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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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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仁肇面不改色:“国仇当前,何谈小家?你娘跟随我多年,当知我的心意。”

    “孩儿……明白。”

    从那一刻起,林卿砚明白了。这个国家的尊严,是爹一辈子都会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他不想去评价这种坚守的是非对错,他只知道,既然无法改变,那么自今日起,他将继承父志,哪怕飞蛾扑火。

    当日午后,天色仍是阴沉沉的。姜楠坐在榻边的软凳上,盯着男子头顶上缠着的白布,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实招来!这头上的伤背后都有哪些风流韵事?”

    “不愧为纵横风月场的姜公子。”林卿砚闲适地靠在枕上,白了他一眼,“小伤而已,哪有甚么风流韵事?”

    “这南都城中还有人敢伤、能伤得了林大少爷您?”姜楠一本正经地给他讲起了道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强占未遂,反而被人家顺手抡起的一个花瓶甚么的砸伤了……啧啧,这画面感……”

    “本少爷在你眼中就是个采花大盗吗?”林卿砚再次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闷闷地道了声:“我爹砸的。”

    岂料姜楠压根不买他的账:“你爹砸的?我才不信!就林大人那么好的脾气,只怕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打过你,怎会下如此重手?”

    “信不信随你!”林卿砚懒怠与之废话,往后一躺缩进被子,转身面里。

    “哎哟?看来这是触及我们大少爷的伤心事了?那成吧,本公子勉强相信了!对了,昨日黄昏那赵佑又来找我了……”

    背后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故意吊他的胃口。林卿砚唯有爬将起来,转过脸去:“所为何事?”

    姜楠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继而说道:“还能有甚么事?又是跟我打听你的事……想来是你这两日未去寻他,人家心急了罢。我跟他说了,你的脑袋被人砸了个血窟窿,已经昏了两日,人事不知,更别说去找他了。诶,话又说回来了,他这三番两次地找你,究竟是为了何事?”

    “他想从我这儿买一件古玩……”林卿砚随口一答,不由得浅叹了口气——现在,这赵佑于他而言再不是甚么登云梯,还是早些甩脱,莫与宋国的人再有瓜葛才好。可为何,念及此,他心底总有些隐隐的怅惘?

    见男子言语间含糊不清,姜楠知趣地不再追问,笑道:“不过那赵佑也真是个怪脾气——他听说你重伤昏迷,脸都吓白了。可我邀他同来探望你,他却紧张兮兮地拒绝了。”

    林卿砚只暗笑,赵佑这个宋国人敢大摇大摆地进留守府来就怪了……等等,昨夜窗外的人影……

    “喂!你又想些甚么?我觉着吧,你今日总是神思恍惚、心不在焉的。”姜楠凑近些,伸手向男子额上的白布,“莫不是真伤着了脑子?”

    林卿砚一偏头避开了他的手,不屑道:“本少爷脑子好着!不劳您操心!至于那赵佑,这样罢,你替我去一趟悦华客栈给他捎个信,就说明晚醉霄楼,我做东!”

    “你这样子能喝酒?”姜楠鄙夷地扫了他一眼,“请我不?”

    “你——作陪罢……”林卿砚警告道:“也是……既然我不能喝酒,那你们也别喝了。我看,醉霄楼的大碗茶就不错。本少爷家徒四壁的,点菜的时候记得下手轻点!”

    “有你这么做东的?”姜楠蔑视了他一眼,“算了,交给我。”
………………………………

第十章 偷龙转凤?前路长

    那日申时,林留守家的少爷戴了顶又宽又大的帽子,和姜治中之子姜楠并肩迈入了醉霄楼的大门。小二鞍前马后地侍奉着,赔笑道:“姜公子,您定下的地水榭已经给您备着了!上次的那位赵公子在里边已等了有些时候!”

    “我知道了……”男子忙不迭地摆摆手让小二退下,他姜楠有一日也会定地字头的包间,此事若是传将出去,这姜大公子的脸面搁哪里去。念及此,姜楠怨怼地瞥了林卿砚一眼——若不是这小子抠门,他早就定天字头的包间了!

    “这赵佑怎么总是早到,显得本少爷特别拖沓似的……”林卿砚没有注意到男子投来的哀怨目光,口中喃喃着,径自往地水榭去了。

    进了包间,脱下高帽,赵佑的目光立时定格在了男子被白纱裹成个了包的脑袋上,半晌方讷讷地近前见礼。

    不待二人还礼,赵佑便开口问道:“林兄的伤可好些了?”

    “劳贤弟挂念,区区小伤,不妨事……”林卿砚笑得满不在乎,只是视线闪闪躲躲的,似有些赧然,“贤弟有所不知,为兄是自小练惯铁头功的……”

    “你就别吹了!”姜楠在后头推搡了他一把,“再有下一回,当心你的小命难保!”

    “姜兄说的是。”赵佑附和道,“纵林兄武艺超凡,也当小心着些才是。不知是何人伤了林兄?”

    “这……”林卿砚为难地瞥了姜楠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贤弟啊,其实今日请你来,为的便是这一桩事……来来来,坐下来慢慢说。”

    赵佑满腹狐疑,只得先行落座。

    林卿砚殷勤地给赵佑斟上茶,将茶壶往姜楠面前一撂,方一言难尽地开了口:“贤弟,上回那件古玩,本来都说好了,就等为兄回去估个价,咱们就成交来着……怪我,怪我,酒后失言,竟在我爹面前提起了这事。他一听说有这东西,是坚决不肯卖,还骂我败家。这不,一生气,就用酒缸子给我脑袋砸了个洞……我这后来是晕过去了,等醒来,他早就把东西给收走了。为兄实在是无计可施,只能对不起贤弟了……”

    赵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一时心惊——林仁肇发现林卿砚私据同心佩,必疑他不尽其忠,这才气急将其砸伤。那林仁肇乃是一代战神,听闻对唐皇室赤胆忠心,如今这同心佩落在了他的手里,只怕不日便要合璧……再加上他攻城略地的本事,大宋,危矣!

    纵使心焦如焚,可碍于姜楠在场,赵佑不敢细问,只得悻悻一笑:“林兄言重了!林大人既喜欢,佑一介小辈,岂敢夺人所好?”

    “贤弟豁达,为兄这心里也好受些了。”林卿砚舒心地拍拍胸口,转眼间便举起食箸,兴致盎然道:“快快,菜都上了,这两日喝粥喝得本少爷都要吐了!”

    “诶,你回去在伯母面前可别说漏了!我磨破嘴皮子将你捞出来,是为了向避世高人寻医问诊的,而不是让你三荤五厌、大快朵颐来着……不然,只怕那留守府的大门我是再也进不去了。”姜楠心有余悸地嘱咐着。

    “吃你的菜罢……”林卿砚刚咬下一大块香喷喷的排骨肉,嚼得正尽兴,口齿不清地敷衍道:“我这脑子利索着,你还不放心?”

    “以前嘛,是挺利索的。” 姜楠忧虑地盯着男子的脑袋,分析道:“今后,只怕就不一定了……”

    “讨打!”

    林卿砚抡起手中的骨头棒子,作势要扔,手臂动作定格的一瞬间,两人皆是大笑出声,畅意不羁。

    独余赵佑一人不自在地讪笑着,胸中千愁万绪、忧心如捣。

    茶足饭饱,林家少爷一枚一枚点清铜板,结了账。步出醉霄楼,难得今夜是个月朗星稀的好天气。

    林卿砚神清气爽,无限欣慰地拍拍身前男子的肩膀:“姜公子酒量薄,可曾饮醉?还需林某护送回府?”

    “臭小子!抠死算了!半点酒味儿都没闻着,还有脸说!”姜楠忿忿地骂着,又望了赵佑一眼,这才毅然决然地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卿砚含笑转过身来,面朝赵佑拱手推了推,方欲说话,赵佑急道:“林兄有伤在身,多有不便。还望容佑略表心意,送上一程!”

    “今夜月色甚妙……”林卿砚笑得意味深长,“也好。”

    醉霄楼的灯火消失在巷子的尽头,赵佑开门见山地问道:“林兄方才说,那同心佩被令尊收了去?”

    “贤弟好悟性,正是此意!”林卿砚面露窘色,叹道,“那夜同贤弟辞别回府,不慎在我爹面前说漏了此事。他硬逼着我将半佩交出,实在是父命难为。”

    “依林兄看,令尊会如何处置此佩?”

    “不好说……”林卿砚无奈地摇摇头,“眼下我爹对同心珏此物了解不多。他只知我得了此物,要卖给宋国人,是而不喜。虽道此物金贵,他却不知金贵在何处。但倘有一日,我爹弄清了同心珏的来龙去脉,必将亲往江宁府面圣,呈上此佩……”

    月光晃得赵佑面色发白,他咬牙道:“若有此一天,则两国战事在所难免。‘相安无事、四海承平’,林兄可记得初时心愿?”

    闻言,林卿砚心头一跳,暗自怅然,面上不动声色地负手长叹:“心愿如初,只是力所不及。我爹的脾气执拗,谁都劝不过来……我哪还有第二个脑袋给他砸?”

    “如果——偷呢?”

    “也不是不行。只是我爹向来把要紧的东西收在卧房的外间,白日下人来来往往的,我娘也总待在屋里,不好下手。若在夜里动手,我爹常年习武,耳朵灵光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被他逮个正着。这一回,怕就不是砸伤脑袋的小事了……”

    “既如此,便不劳烦林兄了。”

    “不可!”林卿砚斩钉截铁,“若是教贤弟得了手,我南都留守府的颜面何存?再说了,府中凭白失了物件,怎么看……都是为兄的损失。”

    赵佑心急如焚:“那依林兄的意思?”

    “不若我们各退一步。你之前也说了,双佩皆在大唐,宋主心有不安。现下,我爹不明就里,只道那玉佩于宋国有益。我便扯个谎,劝他毁了那玉佩,一了百了。钱,我也不多要,五两黄金如何?”

    赵佑心思一转,面上只作两难之色,脚步沉重。多时,他似下定决心,仰首淡笑道:“确是折中之法,那便有劳林兄了!”

    看来这小子果然知道,在他手中的那半佩上刻的是大宋的疆土。

    “好说好说!”

    第二日申时,悦华客栈。

    林卿砚进了屋,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灰色云纹锦囊往桌上一扔,坐在一旁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上了茶。

    赵佑解开系带看去,那锦囊中装了一抔红白的齑粉和碎成小段的丝线。林卿砚在背后启齿道:“本想让我爹将这红翡砸了,不料他二话没说就运上了内力……渣都在这儿了……”

    “林兄稍候!”

    赵佑拿着锦囊进了内间,将粉末倾倒往衡器上。待他再出来时,右手端着一只漆木盒,左手则拎着一只精巧的鸟笼,里边关着一只通体墨黑、羽毛发亮、筋腱有力的鸽子。

    “林兄,五两黄金,请过目。”赵佑先将木盒递上前,又举起左手的鸟笼说道,“这便是小弟畜养的信鸽,名唤墨铢。倘蒙林兄不弃,便请收下。”

    “贤弟客气了……”林卿砚咧嘴笑着,将盒子纳入袖中,仍旧坐着,抬头去看那笼中的鸟儿,“哟!还是名贵的黑皂鸽。贤弟果然出身富贵之家,连这小小一只信鸽都不同凡响!既如此,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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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笼子摆在几上,又笑问:“贤弟不日可是要回宋国去了?”

    “正是!全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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