  大明的官铸钱,洪武通宝多数都用于朝贡贸易了,永乐通宝多数用于海贸,大明的官铸钱向海外流失,也是老调重弹了。
  朱祁钰没打算把廷议办成盐铁会议,廷议是制定政令的地方。
  而且让这帮明公理解如何通过铸币权,来海外收税这件事,非常的困难,这不是个一蹴而就的事儿。
  朱祁钰继续说道:“银币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能点燃取暖御寒,草原贫瘠,他们必然要持币前往大明购买日常所需。”
  “若是这帮瓦剌、鞑靼、兀良哈的台吉们,愿意屯币,他们用牲畜、马匹换来的银币,在他们的马厩里堆积如山,他们的百姓就会饿死、冻死!”
  “他们自己就杀死自己了!”
  “何必大明京营舟车劳顿,长驱万里呢?”
  众多朝臣愣了许久,陛下说的是如果,但是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发生……
  夏衡低声说道:“陛下,臣以为未尝没有可能,这些草原台吉们,若是肯屯币,草原必然民不聊生。”
  朱祁钰敲了敲桌子说道:“不可能,若是屯币居奇,不到贡市更换盐、粮、铁、茶等物,他们的百姓怎么吃?怎么喝?民不聊生,百姓困顿不已,大明天兵至草原,他们又如何应对?”
  “这种自断手脚之事,瓦剌和鞑靼人,有那么愚蠢吗?”
  “我们不应该把消灭敌人,寄希望于敌人的愚蠢,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想法!”
  料敌从宽是朱祁钰登基以来,对所有军事行动的最高指示,进攻瓦剌,他连【天子北狩】的结局都放到了里面。
  于谦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这是道路问题,消灭敌人,应该是大明完全康复,一拳锤出去,砸的瓦剌人五六十年,缓不过气儿来,方为正途。
  而不是寄希望于敌人的愚蠢,是一种怯懦。
  群臣听闻,立刻俯首说道:“陛下圣明。”
  于谦坐直了身子说道:“其实陛下……他们真的会这么做,就是陛下说的,自断手脚这种蠢事,而且不止一次。”
  “永乐年间,太宗文皇帝铸永乐通宝,台吉们,屯币居奇,草原之上,民不聊生,数个部族归附大明,兀良哈部,就是在那时从鞑靼部分裂而出,成为大明鹰犬。”
  朱祁钰愣了下说道:“他们不管百姓们的死活吗?”
  于谦点了点头说道:“永乐十六年七月庚寅日,太宗文皇帝下敕谕,教化瓦剌、鞑靼、兀良哈部台吉,安民之道。”
  “所以,草原衣用全无,生锅破坏,百计补漏之,不得已,至以皮贮水煮肉食,并不仅仅是大明征伐原因。”
  于谦说起了旧事,在之前讨论瓦剌问题的时候,于谦说过很多次,他有很多种办法弄死瓦剌人,最少有九种!
  但是那需要陛下的支持。
  军事失败必然带来政治失败,比如北元王庭去皇帝位复称可汗,复称蒙古就是政治失败。
  军事失败也必然导致经济失败,打又打不过,大明不噶韭菜,瓦剌人的肉食者,自己噶的飞起,折腾的民不聊生。
  连朱棣都看不下去了,怒饬他们上干天怒,怨声盈路。
  朱祁钰突然发现,他只是为了让互市更加透明一些的小想法,不经意间,就成了又一个天怒人怨的政令。
  肉食者鄙,自古如此。
  夏衡拿不定主意,愣愣的说道:“陛下,依旧以银币算,还是以粮食、盐、铁等物算?”
  朱祁钰点头,平静的说道:“银币。”
  群臣听闻,默不作声。
  这的确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大皇帝陛下,狠厉。
  银币之祸,更甚于永乐通宝。
  按照行价,一枚银币可换洪武通宝、永乐通宝七百枚,一枚银币,可换飞钱等足重私铸钱,大约两千余枚。
  陛下在宣府撒币,按价折算,一年少说要二十万枚银币,流入草原。
  等同于一年在草原上,撒了一亿四千万左右的永乐通宝,将近四亿的私铸钱进去。
  就是群臣再不懂财经事务,也知道这草原上不出两年,就得民生凋零。
  而且杀人不见血,因为杀人的不是陛下,而是草原上台吉们。
  文华殿内,一片安静,只有陛下翻动奏疏的声音。
  “夏卿你继续说,第三条是什么?”朱祁钰打断了沉默,敲定了马价银折银币,那继续新马政的宣讲就是。
  这怎么停下了呢?
  夏衡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拿起了奏疏继续说道:“鞑靼犬羊之心,不可理驯,封爵贡市,备御西虏,盖昔之乞封贡马,今日宣府设……”
  朱祁钰打断了夏衡的发言说道:“夏卿,抚赏封贡,以示羁縻,建立宣府贡市,这一节你已经讲过了。”
  夏衡眨了眨眼,认真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确是讲重复了。
  陛下一句话,决定了草原上不计其数的百姓的生死,而且陛下还如此淡然处之。
  弄的夏衡有点走神了。
  朱祁钰首先是大明的皇帝,有弱敌之策,为何不用?
  夏衡翻动着奏疏说道:“哦,哦,下一节,下一节,我大明马头系于田亩……”
  夏衡的第三个新马政,而且非常与时俱进的将养马之事,归为了赋税。
  大明的马头税,早就变成了巧立名目,三七分账的生意。
  这里面有管理的原因,更有大明人丁增长,牧场变农场的时代背景。
  夏衡的第三个新马政,则是将这个马头税,限制了框架,省的有人巧立名目,三七分账。
  马头税收上来的税赋,折银之后,都用于修建官营马场。
  翻译翻译,就是摊马入亩。
  朱祁钰点头说道:“户部着手推进此事,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再加正赋,百姓苦不堪言啊。”
  金濂没有犹豫俯首说道:“臣领旨。”
  朱祁钰坐直了身子说道:“还有事吗?没事散朝吧。”
  “陛下,臣有本启奏……”李宾言刚要说话,被王文拉了一下。
  朱祁钰显然没有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李宾言这个水猴子,又要把谁挂到钩子上?
  王文坐直了身子,拦住了李宾言,李宾言完全不知道他要说的事儿,其中的凶险程度。
  王文十分认真的说道:“陛下,浙江按察司佥事柳承佑,弹劾宁阳侯陈懋,在漳州私营船舶码头,上牟公家之利,下鱼小民之利,与民争利,百姓苦不堪言,又畏惧天兵,无可奈何。”
  “但是这件事,臣还在督促福建按察司查问,还没确切的消息。”
  朱祁钰眉头紧皱的问道:“以何弹劾?”
  王文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告示说道:“漳州城告慰百姓的告示为凭。”
  “但是陛下,宁阳侯征南在外,此中详情,朝廷不闻,臣怕其中有什么误会,故此暂压。”
  朱祁钰眉头紧皱的说道:“福建的事儿,为何是浙江按察司佥事奏闻?”
  朱祁钰显然发现了一丝丝的问题,他拿起了那枚有征南将军、宁阳侯双印的告示,落款为景泰元年七月,他拿着看了许久。
  这印绶不对劲儿,和之前朱祁钰收到的印绶,并不完全相同。
  “兴安,你来瞧瞧。”朱祁钰将手中的告示,递给了兴安。
  兴安低声和朱祁钰耳语了几声,便站直了身子。
  “这印是假的,也是真的。”朱祁钰将手中的告示推了出去,对着兴安说:“去印绶监取宁阳侯的两套印绶留底来。”
  兴安俯首领命,没过多久就从印绶监取来了宁阳侯印绶,按在了一张白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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