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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匹夫-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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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苏嫣然自然不知道,历来有为君王对自己的权力极为看重,不是极为亲近之人,极难从他们手里分走权力。

    储君,那也是君!

    对于李承乾来说,苏嫣然只是随便的选择,远远谈不上“亲近”,自然更不可能让她接触自己仅有这鼻屎大点的权力。

    呵呵,女人!

    宦官郎力士也很着急。

    身为太子的贴身老奴,不能为太子分忧,自己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东宫的中、后宫,自合卺之日起,太子鲜有涉足,前宫又多是于志宁、张玄素、李百药、杜正伦、魏征、孔颖达、陆德明等老顽固,可怜的太子竟无处可去。

    “殿下,崇文殿与内坊之间空地甚广,何不建上几间屋子,作为休憩之所?”

    郎力士迅速在脑中梳理了一遍东宫的地形,建议道。

    休憩之所,说得好听,不过是给李承乾一个贤者时间的去处,不受人干扰的去处。

    偏僻的房屋,也称曲屋。

    只是盖点简易木屋而已,找个跟将作大匠阎立本说一声,东宫自己出钱财,将作监出人力、材料,开始动工。

    天气虽然有点冷,却也不至于到无法开工的地步,太子的钱财给到位了,匠人们自然兴高采烈的上工。

    太子詹事于志宁入显德门,便见匠人忙忙碌碌的进出,车马进出,砖石木料承载其上,不由大怒。

    大唐置詹事府,设太子詹事一人,掌内外众务,纠弹非违,总判府事。

    由此可见,于志宁之位高权重,实属东宫太子属官之首,便是连宫内事务都可以插手。

    入显德殿,便听得丝竹之声,竟是李承乾向太常寺下辖太乐署讨了一名眉清目秀的乐童,在那里为他吹奏发音清越、音质柔和的《高山流水》。

    于志宁越发不高兴了。

    “如今的东宫是隋朝时修建的,那时人们就说它奢侈豪华,怎能再进行雕凿装饰。工匠官奴都是犯法亡命之徒,他们带着钳子凿子等物来往进出,宫廷警卫不能盘问。警卫在宫外,奴隶在宫内,怎不令人担心呢?东宫里多次响起乐声,乐官乐工时常被留在宫里不让出去,前几年皇上的口谕告诫,殿下能不想想吗?”

    一上来就板着脸说教,谁听了不来气?

    更别说口气还是吃了枪药似的。

    “孤就修造几间曲室,就成了奢侈豪华、雕凿装饰了。怎么,孤有用都得詹事恩准么?”

    李承乾的暴戾脾气一下就激了起来,用词也狠毒起来。

    “恩准”二字,委实诛心。

    “工匠官奴都是犯法亡命之徒。很好,孤这就将詹事之意传达工部、将作监、火器监、军器监与内侍省。”

    于志宁一下就懵了。

    高官看不上工匠、官奴,那不是传统吗?

    就算用词失当,语气激烈了些,那不也在情理之中么?

    太子有意将这言论扩大,到时候各部门闹将起来,责任是谁的?

    于志宁已经冷汗淋漓了。

    “太常寺之名,‘太’字对应皇家,‘常’是指日常,也就是说,太常寺是为皇家服务的。所以,孤找太常寺借一个乐童很过分?郎力士,告诉太常寺,这乐童调到东宫了。”

    “另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好像也是詹事教的吧?听说前日詹事与友人在晓月楼用膳,边上是名伎相伴,耳畔是琵琶之声萦绕,不知道詹事哪来的颜面数落孤!”

    “孤知道詹事对孤极为不满,不若詹事再告御状,将孤这太子拿下?”

    于志宁又羞又恼,管教太子不成,反倒被他将破事抖了出来。

    青楼狎伎,在外头来说是风流韵事,在学生面前就有点失德了,当这个学生是太子时,这种失德就被无限放大了。

    将乐童调来东宫,就是师生之间、君臣之间明刀明枪的宣战!

    “把太子拿下”这话,更是让于志宁无法招架。

    这是直指于志宁有不臣之心!

    于志宁戚然脱冠、解印。

    “臣于志宁失德,无颜再居东宫,请殿下准去。”

    针尖对麦芒。

    一拍两散。

    “准!”

    气头上的李承乾哪里会考虑后果?

    你敢辞官,孤就敢批!

    东宫之内一片哗然。

    太子少詹事、右庶子张玄素进表:“国之储君,应学文以饰其表,不可骑射数游,酣歌戏玩,苟悦耳目,终秽心神。太子詹事于志宁,或有不妥之处,然亦是一心为殿下着想,殿下应虚心纳谏,如海纳百川,方可在日后成为明君。”

    既然同属官开撕了,李承乾压抑多年的不满井喷出来。

    “右庶子之意,孤要遁入空门才合适呐!虚心纳谏,说得不错,是不是只有成为你们的牵线傀儡才叫虚心纳谏?”

    国子监祭酒、东宫侍讲孔颖达目光炯炯、声如洪钟的直言:“以言罪人,非明君所为!于志宁言辞虽烈,却是老成持重之言,殿下不可因一时之气而斥之!”

    李承乾更是冷笑不已:“今日的东宫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一群当臣子要逼迫储君当傀儡。孤今日就不改了,如何?换太子么?”

    太子乳母遂安夫人闻讯匆匆赶来,略微了解之后,对孔颖达道:“孔侍读,太子年岁既长,不宜总是当面横加指责!要注意方式方法!”

    孔颖达大义凛然的道:“谏诤逾切,老夫虽死而无所恨!”

    东宫内君臣对峙,甘露殿中的李世民夫妇相视苦笑。

    一边是倔头巴脑的东宫属官,一边是宁可不要太子之位也绝不低头的李承乾。

    诶,真难啊!

    这会儿,办完莱州差事的王恶已经回长安,李世民也只能让他出面试试。

    持着令牌的王恶踏入东宫显德殿,就看到剑拔弩张的两拨人对峙,李承乾手掌已经死死按在横刀刀柄上。

    看来这帮老顽固是真把他气惨了。

    “陛下派你来调解?”孔颖达有些意外。

    王恶一笑:“不,额是来向夫子请教的。”

    问题是,这当口你请教什么?

    “《论语·雍也》中有一段话,额一直不解,特意来请教一下夫子。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是何意?”

    王恶挑了个比较敏感的问题。

    孔颖达吐了口气。

    还以为是甚么难题,原来就这啊!

    这是个孔颖达七岁就能解答的问题。

    “孔子周游列国期间来到卫国。当时卫国实际的掌权者是卫灵公的夫人南子。南子妖媚,名声不好,不过她仰慕孔子的能力和品德,知道孔子来了便很恭敬地请孔子去与她会见。于是就有了‘子见南子’这一段。”

    “孔子去面见南子,子路有些不满(认为南子名声很坏,孔子不应该与之往来),孔子说:我没有做任何不该做的事,否则老天都要讨厌我。”

    王恶咧嘴笑了:“那么,夫子觉得,孔子到底有没有做不该做的?”

    孔颖达霍然起身,怒视王恶,声如雷霆:“蓝田侯,孔先师不是你能污蔑的!”

    王恶一摊手,满脸的无辜:“额说啥了?连问问都不行?啧啧,你看看,这脾气暴的,以己度人,你们凭甚觉得殿下就不该有脾气,忍着你们蹬鼻子上脸的?这也看不得,那也不应该,你们是在教学生呢,还是在管教人犯?”

    。

 第二百七十六章 师说

    “连学生接受甚么、反感甚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厉声恫吓、恶语相向,你们是狱卒出身的吧?额就纳闷了,你们就是这么教授学生的?真是师道之耻啊!”

    王恶的话把一干东宫属官都激怒了。

    孔颖达强行压抑怒火。

    “听蓝田侯这意思,你很懂师道了?”

    王恶很谦逊地摆手:“一般,一般,只不过小王庄学院的学生都很不错,朝廷各部,多半都有他们的身影,还有一批不成器的在察院当监察史,不值一提。”

    东宫属官一时哑然。

    倒真忘了这茬,让这混蛋成功装了一波。

    张玄素扬眉:“本官的弟子不多,二十个而已。一半还未出师,一半已经出仕。”

    王恶笑了笑:“请问,这出仕的弟子里,如果舍弃官身,他们还有甚么手段谋生?”

    李承乾瞪大眼睛。

    第一回听到有人以谋生这个角度看待学问。

    不过,能让老顽固们吃瘪的问题,就是好问题。

    张玄素愣了愣,脸色旋即胀得通红:“学问是何等高深雅事,岂能与柴米油盐这等俗事相提并论?”

    王恶一耸肩:“也就是没有咯?读书人,首先他得是人,不能填饱肚子,奢谈雅事,令人齿冷。小王庄学院出来的学生,除去官身,可种地、可当账房、可当大匠、可当通译,任谁都无需旁人接济。”

    可恶,又让他装到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说你比额们懂师道!”张玄素倔强地挣扎着。

    王恶向李承乾讨了桌椅、文房四宝,大笔一挥,《师说》出炉。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王恶搁笔,目光看向李承乾。

    作为八岁就随孔颖达等人学习、幼观诗礼、并且被寄予厚望的皇嫡长子,李承乾的文字功底可能略逊李泰,却绝对强过多数举人,自然轻易分辨得出文章的好坏。

    即便李承乾肯昧着良心吹捧,也得过得了孔颖达等人那关。

    细细揣摩一遍,李承乾拍案叫绝。

    “千古雄文!师道典范!”

    李承乾的评价太高,高得没一个人相信。

    然而,孔颖达等人看了之后,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理论本身的说服力和严密的逻辑所形成夺人的气势,蓝田侯对自己的理论主张高度自信,对事理又有透彻的分析,因而在论述中不但步骤严密,一气旋折,而且常常在行文关键处用极概括而准确的语言将思想的精粹鲜明地表达出来,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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