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嚣张的军阀-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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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岩的队伍在夹杂着疲倦、兴奋、茫然、冲动的情绪下,压迫着三十一个战俘,抬着两个昏迷不醒的未来压寨夫人,带着迎亲队的全套乐器和王三小姐的嫁妆向着桃花坪前进。罗岩全副武装地骑着缴获的唯一一匹马,顾盼自雄,颇有些将军的派头。
陈氏迎亲队三百人,被杀、被俘七十余人,其他人多半逃散。陈佳农骑在马上,最先看到全副武装的罗岩军容,来不及思考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他立刻溜下马背,亡命地窜入了山林。
陈得才的反应也不慢,他身边有陈家的十几个家丁,刚看到这些家丁脸上的惊骇,他就意识到了处境的危险,脚底抹油地跟着大少爷逃了。家丁们一看,哟,少爷和管家都跑了,他们还留在这等死啊?!
家丁逃了,军户、佃户更是吓的四散而逃,他们只是拉来凑数,打仗不关他们的事,这冲出来的哪是土匪强盗,那全身的甲胄,大明的正规军也比不上,他们哪打得过!若不是罗岩当时冲杀的太狠,杀过了头,受他激励的士兵纷纷仿效,他们说不定就当场投降了。
陈佳农一口气跑了二三十里的山路,把吃奶的力气都跑出来了,终于在陈得才的拉扯下冷静下来。清点跟着跑出来的人。三百人剩下不到五十,每个人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可怜样。
陈得才和家丁们打过仗,见过世面,虽然逃的慌不择路,十分狼狈,却没有堕掉全部心气,冷静下来后,开始观察他们逃到了什么地方。
“这是哪里?”陈佳农喘息甫定,问陈得才。
“应该是桃花坪,这地方我来过。”陈得才指着左前方的高山,“那里是蛙顶天,阎罗寨就在那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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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阎罗寨,它的过去和现在
麻田营三年前攻打过阎罗寨,那场不分胜负的战斗,双方死伤极少,没有结下血仇,结果不打不相识,关系后来逐渐反而亲近起来。陈佳农得知逃到了阎罗寨的势力范围,心里松了口气。
桃花坪范围较大,有五六个村子,主要是谢、李两家,李家的势力稍弱,但借着跟王通结亲,攀上了宁溪所王家的关系,稳压了谢家一头。谢家在官面上落了一筹,但传闻阎罗总做土匪前,曾是谢家的旁系子弟,有阎罗寨背后支持,谢家势力不容轻忽。
乡间豪族的势力鱼龙混杂,外人很难搞清他们的内中关系:
不受王氏欢迎的王通,李家偏偏能借助跟他的姻亲关系,跟宁溪所的王氏本家攀上关系;麻田营站在官军的立场上,曾两度进攻阎罗匪寨,但谢家攀上陈家后,官匪之间立刻达成了默契。
根据风水先生的计算,桃花坪适合建祠堂,保护宗族兴旺发达的地方只有一处,因为这个原因,两家的祠堂中间隔着一条小溪,相距不到一百米。为了祠堂的风水宝地和溪水的浇灌权,两家以前经常械斗,仇怨很深。两家分别攀上势不两立的王、陈两家,依照道理,两家应该会打起来,实际上,两家却在最近两年通婚频繁,好得快成了一家人。
陈得才拜访李家,陈佳农拜访谢家,既分出了厚薄关系,也不致冷落了其中一方。陈氏的家丁、军户、佃户子弟,在大户家的交往前扯不上关系,老实地留在李、谢二家的祠堂附近。
陈小四是陈氏的家丁,虽然只有十六七岁,依照族谱却是陈佳农的族叔。不过,陈家世镇宁溪所,两百多年的开枝散叶,陈氏全族有五六千人,陈小四能当上家丁,仗着的是他的机灵,跟宗亲毫无关系。少爷和管家去串门了,其他人要么垂头丧气地原地等待,要么语无伦次地向李、谢两家的人宣扬敌人的可怕,陈小四却多长了个心眼,一直站在高点的地方瞭望远处。
“来了!来了!”陈小四的担忧成为现实,他看到了那队伏击他们的人马正在向这边前进,当时逃的急没看清人数,这次远远一看,却有近百人!
陈小四急忙报警,其他人纷纷爬上高处,向着他指点的方向张望。天近旁晚,看不真切,正逢罗岩下令改行军纵队为作战横队,队伍向两翼伸展开来,敌兵人数仿佛突然增加了好几倍。
“天啦,有好几百!”陈氏的残余人员惊呼,他们哪顾得上细看,除了少数几个向少爷和管家报警,众人人转眼间逃了个干净。
李、谢两家的人好不了多少,陈氏的人告诉他们说,匪徒不问情由,杀人不眨眼,连投降的人都杀,三百多人转眼间被杀的只剩下他们这么几十号。这样可怕的队伍来到桃花坪,他们除了鸣锣敲鼓,逃难的逃难,保卫祠堂的保卫祠堂,其他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罗岩听到前面的锣鼓声,问黄三怎么回事。黄三回答:“若是碰到强人,锣鼓声很有节奏,这是在召集青壮;若是锣鼓声像现在这么混杂,这是鸣警的人心里没底,越乱越怕。”
“那你判断他们这次怕到什么程度?”
“老弱妇孺会上山躲避,少数人会留下断后。以前在阎当家手下,这样的鸣警只听过一次,那次我们偷袭麻田营。”黄三回答完,向罗岩拱手,加快步子向李、谢两家的祠堂跑过去。李、谢两家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依照他的推断,两家发现陌生力量逼近,应该首先派人过来接洽,怎么直接鸣锣示警,把他们当敌人了?
李、谢两家的祠堂颇为坚固,占地都在十亩左右,四面是两人高的青砖围墙,正面的大前门有三层高,粉刷的雪白,绘着各种神话、花草、鸟兽图案,大前门的两角和承重石砫上,雕刻着狮虎,看上去既艳丽又大气。二楼沿正门两边,分别有两个两手宽、半人高的窗户,窗棱精雕细琢,用金彩纹饰。
窗户里,有人认出了不断接近的黄三,顿时鼓噪起来。人们最怕的不是敌人如何凶残,怕的是敌人的队伍里面没有自己人。认出黄三,他们接着就想到了砍柴冲的罗岩小队,虽然眼前这队人马似乎远远多于那一支,但既然可能队伍里有乡邻,他们就有机会谈判、妥协了。
罗岩的队伍远远停在四五百米外,两家祠堂里的人经过一番争执,都派人出来迎接黄三。黄三秉承罗岩交代的底线,向两家转述了铲平阎罗寨的决心,对他们说,只要能各供应猪两头、鸡鸭三十只、米豆十担,以及油盐酱醋等杂物,队伍绝不跟他们为难。
李家的人商议一番,觉得这个要求不算高,可以答应;谢家却喧闹成了一片,某些人认为,阎罗寨的偷鸡摸狗破坏了他们的生活,更多的人认为,阎罗寨是他们的靠山,怎么能帮助外人?黄三不得不提醒一句:当年麻田营攻打阎罗寨,你们交了多少钱粮?
“黄三兄弟在哪里风光了?”某个自认有些交情的人小心地试探。
“怎么,想入伙?”黄三拍他的肩膀,简单的一句话,间接地告诉竖着耳朵听的众人:别把我当好人好欺负,咱虽然抱了更粗的大腿,但仍然是土匪!
李、谢两家的人心里哀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狠角色?尤其黄三拒绝透露新“大当家”的籍贯,他们猜测九成是来自外地的过江龙。凶悍到可以轻松灭掉麻田营三百人,这样的过江龙若是霸占了阎罗寨,李、谢两家以后就要遭殃了!
黄三本没底,李、谢虽然不是大族,在自家地盘上凑出三五百人也不是难事,不过,在感受到两家的敬畏后,他的自信心迅速膨胀起来了。打败陈家的三百人虽有侥幸的成分,但胜的干净利落!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绥靖发展到强势,谈判变成了要挟。
最终,心底惶惶的李、谢两家在黄三要求的基础上,额外奉献了三百贯钱财和罗岩忽略了的铁锅(俘虏用)、竹垫、草席、柴火,以及充足的用于搭建帐篷的木杆,顺带还带回三坛米酒。回到队伍当中,罗岩不吝以夸张的语气赞赏他的成绩,随后就是一番杀猪、杀鸡、烹调晚餐的热闹。
赖长兴和白世兴各带着一伍人忙着搭建帐篷,有了现成的材料,两大两小四个帐篷很快就搭好了。两个大帐篷给士兵,两个小帐篷归罗岩和黄三两个大小头领。
罗岩小队纸甲上的血迹颇为骇人,李、谢两家送东西的人匆匆把东西放下便逃走了,没有人敢靠近他们。
俘虏们没有摆脱不久前的恐惧,温顺如羊,安排他们蹲着就不敢站起来,罗岩不怎么理他们,送他们些米,让他们自己做饭,丢给他们些竹筒做餐具。俘虏们吃了顿饱饭,多半流出了眼泪,罗岩好奇地问他们,却是军户们日子过的清苦,一年到头能吃饱的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
罗岩以为佃户们的生活已经是地狱了,一亩良田的年产量不过两三担(每担得米五六十斤),地主和官府要拿走六七成,却没想到军户们更加悲惨,他们不仅要给军头(世袭军官)交租,还要免费为军头种田,朝廷有事,他们还得自备干粮去打仗(注)!
王三小姐和王九丫头醒来,相当长一段时间躲在轿子里不敢出来,罗岩在战斗中凶神恶煞的样子把她们吓坏了。罗岩又是吹口哨,又是唱情歌,又是扮鬼脸,终于消除了她们的戒备,勉强可以再次拥抱她们,尽管她们仍然有点瑟瑟发抖。
吃过晚饭,罗岩把士兵和俘虏召集起来,拉着两个女孩的手,向他们做介绍:这是王岐,这是王芯,以后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王三小姐听罗岩把她的闺名公之于众,羞愤欲死,王九丫头得到名字,却是高兴得恨不能欢欣跳跃,这意味着她得到了认可。
罗岩在当晚知道自己做了鲁莽事,正经人家的女儿,她们出嫁前的名字随父,称某家女(子),出嫁后随夫,称为某氏、某夫人,她们的闺名和小名,除了至亲和丈夫,不能被其他男子称呼。罗岩只好想法解释,一个把身心都交给他的女孩,哄骗起来还是太容易,王岐最终接受了他的解释:这么做,因为她是他的挚爱,因为她是他的伴侣,他们之间分享的不仅是感情世界,也是他们生活的全部。
当然,指望一个明代女孩明白三四百年后的男女平等思想是不可能的,王岐理所当然地理解岔了,认为这是罗岩对她的痴情。痴情的程度,就像商纣王倾国,只为得苏妲己欢喜,就像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
陈佳农得到家丁报告,伏击他们的人追击到了桃花坪,顾不上跟李、谢两家的宗老告别,匆匆向阎罗寨方向逃窜,逃到蛙顶天山中已是深夜。陈得四找到阎罗寨的联络点,点燃烽火,在闻讯赶来的巡山寨丁的引导下,前往阎罗寨。晚上山路难行,即便有熟门熟路的寨丁引导,白天三两个小时的行程仍然走了五六个小时,到达阎罗寨天色微明了。
阎罗总大约四十岁,过了冲杀在第一线的年纪,二十多年的匪盗生涯积累的威望,他终于可以留在寨子里,威风八面地享受徒子徒孙和儿郎们的孝敬。
做土匪不是简单的事,提着把刀截路收钱,那是官差;土匪劫道,不仅需要察言观色,不该碰的不碰,也需要谨慎搞好地方关系,该孝敬的孝敬,该威慑的威慑。土匪表现太强势,官府和地方豪族可能会联合围剿;表现太弱势,可能被同伙兼并。作为匪首,更要注意自身的形象,强硬和绥靖都可能导致众叛亲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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