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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年枭雄志-第10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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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鹏沉默了一会儿。
    他扭头看向了郭琼。
    “因为他是太子,是我之后要继承皇位的人,我再忙,也不会忽视对皇太子的教育和重视,同样,只要皇太子能符合我的心意,就足够了,并非因为他是你们的长兄,只因为他是太子。”
    郭琼转过头,一张脸上无喜无悲,直视着郭鹏。
    “父亲眼中,只有魏国,没有郭氏,是吗?”
    “是。”
    郭鹏并不否认:“我作为一个皇帝的分量,远远重于我作为你们父亲的分量,因为我是皇帝,我有八千万子民,我注定不能像正常的父亲一样给你们更多的关爱,因为我没有那个精力和时间,你们要理解我。”
    郭琼的眼睛动了动,吸了吸鼻子,转过了头。
    “延德二年三月十八,我十岁生日,母亲告诉我父亲会来给我庆祝,我很高兴,我等啊等啊,从酉时等到亥时,父亲没来,一晚上都没来,桌上的菜都凉了。
    我问母亲,父亲呢?为什么不来?母亲摸着我的头,说父亲正在连夜和朝臣商量政务,国家初建,百废待兴,南边还有敌人没有消灭,父亲很忙,不能来给我过生日了。”
    郭鹏默然无语。
    延德二年那个档口,的确,挺忙的。
    忙着讨伐南边的刘琮和刘璋,也忙着内部建设,以及权力争斗,他的确没什么时间。
    但是……
    郭琼没停嘴,继续往下说。
    “五天以后琥弟的十岁生日,父亲也没来,我记得琥弟当时还和我炫耀,说父亲更喜欢他,一定会去他的生日,结果他也从酉时等到亥时,父亲没来,到了子时,他哭了。
    那天,他哭的挺凶的,我本来想嘲讽他,但是看他哭得那么凶,我也就没有继续嘲讽他了,我想我们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又要互相嘲讽呢?互相嘲讽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能让父亲来给我们过生日吗?”
    郭鹏依然沉默,无言以对。
    心里有种愧疚情绪缓缓蔓延。
    郭琼于是接着往下说。
    “延德三年五月份,瑛妹生了很重的病,大家都去看她,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也去看她,我记得她的脸很红,喘息的很急,田姨娘急的直掉眼泪,母亲把大医馆的几个医者骂的很凶。
    最后,华大医还是把瑛妹治好了,瑛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父亲只去看过她一次,还是在深夜里,瑛妹不知道,是后来母亲告诉我的,瑛妹有一次和我说,她想父亲,但是不知道父亲在什么地方。
    上一次见到父亲的时候,父亲答应她要给她过生日,还要亲自带着她一起去骑马,去野外烧烤,她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带她去,她问我知不知道,我当然也不知道。”
    郭鹏把视线移到了另一边,呼吸有些沉重。
    他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感觉没有什么解释的余地。
    郭琼似乎也不想给郭鹏解释的机会,连珠炮似的把想说的都给说了出来,一口气说了好多。
    “延德四年七月份,珞妹也病的很严重,一个月,父亲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她,我问珞妹想不想父亲,她说想,她说父亲每一次见到她都会抱着她和她玩耍,但为什么她生病的时候父亲却不在呢?”
    “延德五年,我不记得是几月了,環妹受了风寒,病倒在床,小桥姨娘哭肿了眼睛,我去探望她的时候,听到小桥姨娘哭着对大桥姨娘说,父亲不是很喜欢環妹吗?还说她是掌上明珠,为什么连看望她一次的时间都没有呢?”
    “延德六年,父亲北伐鲜卑,整整大半年不在洛阳,期间几个姨娘都病过,母亲也病过,琥弟的病尤其严重,大医馆的人在一个月内每天往返皇宫,行色匆匆。
    最危险的时候,我偷听华大医说琥弟怕是不好了,让母亲做好准备,最好还要告诉父亲,母亲严令华大医必须治好琥弟,更不能告诉父亲,因为父亲正在北伐,不能分心。”
    “延德八年,父亲忽然告诉我们,说给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定下了婚姻,我们不知道那会怎样,但是几个姨娘还是在私下里哭过,说等妹妹们出嫁之后,不知道今后还能见几次。”
    “延德十年,父亲专心于叛乱之事,日日不来内宫,那时候我病了一个月,母亲在我床边握着我的手流泪,我没见到过父亲,但是我也并不期待父亲会出现。
    因为我知道,父亲正在做大事,和父亲的大事比起来,我生病只是一件非常非常微小的事情,微不足道,根本不值得让父亲分神,父亲也根本不会分神。”
    “每一次见到父亲之后,总要相隔很久才能再次见到父亲,所以有些时候我甚至会想不起来父亲是什么模样,胡子长不长,总要询问长兄父亲的胡子长到什么地方了,以免记错。”
    郭琼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话,声音很平稳,没什么情感波动似的。
    但是郭鹏越来越不敢直视郭琼,甚至觉得郭琼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刺眼。
    郭琼盯着郭鹏。
    “从小到大,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差不多,很少能见到父亲,偶尔能在宴会上见到父亲,也说不了几句话,父亲也没有问过我们什么关于我们自己的事情。”
    “我们在学校里考了好的成绩,名次很高,我们很想让父亲知道,但是父亲好像每一次都没有时间夸奖我们哪怕一句。”
    “每一次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很想和父亲母亲一起庆祝,因为我们去参加其他人家孩童的生日会时,他们的父母都在,但是那么多年了,也只有那么区区的一两次。”
    “我们从小都被母亲和姨娘们告知,不能什么事情都想着让父亲解决,让父亲知道,父亲在前朝做大事,做了不得的的大事,我们的事情要自己解决,不能麻烦父亲。”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我大概是十岁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父亲都不会在意我,我做的好,是理所应当,我做的不好,是大逆不道。”
    “我做的好,不会有什么人夸赞我,我做的不好,却会有很多人批评我,其实我也挺希望听到父亲批评我的,因为那至少证明父亲在意我,知道我。”
    “为什么?明明只是前朝和内宫的距离,明明走过来也不需要几炷香的时间,为什么我们就无论如何都看不到父亲哪怕一眼?”
    郭琼盯着郭鹏,没有流眼泪,但是声音里已经有了些哽咽的感觉。
    郭鹏没敢直视他,心中越发的尴尬,越发的愧疚,于是干脆把脸偏到另一边,不去看郭琼。
    可他没有堵住耳朵,所以郭琼的声音还是会毫无阻碍的冲进他的心里。
    “父亲,和我们说说话,见一面,便那么难吗?”
    “要做的事情,对我们说一说,便是浪费时间吗?”
    “什么军国大事是可以在一炷香之内做出决断的?如果没有,父亲为何不用这一柱香的时间问一问我们的功课?”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只有当我死了,父亲才会惊讶的赶过来看一眼我的尸体!”

一千五百三十六 他失去这个儿子了
    郭琼忽然间说出这样的话,语气骤然上扬,叫郭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郭鹏悚然一惊,为之愕然,立刻转过头惊慌地看着郭琼。
    “阿琼,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怎么会……”
    话到嘴边,忽然没了。
    郭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因为郭琼已经在掉眼泪了。
    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是这样吗?父亲?”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下手里的政务从前朝花上一炷香的时间来到内宫看一眼我的尸体?”
    “你会为我的死感到悲伤吗?”
    “我真的有父亲吗?”
    这些问题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一般扎向了郭鹏的心脏,成功破防,把他冰冷如钢铁一般的心防扎穿了。
    他从没像今天这样慌乱。
    打生下来开始,就没有过这样的慌乱。
    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他都不曾慌乱过。
    被袁绍和刘岱两路夹击的时候都没有慌过。
    但是这一刻,他真的慌了。
    他很想说些什么,有无数的话语想要说出来,想告诉郭琼让他不要那么傻,不要误会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不要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可是话到嘴边,他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的,也根本解释不了。
    如果这样就能解释,那么他对孩子们多年的忽视似乎就无足轻重了。
    面对儿子的眼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这样的说辞显得无比的苍白和无力,更显虚伪。
    这个时候用大义名分来掩饰自己对于家人的漠视,只是更加彻头彻尾的无情罢了。
    只能更加坐实他郭某人是个虚伪的、无情的人这样一个事实。
    他的儿子和女儿们可能并不在意什么国家和民族的未来,他们只知道他们从未得到过完整的父爱。
    这是身为父亲的郭某人没能办到的事情,他无法狡辩。
    被亲生儿子戳破的这个事实,让他感到羞愧,感到惊慌,更感到愤怒,他是这个国家最高贵的人,没人可以这样质问他,亲生儿子也不可以!
    一会儿时间,愤怒的情绪占了上风。
    他几乎想要站起来大吼大叫,以此表明自己并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是这个无法承载他的梦想的时代。
    错的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侵占农民土地的混蛋,是那些图谋不轨的野心家,是那些虎视眈眈的蛮夷首脑,唯独不是他郭某人!
    愿意为了国家和民族牺牲自己和家人的郭某人怎么会是错的?
    一己之力打碎历史的惯性带着整个国家越过深渊的郭某人怎么可能是错的?
    我是为了天下人,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你懂不懂?!
    我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他的怒火高涨,几乎就要站起来指着郭琼破口大骂指责他不孝了。
    可是忽然间,郭琼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往海边走了几步,伸手指向了他的前方——海天一线的大海深处。
    “那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距离魏国有千里之遥,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那里是否能真的建立起来一个符合父亲愿望的国度。”
    郭琼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一次过去,大概也不可能再和父亲和母亲相见了,往返一次难度太大,站稳脚跟难度更大,回来一次就不知道能否再回去。
    所以我想,我大抵是不会再回来了,也不打算再回来了,若我能立足成功,或许会派遣使者回来进贡,但我自己是不会回来了,所以,父亲,咱们父子,就此别过吧。”
    沉默了一会儿,郭琼转过身子,在郭鹏面前跪了下来,朝他磕了三个头。
    “儿子谢父亲生养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更无法为父母养老送终,儿不孝,只愿来世咱们父子生在和平盛世,父亲不再是皇帝,我也不再是皇子,更没有天下人需要拯救。
    来生,儿子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权势滔天,只求每餐温饱,只求一家团圆,只求一家人能在一张桌子上安安稳稳吃顿饭,只求过生日之时,父亲和母亲能一起为儿子庆祝。”
    说罢,郭琼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
    越过郭鹏,向他身后走去。
    脚步声传来,始终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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