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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杂拌-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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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彩永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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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布查尔的锡伯人

    我在伊犁访问的第一个目标是“察布查尔锡伯族自治县”。这个县是由于一件传闻引起我的兴趣的。

    清朝后期,满洲人多已放弃使用满文和满语,到六、七十年代,想要找几位精通满文的人才从事清朝档案文件的研究已感困难。周恩来总理为此曾作过指示,要民族学院开设“满洲语文”专业。就在这不久之后,出现了下边的传闻:有位老学者去故宫办事,忽然听到有一群人说说笑笑,全用的“满语”,而且他们每到一处,都大声地把门额上的满文念出来。念得准确无误。老学者还以为是几个自己的同辈同行,走近一看十分惊讶,竟是一群十几、二十几岁的毛头小伙。他问小伙子们:“你们这满文在哪儿学的?跟谁学的?”他们说:“在家里学的,跟爸爸妈妈学的。”老学者问:“你们的家在哪儿?爸爸妈妈是作什么工作的?”他们说:“家在察布查尔!爸爸妈妈是锡伯族社员!”人们从此才知道在新疆的一个角落里,有那么一两万人至今仍使用活的满洲语文。这传闻到底有几分可靠,不大清楚。不过今天中国各大学,凡开“满洲语文”课的,其教员多是来自察布查尔的锡伯族同胞确是事实。

    为什么要说是察布查尔的锡伯族?因为在东北的吉、黑、辽三省,在西南的云南边境,皆有锡伯人居住。唯有察布查尔的锡伯族才用满洲语文。

    察布查尔的锡伯人,是一七六四年奉乾隆帝的圣谕由吉林和沈阳迁来的。皇帝当时命令调拨八个“牛禄”锡伯军人去新疆保卫边防,八个“牛禄”共有一千名士兵,二十名军官。加上军人家属,共五千零五十人。一七六四年四月十日从沈阳出发,一七六五年七月二十二日到达伊犁竟变成五千四百人了。在路上走了一年多,生了三百五十个娃娃。这五千多人从此就一边开垦,一边戍边,在新疆扎下根来。到一九四九年新疆和平解放时,人口已达到八千余人。我到察布查尔时,县委书记、宣传部长和书法家协会理事等锡伯族干部和我座谈,告诉我今天他们的人口已达一万七千人。解放后三十年人口增加了一倍。我说:“国家规定在少数民族地区不推行计划生育,你们人口过几年还会增加吧!”他们却不这么看,这里锡伯族同胞文化水平高。解放三十年来,这一万七千人中进过中等专业学校以上的人有一千多人,平均每一百个中有一人受过大学教育,而五十岁以下的人几乎都上过中学。知识分子越多,持“多子多福”观点的人则越少。人们想多挤出点时间生产和学习,自愿控制生育的人也比较普遍。

    锡伯族人好学是有历史原因的,他们来到新疆之后,生活在维吾尔、哈萨克、蒙古和汉人之间,成了少数民族中的最少数。他们为了保持自己的民族特性,坚持使用自己用惯了的满洲语文(锡伯族早在明朝中叶以前就使用满语满文)。为了与各民族友好相处,不得不同时又学习各兄弟民族的语言文字。几百年下来他们个个成了天才的翻译家。如今的察布查尔锡伯人,很少人不会三种以上的语言。他们多半都会使用汉语、维语、哈语。有些人还会俄语和蒙语。他们保存了较多的本民族的风习。比如骑马射箭,至今是他们最普及最热爱的体育项目。我国射箭运动的许多教练员和优秀射手都来自这个民族。我对察布查尔干部说:“你们出了这么多翻译家,这么多好射手,真值得骄傲。”他们摇摇头说:“锡伯族人民最值得骄傲的倒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我们从一七六五年到达新疆,国家就把这一段边界线交给了我们。从那时起,二百多年来我们没有后退过一寸。没有一个锡伯族人离开过自己的神圣岗位。直到今天我们仍然肩负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职责,这才是我们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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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

    “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这是新疆人引为骄傲的两宗宝物。

    我去了一次吐鲁番,再吃吐鲁番的葡萄,觉得不是一个味了。以前,只觉得这葡萄,尤其是葡萄干实在甜,现在觉得除了甜,还品出一点别的味道。

    我到吐鲁番时已是初秋,可是午间室外气温仍在摄氏四十度左右。又热又干,那滋味大概近于北京烤鸭店烤炉中鸭子尝到的滋味。我毫不怀疑要一个劲儿地在戈壁滩呆下去会获得烤鸭的肤色。很想找个葡萄棚躲一躲,享受一会儿阴凉。然而放眼望去,只见灰白色的戈壁,赤红的烈焰般的火焰山,没有草,没有树,几乎看不见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同行的朋友指点我看那一堆堆的坟包似的砾古堆,叫我在想象中把这些砾石堆联成一条线。顺着这条线走下去就会找到人,找到牲畜,找到绿荫,最后就找到了葡萄!那地下是“坎儿井”,砾石堆是当年人们挖井时提上来的砂石聚成的。这条想象中的水线是名副其实的“生命线”。

    吐鲁番古名火洲,是个深井式的盆地,北风挡在山外,气温奇高。没有树木,没有湖河,赤裸裸的戈壁,太阳一落散温也快。这昼夜的温差就增高了葡萄的含糖量。鲜葡萄摘下来,挂到四面透风的阁楼里,一下子就被干燥的热风吹成果干;不失果香,不损糖分,不变色泽。这真是大自然赐与吐鲁番生产葡萄的独一无二的好条件!

    然而,水是一切生物的基本要素,这里雨量却少得近于零;人们有时看到乌云聚集了,看到电闪听到雷鸣了,甚至望见高空中的雨丝了……这雨却落不到头上,在半空中就蒸腾挥发,变作轻雾飘回天上去了。人要饮用,田要浇灌,只有去搬天山的雪水。这么长的流程,这么干热的气候,这么暴烈的日光,有多少水也会在输送中耗尽的!但人终是万物之灵,他们要生存,要抗争,要把自然改造得万物皆备于我。不知走了多少弯路,流了多少血汗,到底摸索出一条堪称创举的巧招——把水渠修在戈壁滩的地下。于是吐鲁番的特殊气候成了有利条件,于是吐鲁番人向世界贡献出了颗颗绿玉般的葡萄干。而吐鲁番和它的人民也由此而举世闻名。

    从吐鲁番归来,每当再拈起那甜腻腻的葡萄干,我就不由得惊叹。在那没有科学仪器,没有施工机械的年代,人们匍匐在暗黑的地下,一镘筐一镘筐地挖起砂石,提到地上。一个砾石堆衔接一个砾石堆地挖下去,要有多强的决心、多高的信心、多大的耐心呢?吐鲁番的特殊气候,只是对强者来说才是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吐鲁番人的祖先如果没有硬要和这干旱燥热的气候争个强弱的气概,不仅我们今天不会吃上这绿晶晶甜蜜蜜的吐鲁番葡萄干,这块地区是否列入有人居住的地带都说不定。

    下边再说说哈密瓜。

    中原地区的葡萄,是张骞通西域后才由新疆引进来的。汉民族最早用葡萄为装饰物,就是出名的“海马葡萄镜”。长沙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女尸肠子里却有甜瓜子,可见甜瓜在中原安家早于葡萄,显然也不是从西域来的。我在兰州、安西、乌鲁木齐、伊宁全吃了甜瓜,没有一个品种和河北山东一带的“蛤蟆苏”、“老头乐”、“三道梁”相似。这里的甜瓜,大如几十斤一个的哈密瓜,小的如一二斤重的“黄旦子”,模样儿、味道都与内地的甜瓜不同。总起来说,这里的瓜肉细、汁多、味甜、香浓。在买的时候,几乎用不着像在北京买瓜那样又要敲,又要听,又要闻。随手拿起一个,掰开来就是熟透的上好佳品,大部分是软瓤儿。

    这地方不仅瓜多、瓜好,而且便宜,所以从一下飞机就和瓜结下了不解之缘。旅馆里朋友们在床前地上事先就堆了一堆瓜。出外访友,友人掀开床单,从床下一大堆瓜中拽出几个就够吃一个夜晚。

    至于乘汽车做长途旅行,那更是非带瓜不可的。戈壁滩上,几个、十几个小时赶不上饮水处,不带着瓜是要遭难的。瓜成了这干旱戈壁的必备品,而这干旱的戈壁与沙漠也成全了瓜的品性。为什么西瓜甜瓜长得滚圆而多水?就因为它生在戈壁滩上,瓜熟蒂落之后便于被风吹得满地乱滚,一旦撞碎,它的一腔水正好滋润撒下瓜子的一块地方,便于瓜子萌芽,扩大它的生存空间。这滚圆溜滑的形体当然为装卸工人带来了麻烦。古时人们装卸西瓜只能抱起来一个人扔给另一个人,接力传送,人们也许就从此得到启发而创造出了篮球和它的玩法。世界上许多好的结果,常常倒是不利的条件逼出来的。

    到西域两个月,比我过去几十年加在一起吃的瓜还多。这么香甜的瓜,不仅以前从未吃过,以后怕机会也不多了。这次吃了许多地方的瓜,我以为安西的最好,新疆的黄旦子虽不被当地人看重,我也极喜爱。兰州的白兰瓜则更是独此一家,决非其它瓜所能代替的。

    那么哈密瓜呢?你不是要谈哈密瓜吗?

    这次我只在哈密车站过了一下,没去哈密城,作为一个品种,“哈密瓜”我是吃到了,很好,简直是神品,但未必是哈密产的。据说哈密也并不产瓜,真正的哈密瓜也是来自鄯善。只因当初这瓜进贡到北京,皇帝吃了叫好,问是“什么瓜”,周围人谁也叫不出名来,听说是哈密王献来的,就随口说“这是哈密瓜”,从此成了它的大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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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原行

    大伏天,热得像下火。不少朋友趁假期往北方走,我则背道而驰去了山东,为的是了却一桩心愿。四年前因受《人民日报》上一幅照片的激励,去访问我离别40年的祖籍。看到家乡人一年的人均收入达到了400多元,吃穿无虞,忍不住写上两篇文章给《人民日报》,诉说我心中的惊喜。人均400元是我家乡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过的“高收入”,有吃有穿有新房子住,家中还放了洗衣机、电视机,尽管因缺电只能当摆设,也是我们祖辈没有过的“高消费”了。文章发表后,就招来散居在全国各地平原同乡的鼓励,他们要我过一阵再回去看看,再报告一下家乡人民温饱以后的新发展,我也答应了。可是一晃就是四年,再没回过家乡。

    山东平原一带以种棉致富,这两年对棉花生产作了政策性的压缩。棉花种少了他们还能保持400元以上的收入吗?我不懂经济,但天天读报也学到一些常识,知道农村只有加入商品生产系列才有更大出路。那一带在这方面怎样呢?四年前我去时看到已有人在找新的生财之道,虽然发了财,可也提着心。有的理论问题连一些作领导工作的同志也还拿不稳。平原城边某个小村,有位蔡胖子,原是拖拉机手,实行改革政策后,辞去职务,自己搞运输。两年时间,自己有了一辆大卡车,一辆拖拉机,还开了饭店、土产货栈,盖起一幢水磨石的大宅子来。蔡胖子富了之后,很为地方上作了些好事。防汛期间,他免费送民工上黄河工地;送肥季节,他主动帮村里人送肥;还安了一个开水锅炉,本村人打开水一律免费。县里领导对蔡胖子敢于致富和致富后的表现很赞赏,也相当关心,可是却极少宣传。我去访问,发现蔡胖子是个聪明不外露的人,胖乎乎、笑嘻嘻,一脸朴实忠厚相。他向我介绍他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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