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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岁[重生]-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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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恕拱手见礼:“四卫营五百勇士已经点齐,通州码头的船只亦已备好。臣来同殿下确认明日出发的时刻。”

    “宜早不宜迟,寅时便出发吧。”

    殷承玉同他并肩而行,余光又瞥了他一眼,道:“人靠衣裳马靠鞍,薛监官果然今时不同往日。”

    薛恕倒是并未觉得自己有何不同,但他对上殷承玉的目光,微愣之后,忽然福至心灵,低声询问道:“殿下喜欢我穿这个?”

    殷承玉收回目光,淡声道:“客套之言,薛监官莫要当真。”

    说完便加快了步伐,将他甩在了身后。

    此情此景落在旁人眼里,又传到隆丰帝耳中,顿时叫他更为放心。

    看来他果然没选错人,太子和薛恕恐怕早有龃龉。

    *

    长芦盐使司的衙门设在天津卫。

    天津卫地处九河下梢,素有“望京门户”之称。又有京杭大运河流经,水运便捷。自顺天府通州码头登船,走水路至多两日便能抵达天津卫。

    翌日寅时,东方还未露白,殷承玉便坐上了马车,在薛恕和五百禁军的护送之下,赶往通州码头登船。

    因行程匆忙,此次出行所乘之船,乃是调用的漕船。漕船乃是运货之船,虽然供住人的楼子内部已经刻意拾掇布置过了,但乘坐起来仍然没有御用黄船舒适。

    漕船启航不多时,殷承玉便有些晕船。

    他在舷窗边的贵妃榻上倚着,整个人四肢发软提不起力气来,连早膳都未用,就怏怏倚在窗边吹风。漕船随着水波晃动,他的五脏六腑就仿佛也跟着一起晃,面色惨白一片。

    郑多宝见状着急得不行,亲自去了厨房里盯着人弄些清淡开胃的饭菜。

    薛恕守在他身侧,见他如此也露了忧色。略一迟疑便道:“殿下要是难受得厉害,我替你按一按穴位?能缓解些许晕眩。”

    殷承玉抬眸睨他一眼,大约是难受得厉害了,整个人看上去十分脆弱,他没有犹豫太久,便点了头:“你来试试。”

    薛恕得了应允,便脱了靴子上榻,跪坐在他身后,让他将头枕在自己膝上,手法娴熟地替他轻揉太阳穴,缓解不适。

    “殿下这样不吃不喝可撑不住,船要在水上走一天一。夜,明日傍晚才到。生姜益胃止呕,等会儿我叫人煮一碗姜汤来,殿下用膳之前喝半碗,能好受些。”

    殷承玉半阖着眼眸,怏怏道:“孤不想喝。”

    大约是薛恕的手法还不错,他恢复了些精神,便断断续续地同薛恕说话:“隆丰十四年的时候,山东遭了水灾,孤奉命去赈灾。也是走的水路。那是孤第一次坐船出行,比现在闹得厉害多了。当时船上有个厨娘,听闻之后就给孤送了一小坛自己制的……”话到半途,他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东西叫什么名字了,只得略过继续道:“那东西好像是生姜所制,爽口开胃。孤在船上那几日,全靠着它才能吃下饭。”

    “是酱紫姜。”薛恕接话道。

    “对,就是酱紫姜!”殷承玉说完又有些疑惑,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薛恕垂下眼眸,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隆丰十四年的时候,我正在济宁州。济宁州家家户户都会做这酱紫姜,那厨娘应是济宁州人士。”

    殷承玉这才恍然,难怪那时他要赏赐那厨娘,对方却不肯收,只说不值什么银钱。

    “你也是济宁州人士?”殷承玉话已问出口,方才惊觉,自己似乎对薛恕的过往一无所知。

    他祖籍何处,家中有何人,皆不了解。

    从他认识薛恕时,他便已是人人敬畏的九千岁,至于过往来历,俱被掩埋在这层身份之下,无人敢过问。

    “不是,我祖籍陕西,靠近嘉峪关一带,后来才迁往济宁。”

    殷承玉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他起了兴致,便愈发好奇起来:“那又为何迁往济宁,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亲人?如何会想到净身入宫?”

    一连串的问题,叫薛恕默了默,才斟酌着道:“嘉峪关一带常年受瓦剌劫掠侵扰,我与母亲长姐不堪其扰,便决意前往山东寻亲……后来便在济宁长居,做些小生意。”

    “再后来适逢济宁水患,母亲病逝,长姐也嫁了人。我孤身一人无处可去,便去了望京。”说起往事和逝去亲人时,他都三言两语带过,语气也十分轻描淡写。

    原本兴味盎然的殷承玉沉默下来,凝了他片刻,道:“过去的便过去了,也没什么可讲的。你再与孤说些旁的趣事吧。”

    薛恕从善如流,不再说那些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旧事,挑着市井之中遇到的趣事说给他听。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殷承玉听着,昏昏沉沉间便睡了过去。他侧着脸枕在薛恕腿上,长发散开,形状姣好的凤眼阖着,连带着周身的尊贵疏离之意也收了起来,显出几分不常见的柔软和脆弱。

    薛恕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移到软枕上,才下了榻。

    他并未立即退出去,而是定定在贵妃榻边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其实,那时候我也在鱼台。”

    他们都没有同对方说实话。

    隆丰十四年,山东确实闹了水患。但山东水患年年都有,并不是稀奇事。真正惊动太子大驾的,乃是因为那一年济宁州下辖的鱼台县,爆发了疫病。

    而那时他与母亲长姐,刚在鱼台定居半年。

    疫病爆发之后,鱼台县宛若人间炼狱。

    鱼台县令尸位素餐,在疫病爆发之后不顾百姓死活,匆匆上报之后就命官兵将整个鱼台县封锁了起来。活人、死人,还有染了病的病人都圈在一处,原本没病的,时候长了,也染了病。

    更难捱的是没有食物。

    水灾之后,房屋损毁,米粮耗尽。被围起来百姓为了争抢仅有的食物,打得你死我活;饿得很了的,易子而食也不是没有。

    就在这样无望的境遇里,母亲也染上了疫病。

    染了疫病的人更遭排挤,他们只能在半坍塌的破庙里容身,找不到食物,更没有药材,每日只能靠草根树皮果腹,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在等待死亡到来。

    后来长姐为了换取治病的药材,委身给了觊觎她已久的徐员外。

    可即便这样,母亲还是没撑过去。

    母亲尸骨未寒,紧接着长姐也不知所踪。他四处打听,才知道徐员外使银子买通了看守的官差,逃离了鱼台县。长姐也被带走了。

    再之后,便是听说城中疫情太严重,上头下了命令,要焚城。

    那阵子他浑浑噩噩,仿佛陷在深不见底的泥沼当中,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便觉得或许死了也不错。

    这污糟糟的乱世,也没有什么再值得留恋。

    直到他不经意抬起头,看见城门大开,素衣黑发的殷承玉翩然而来。

    如神祗降世。

    从前他不屑旁人求神拜佛,受苦受难的人那么多,神灵如何会一一顾及?求人不如求己。

    但后来他才知道,神确实能救世人于苦难。

    他说鱼台县令玩忽职守,业已伏诛。

    他说孤与百姓同在,鱼台绝不焚城,所有人能活下来。

    于是他当真活了下来,从烂泥里挣扎出来,一步步走到望京,走到他面前。

    从此以后,他便是他虔诚侍奉的神。

    明明是想让他吃点教训,可殷承玉看着他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觉得没趣极了。尤其是想到那块自己咬过一口,又被薛恕吃掉的枣泥糕,就更是满心不快。

    上一世薛恕就喜欢将自己吃过的东西喂给他,他要是嫌脏不肯吃,薛恕就要使别的手段,亲自喂他吃下去。

    也不知道是些什么癖好。

    如今虽然掉了个个儿,可殷承玉瞧着薛恕舔唇的满足模样,总觉得仿佛和上一世重叠了。

    不自在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殷承玉心中恼怒,顿时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便借口累了,打道回了行馆。

    薛恕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存在感极其强烈。即便殷承玉没有回头看,也能猜到薛恕必定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人就像一头野狼,看人的眼神直勾勾没有半点回避。总叫人错觉他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咬住你的喉咙。

    殷承玉在内室门口顿住,扭头看他,语气冷淡道:“你不必进来,传赵霖过来。”

    薛恕只能止住脚步,转身去唤赵霖。

    赵霖正在自己屋里看下头探子送回的信件,听闻太子殿下传唤,连忙将信件整理好,向薛恕道了声谢,便要去主屋复命。

    “不用谢。”薛恕沉沉看着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冷。

    赵霖并未察觉他的敌意,只觉得薛恕今日看他的目光似乎格外久一些。但他赶着去见太子,便没有多想,脚步匆匆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言官们:荣宠太过,必有大祸!阉党作乱不得不防!

    大狗勾:得意。jpg

    陛下:?封我老婆要你寡。

    言官们:???

    ——————

    番外开更啦,应该是隔日更新~

    PS:“耽乐嬉游,昵近群小,至自署官号,冠履之分荡然”引用自《明史·武宗本纪》

 第141章 后记(二)

    第 141 章

    朱红雕花廊柱子投下暗沉的影; 两道身影隐在廊柱之后,交缠的影子也融进廊柱的阴影之中。

    殷承玉确实有些醉了,动作比平日里激烈许多。薛恕被他撩拨得难以自抑; 终于也不再克制; 纵。情地撷取。

    身体拼命靠近,低沉压抑的喘息与唇舌纠缠的细微声响混杂在一处,叫人还未靠近,就能轻易感受到藏在阴影当中那阵叫人面红耳热的气氛。

    偷偷溜到殿外躲酒才回来的几名翰林院官员面面相觑; 齐齐顿住脚步; 一时面色都有些尴尬。

    此处是回皇极殿前殿的必经之路,离着皇极殿正门不过几步之遥; 随时都可能有人出入; 也不知是谁竟如此孟浪……几人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示意:谁出声提醒一下?

    几位老大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最后一致将目光落在了最为年轻的谢蕴川身上。

    谢蕴川今日被逮着灌了不少酒,反应比起平日里迟钝许多,此时并未注意到不远处暧。昧的动静,满眼茫然地同几人对视。

    他此次巡视河道立了大功,虽然最终的嘉奖还未定下来,但他本就已经在户部观政; 如今又得了陛下的重用,想来年后位置就要动一动; 前程必定差不了。所以这次宫宴; 他被昔日的同僚们逮着灌了不少酒。好不容易躲了出去,又被翰林院的几位老大人逮住叙话许久; 这才一道回来。

    翰林院的老大人们平日里最讲究规矩礼数,脸皮自然也薄,此时遇见这样的孟浪之事,不好意思出声提醒,只能齐齐凝视着谢蕴川。

    气氛沉默着,但喝醉酒的谢蕴川并未察觉不对,他脑子还有些混沌,皱着眉疑惑道:“几位大人怎么不走?”

    他一开口,几人神情便齐齐一松,呵呵笑道:“走走,咱们回去接着喝。”

    说完便齐齐加快脚步,推着谢蕴川大步往殿门走。

    有人靠近时,薛恕立即便察觉到了。

    他扣着殷承玉的后颈,与他错开些许,哑声提醒:“有人过来了。”

    然而今日的殷承玉却似完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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