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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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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不相瞒,怜儿的容貌与她生母形同神似,当年周世宗征唐,皇上亦是动了情的。怜儿入了后宫,倘若曲意逢迎,自当扶摇直上;倘或和光同尘,也能明哲保身,不失为一个好归宿。”眼见林卿砚的面色一点点变青,赵普忽地话锋一转,“不过,若似怜儿这般心有所属,而你二人又两情相悦,则另当别论……”

    “如何别论?”

    “左右都是圣旨赐婚、父母之命,嫁入皇家终归胜过寻常官僚之家。但若你二人情投意合,老夫也不是棒打鸳鸯之人。你将怜儿带出皇宫、结为连理、爱她护她一世,此后天南海北,老夫就当从没有过这个女儿,赵家之事,她亦不必再上心——你可做得到?”

    赵普一语言罢,只将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膝前一丈的草垛上,沉心静气以待。林卿砚却觉得周身仿佛投射着千百道炙热的目光,每一道都直逼他的内心,让他无处藏遁。这一切,他可做得到?类似的诘问每每在夜深人静之时闯入脑海,总是被他强行挥散开去,如今方知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欺欺人。

    他承认,他再放不下她了。他明知汴梁谣言并非她的过错,却一次次借此与之划清界限,不过是不愿相信,自己也有沦陷至此的一日。他原以为,断便能断得一干二净,前尘往事不过一笑泯之,来日分属敌我便可不再留情。如今,倒是他痴心妄想了。

    或许,是该有个决断了。

    他双手掀起下裾,施施然跪了下去,楚洁的浄衣饱饮着狱中泥地的潮污。这是他第一次向赵普行跪拜之礼,只怕亦是最后一次。纵然往后赵普与她断绝父女关系,眼下,那个人依旧是她的爹。

    林卿砚抱拳在手,一丝不苟:“在下,江南林氏一族林卿砚,求娶滁州赵氏千金赵攸怜。从今往后,连理共枝、结发同心,白头相守、永不相负!若违此言,天地共诛!”

    赵普转过面来,嘴角带起一丝温存的笑意。林卿砚只道这是一个父亲嫁女儿时所露出的欣慰,却不知这样的笑容,是他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了。

    “好,今夜酉时前我自会教怜儿晓得,她留在宫中并无裨益。至于能不能把她‘劫’出皇宫,就是你的本事了。”

    林卿砚磕首于地:“小婿谢岳丈成全!”

    狱卒小哥见出来的这位公子满身灰土、不苟言笑,心道此人还真是孝顺,不过是探个监,还三跪九叩的,难不成这赵宰相命不久矣,他这是来叩谢生养之恩的?

    林卿砚便是这般出了大理寺,像踩在一朵云上飘飘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兜了多少个圈子,终是绕回了昨夜随便择的那家酒肆。手心上划的伤口犹在,满是酒气的屋子却已被打扫一新。

    重新点了顿午饭,慢腾腾地用着,忽闻门外叩门道:“二少爷,小人是郑王府的。”

    “进。”

    那人推门进来,正是今晨见过的青年男子。他匆匆作了个揖,道:

    “二少爷,查出来了,冯峥在城外的宅子,地契房契上均以赵德明为房主,这赵德明正是晋王赵光义的次子。这处宅子原本一直空置,直到五年前一个瘸腿的女人带着一干奴仆住了进来。这女人平日里从不出府,一应事务自有下人打理。”
………………………………

第四十五章 为劫佳人?事重事

    这便解释得通了。

    那宅子并非冯峥所有,而那宅中住的女人是不是冯峥的小妾也有待考量。但可以肯定的是,冯峥与赵德明乃至赵光义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赵光义、赵光美,这太常寺丞当真是树大好乘凉!想要不动声色地查清这背后的错综,看来还得从赵德明名下宅邸中的女人下手。

    “今夜派几个影卫潜进去一趟。我要几样东西,一,府院中的兵力与人员配置位图。二,那女人的一样贴身饰物。三,那女人的肖像图样。切忌打草惊蛇!可办得到?”

    那人前后审度了一番,一口应下了,屈身告退。

    林卿砚轻扫着袖摆上的飘尘,踱至窗前,望着天色已近酉时。今夜将她带出来,明日便可启程回金陵——从此,汴梁相府的消息不会再肆无忌惮地搅扰她的清静,他能护好她,不惜一切。

    只是不知,她是如何想的?即便她愿意离开皇宫,又可会同意随他回唐国?

    “你若嫌我是个女儿身,便喊我阿佑罢。不是‘赵攸怜’的攸,是‘赵佑’的佑,可好?”

    纵前路千头万绪波谲云诡,他还是不由得轻笑出声。慢慢将那两个字放在嘴边反复搓捻揣摩,“阿佑……阿佑……”,或许这便是她的愿想,此后这世间再没有宰相之女赵攸怜,只有江湖游客赵佑。

    不似寻常的采女,赵攸怜自入宫以来便没被安排甚么活计,一日到晚不过是待在锦绣苑的小屋中写写画画,装出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与早几年在西苑学女红女戒时并无甚么不同。但今日,又有了些不同。

    先是林卿砚夜闯锦绣苑,逼她狠心说下那些重话,心烦意乱了一整日。

    再是午后,颇为投缘的采女来她屋中坐了坐,说是宫人们都在议论,为何皇上召她入宫多日,却不再过问亦无册封。有些嘴碎的小婢子在说,皇上这是为了惩戒宰相,故意将他的女儿纳入宫中,是为报复。她讪讪地笑着,也不甚在意。

    近晚膳时,她收到了一封二哥遣人送来的家书,信封外并无署名,展开来便知是爹的字迹。

    “怜儿如晤,此信无为外人道也。为父昔闻圣意召尔入宫,想汝承母之貌,颇得圣眷而偿父过,是以欣慰。不料而今查明,圣上偏恨乃母,召尔入宫以为雪恨,每每见汝,思及乃母,必当仇恨愈盛。为父已手握晋王谋反罪证,必可将功抵罪,只苦于不得良机面圣。事到如今,唯尔佯装被劫离宫、了无踪迹,借此点引圣怒,为父方得面圣陈情。此事宜早,自有人来接应与你。切忌逃离汴梁,三年内不得归。阅后即焚。”

    原来她这张像极了师父的样貌竟不能慰藉皇上怒意,反倒徒惹仇怨吗?爹既有办法偿赎此罪,不消说让她背井离乡躲个几年,便是一辈子藏在暗处不得见光又有何妨。说是早晚会有人会来接应她离开——二哥应该告诉爹了罢,她武功全失的事。既要做出“劫”的样子,若是派来的人本就自顾不暇,晾她一个人在旁……嗐,不想了,爹总会顾虑周全的。

    她捏着信纸,借着火盆中的热炭点着了,见一簇火苗愈燃愈旺,快烧到纸角了,方扔进盆中,让它化为了一团灰烬。

    今日的事端已经够多的了,只是她不曾料到,还剩那么一桩。

    ……

    酉时已过,林卿砚在酒肆中无所事事地磨蹭着,静待暗夜的降临。不知为何,他竟有些坐立难安,恨不能当即闯入宫去,了结这茫茫无边的心慌。

    左右是要劫人,动静自然是愈大愈好,早些去却也无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个理由,当即便换了夜行衣,腰间悬了把下午从打铁铺挑买的铁剑,便大摇大摆地去了。

    约莫戌时正四刻的光景,他便跃下了锦绣苑的宫墙,轻车熟路地往那一间小屋而去。苑中大多数屋子灯火尚明,她的屋子却灭了灯火,一片漆黑。他心生疑窦,却见那屋门上拴着门锁,不知这么迟她去了何处。

    听到园中一处屋子起了响动,他忙闪身躲入墙后,只见两个女子一左一右端着铜盆走了出来。

    “总归该有这么一日的。你也不想想她被圣上传唤进宫都多少日了。”年长些的采女道,“宽宽心罢,人家毕竟是宰相之女,又是皇上钦点的。”

    “董儿也明白这个理儿,”年轻些的道,“可我们姐妹都进这锦绣苑几个年头了,连皇上的背影都没见着,心里多少有些难受罢了。”

    “你自个儿难受不多时便过去了,只千万别教外人知道了,那位可是未来的充媛娘娘,今夜过去少不得荣宠加身,我们巴结还来不及,怎敢在背后嚼舌根?”

    “董儿知道了。”

    二人倒了盆中的水,便挽着手回屋去了。

    林卿砚藏在暗处,紧握的拳头使得手心结痂的伤口重又淌出血来。他心底一阵阵地发寒,如箭一般冲了出去,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多怕赶不及。

    随手挟持了一个打灯的小太监带路,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赵匡胤的寝殿福宁宫。主殿中的扇门隐隐透出昏黄的光,那象征皇权的金色此刻却格外刺目,他再给不了自己犹豫的余地,提着剑撞开了殿室的窗。

    殿中的二人只闻侧窗一声响喨,折断的木格霎时散了满地。一身着黑衣的蒙面男子翻入殿中,明晃晃的白刃在他手中未染血色。

    “你是何人?”着单衣端坐在龙床上的赵匡胤横眉冷对,“来人,护驾!”

    而距林卿砚十尺外光洁的地面上,玉软花柔的女子穿着丝薄的一层绸衣正跪在地上,她转过的半边脸红扑扑的,眸中显出的惊恐之色恰到好处。

    闻见殿外兵戈响动,林卿砚迟疑了一瞬,举剑向赵匡胤刺去,赵匡胤瞬即抄起龙床下的佩剑,“铿”地一声,剑刃在雕龙的剑鞘上擦出一道火光。

    果然是一分钱一分货,收剑之时,便瞧那铁剑之上已然坑坑洼洼,布满了缺口。林卿砚舞剑虚晃了几招,佯装不敌,抽身急退,一手拎起赵攸怜,将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他的手摁在她的柔肩,隔着一层薄衣,能明显感觉到那具胴体的暖热。她的战悸演得很是到位,甚至在被提着领子拎起来的时候,吓得浑身软绵绵的没有气力。

    正此时,殿外的侍卫已然闯入了内殿,齐齐举着刀,颇为小器地将他二人围在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之中。

    “不许动!”林卿砚尽可能压低自己的声音喝道,稍稍旋转手中铁剑,折射出凌厉的寒光。

    赵匡胤见过他,他不能多说话以免被认出来。赵攸怜也清楚这一节,做出一副惊恐万状的可怜模样,泣声道:“陛下……救我……”

    福宁殿的公公记起那刺客劫持的不过是尚无封号未曾侍寝的区区采女,急忙在后头尖声喊道:“都愣着做甚么,保护皇上要紧!”

    一众侍卫本就绷紧了一根弦,乍闻此令,举着刀便冲了上去。

    “住手!”内敛而沉稳的嗓音,“都给朕退下!”

    “皇上……”侍卫们面面相觑,怔立当场。

    赵匡胤横眉怒目:“没听见吗?都退下!”

    一声令下,拥挤不堪的寝殿很快变得空空荡荡,独余三人对立僵持。

    “你是何人?”赵匡胤拔剑出鞘,一步一步逼近,“为何要刺杀朕?”

    林卿砚不意与之纠缠,将手中的剑收紧了一分,沉声道:“放我走!”

    “你可知,你所劫之人不过一介采女?”赵匡胤将镶金的剑鞘扔到地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你以为,朕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受人威胁?”

    话音未落,赵匡胤便挺剑刺了过来,林卿砚运起轻功带着女子急急向后掠去,很快被逼到了墙角。他只得将女子推向一边,挥剑迎了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过了十数招。

    赵匡胤早年领兵南征北伐,久负盛名,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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