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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亡国之君-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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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大同,他就组织了三千人的军队,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城打劫。
  打劫的目标非常的广泛,从商队到行脚商人,从流寇到马匪,从兀良哈到瓦剌,他谁都打劫,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不仅赚钱,他的队伍也越来越大。
  对于流寇和马匪他秉持的理念是能招安就招安,不能招安就乖乖听话,可以在大同的地界打劫,但是只能打劫一点点。
  但是绝对不可以杀人。
  按照石亨的理解,行脚商和商队都是移动的提款机,一茬一茬的可以一直拿钱,杀了就没钱赚了。
  不遵循他的规矩的马匪,一律物理意义上毁灭。
  实现了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石亨逐渐站稳脚跟之后,开始不停的恢复洪武、永乐年间的军屯,这些军屯因为流寇、马匪、瓦剌人被废弃。
  他弄到这些军屯之后,变成了他自己的田。
  佣户就是他自己的军卒和军卒家属们,所以他的军队人越来越多。
  但是石亨却按时交税,还是按着军屯十抽五的交皇粮,知府直接乐开了花。
  知府被架空了,还开心?
  知府交皇粮,也是有指标的,这些指标被不在册的石亨给交了,他就不用看着当地乡绅的脸色去摊派了。
  知府不需要求着乡绅纳粮,说话那叫一个硬气,叉着腰对着乡绅就是一顿痛骂。
  在知府的眼里,他是维护地方稳定、生财有道的治安官。
  在总兵官眼里,他是忠诚而可靠、不断扩大队伍的部下。
  在流匪们眼里,他是贪得无厌、一眼不合就掏大刀的恶鬼。
  在百姓的眼里,他是代他们交租、还带着他们发财的大善人。
  “罪将石亨,参见陛下,陛下圣躬安。”石亨一进文华殿,离正厅还老远,就哐当的跪下行礼。
  朱祁钰下了早朝之后,就准备见一下石亨,于谦大力推荐的人物,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一手老茧,一看就是打仗的好手。
  “石亨啊,你这消息很灵通吗?刚在奉天殿发生的事,你搁诏狱都知道了?”他听着石亨的称呼打趣了一句。
  石亨俯在地上,大声的说道:“陛下答应了朝臣临危受命之后,京师人人欢呼雀跃,人人欢呼,声势之浩大,罪将在诏狱里都听到了。”
  “狱卒们也在讨论,陛下登基,实乃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啊!”
  好家伙,这连环的马屁就拍上了?
  朱祁钰摇了摇头,兴安去北镇抚司的诏狱提的石亨,他在大明皇帝的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声。
  “行了,把脚铐摘了吧,在牢里都不带,到了朕面前反而要带了?”朱祁钰十分无奈,这石亨怎么这么多心眼?兴安去的时候,石亨住单间,不带镣铐,这来了,就带上卖惨了。
  “谢陛下隆恩,臣定当铭记五内,为陛下牵马坠蹬。”石亨终于松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
  他其实很怕很怕。
  他在大同府是土皇帝,但是他面前的是真皇帝,而且这个郕王殿下,还是于谦一手扶上去的。
  而且听说,郕王对于谦极为信任,几次彻夜长谈讨论国政。
  而他和于谦算不上水火不容,只能说是你死我活。
  镣铐是他的小试探,小心机罢了。
  朱祁钰看着石亨混不吝的样子,确信的说道:“以后不用行跪礼,稽首礼即可,大同阳和口之战,罪责不在你,而是奸人透露了你的行踪。”
  “哪个奸人害我?陛下告诉我,我去活剐了他!”石亨怒目圆瞪的喊道。
  “朕替你杀了。”
  “谢陛下隆恩。”
  一个快问快答之后,朱祁钰愕然,石亨连他登基的消息都知道,大太监郭敬被斩首的消息,他能不知道?
  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要谢陛下隆恩,这就是朱祁钰对石亨的第一印象。
  朱祁钰不再跟这厮耍嘴皮子,他直接问道:“也先南下在即,宣府杨王和大同刘安、参将郭登,收拢残兵,无力驰援,瓦剌必然南下,你可有什么退敌良策?”
  “陛下,宣府大同两镇互为犄角,只要守将不擅开城门,自无陷落的可能,但是他们却无法出城作战。”
  “收拢残兵,是混入奸细的最佳时刻,一旦将帅离城,两镇必陷。”
  “那么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只要能够守住这三关,瓦剌断无可能进入关内。”
  “陛下,臣愿领兵三千,可镇一关之地,若也先来犯,他若踏过我所在城关,必然是踩着我的尸体而过!”
  朱祁钰看着堪舆图上的三关之地,不住的点头。
  “你和于尚书的意见,完全一致。”他颇为感慨的说道。
  石亨赶忙说道:“于尚书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坐镇京师,决胜于千里之外,真乃是人中……”
  “停,说正事,你搁朕儿这拍马屁,于尚书又听不到。”朱祁钰打断了石亨的施法。
  石亨看了半天的堪舆图,颇为无奈的说道:“陛下,末将刚才又看了看,这三个关隘,其实一个也守不住。”
  “于尚书也是如此看法,说说你的想法。”朱祁钰一愣,这俩不对付的人,对于战事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石亨点了点山外九州确信的说道:“于尚书必然是认为:山外九州的流民入关,开关放百姓进来,瓦剌人夺取这三关易如反掌。”
  “不开关,则相当于将山外九州拱手相让,民心丧则失地。”
  “其实让臣来看,这开不开关,都一个样儿,这三关,一个都守不住。”
  “瓦剌窥伺中原多年,连郭敬这类四朝老宦都为他贩卖禁物,这三个关隘,必然是奸细无数,里应外合,没有不破之理。”
  石亨何人?大同军阀,他能不知道郭敬干的那些腌臜事吗?他知道的门清儿,所以对边戍,他和于谦的判断非常相似。
  朱祁钰闭目良久,他之前和于谦谈过一次,希望可以把战场定在塞外,于谦否决了他的提议,甚至认为内三关都守不住,瓦剌必至京师。
  “臣有守城十略,还请陛下过目,末将没什么本事,就是会打仗,于尚书虽然才智无双,但难免有遗漏之处,请陛下查阅。”石亨从囚服的袖子里,拿出了两本奏疏来,很长很长。
  朱祁钰拿过了那两本奏疏,笑着说道:“朕看看你写了什么。”
  第一本是具体的城防建议,的确是个查漏补缺,石亨常年在大同与瓦剌人打交道,对他们的本事门清儿,有很多针对性的招数。
  第二本奏疏则是抓拿胡商,清查奸细,这也是石亨在大同的主要工作之一。
  石亨和于谦坚信瓦剌必然会入关,进攻大明京师,但是朝臣们就是不信,天天说于谦借此擅权。


第二十二章 合理?合理个……
  石亨是个猛将,于谦的可用不可信的评价,十分精髓。
  一见面,石亨的心机就昭然若知,极尽谄媚之能,这一切都是为了活命罢了。
  就连退出文华殿的时候,石亨一直拱着腰,退到了门槛的位置,才转身,直到走到了殿外,他才站直了身子。
  朱祁钰一直眯着眼,看着石亨的这些动作,他并没有因为石亨如此的动作,就放弃对他的警惕,他更信任于谦的判断。
  他与石亨的奏对时,于谦的一句话始终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安禄山起兵谋反之前,也十分的恭顺。
  朱祁钰抻了抻身子,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兴安笑着说道:“乾清宫收拾停当了吗?”
  “陛下,该回了,天色已晚。”兴安小心的提醒了朱祁钰一声。
  嗯?
  朱祁钰站起身来,满是疑惑的看着兴安,这前前后后十多天,兴安一直在打扫皇宫,到底打扫了个什么?
  办事不利吗?
  兴安面色犹豫,但依旧是摇了摇头,在前面引路,即便是天色已晚,但他还是出了午门,回到了郕王府。
  朱祁钰正要好好问问兴安,皇宫到底何种情况时,成敬匆匆的走了进来,低声说道:“陛下,于谦回京,在门外恭候,得知陛下回府,他就走了。”
  “不是说要请进门吗?为何要让于尚书在门外恭候?”朱祁钰面色更加凝重,今天臣子们搞了一处劝进,连皇太后都拿出了懿旨,让他继位。
  自己却住不了皇宫,于谦现在甚至连门都不入了?
  这是何等的道理?
  “于尚书执意等在门外,陛下出宫回府,他长舒了口气就走了。”成敬不解,他只能把于谦的反应说个明白和通透。
  朱祁钰终于坐不住了,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危急,随着懿旨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但是自己身边的兴安和成敬二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去于府!”朱祁钰站起身来,也顾不上休息,在杭贤和汪美麟的目光中,他骑着自己的马,带着兴安和几个锦衣卫就奔向了于谦府邸。
  于谦的府邸很小,只是一个普通的院落,一间正方,一间厢房,显得极为的狭小。
  朱祁钰来到门前时,于谦已经等在了门前,他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于谦是大明的臣子,但不是他朱祁钰的臣子,这一点,朱祁钰还是心里有点数儿的。
  他翻身下马,扶起了地上的于谦。
  于谦虽然表明了自己不想多言的态度,但是朱祁钰迫切的想要搞明白,自己的危急到底在哪里。
  于谦站起身来,看着朱祁钰略微有些焦急的面庞,才挥了挥自己的衣袖,请朱祁钰进了门。
  “于尚书,何故至门前而不入?是朕哪里做的不好了吗?”朱祁钰俯首站在正厅,连坐都不想坐,等着于谦解释下今天所作所为。
  于谦重重的叹了口气,领着朱祁钰坐在了主位上,他一脸郑重的问道:“陛下以为,若是上皇回京,上皇和陛下,谁是君,谁是臣?”
  朱祁钰看着于谦一脸严肃的模样,十分确信的说道:“朕继皇帝位,朕自然是皇帝!朕是君,他是臣!”
  于谦默默的不说话,只是俯首,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朱祁钰拿起了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虽然有点烫,但他还是咽了下去。
  他甩了甩袖子,离开了于家的正厅,点头说道:“朕走了,京师防务全仰来于尚书了。”
  朱祁钰在夜上柳梢头的时候,策马二十余里跑到了一个臣子家中,得到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后,又催马返回。
  在路上,朱祁钰反复咂着于谦的那句话,终于想明白了于谦表达的含义。
  这不是于谦在打哑谜,是他作为臣子,不能开口说的一些道理。
  他的意思,全都在这句「谁是君,谁是臣」之中。
  而且朱祁钰显然注意到了,于谦家里很是破败,很穷,很小。连个侍卫都没有。
  朱祁钰回到了家中让成敬找到了朱元璋写的皇明祖训,挑亮了油灯,才终于将于谦未说完的话讲完。
  皇明祖训里,朱元璋说:【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
  这段话的含义就是:如果皇帝没孩子,就必须是兄终弟及,而且必须是立嫡母所生的孩子,庶母生的,即便是长子,也不能立。
  朱祁钰的母亲是罪臣女眷吴氏,吴贤妃。
  当年汉王朱高煦搞造反,被朱瞻基平定的时候,吴氏作为汉王宫女眷,被送进了后宫为奴。
  明宣宗朱瞻基赦免了吴氏的罪,把她放在了宦官家中,生下了朱祁钰。
  朱祁钰其实一直住在宫外,其实就是一个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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