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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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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坐在偏桌的林如菀闻见动静带着丫鬟匆匆走来,温言劝道:“王爷,不若进内堂更衣罢?”

    林卿砚识相地退后两步,径自走开了去。不同于来时,高悬的灯笼照亮了他交替而现的笑意与愁容,相映成趣。

    同心珏与那鸳鸯对佩果然是一物。

    李从善手中的并非赵佑的那一半。

    这半枚同心珏现在金陵,赵佑定会来取,果真是“后会有期”,这么快又要见了吗?

    赵佑其人,与宋国又有何关系?

    ……

    李从善擒住的人是饵,只有抛出去才能钓到鱼。是以,林卿砚稍加打听便获悉了那人的关押之处——想必,赵佑也是一样。

    李从善除拜中书令,执掌中书省,位同宰相。金陵城中尽人皆知,若有人关进了中书省的地牢,便是郑王眼皮子底下的熟鸭,插翅难逃。可纵然如此,每年都有几个不知深浅的外乡人妄图劫牢,结果把自己个儿给折进去了……唉唉,凡此云云,不胜枚举。

    拜堂过后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流程需按规矩来办,加之林夫人爱女心切,是以林将军一家得在金陵多留几日。左右摊不上林卿砚甚么事,他乐得自在,每日都时不时地溜出官舍去,孤身一人,也不知上哪儿浪荡去。林将军宽和,林夫人事忙,倒由得他去了。唯有苏鸢被他晾在官舍中替他打马虎眼,颇有些失宠的怅然。

    到了第三日午间,两个武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并肩走进一处茶楼,点了壶茶、要了些点心,便聊将起来。

    “今日校尉上的刑也忒重了些,都给移到水牢去了。要我说,那小子细皮嫩肉的,要再多晕死过去几回,只怕……上头可是说要留活口的。”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愁眉叹道,“偏生那小子嘴硬,这都审几日了,愣是蹦不出半个字。这是和我们杠上了啊,校尉大人哪能不急!唉,罢了,无论是没审出东西,还是弄死了人,都没好果子吃。早点死了也好,免得咱兄弟没日没夜地轮班。”

    “我听大人总是问那小子甚么玉佩的事,想必是个值钱的东西,才掀起这么大浪。不过,哪怕是传家宝也没命重要啊,看那小子来的时候衣冠楚楚的样子,没想到是个守财奴……”

    “嗐,你管他呢!还是快些吃,吃完回去还得换班。”

    ……

    茶楼中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个人,一身惨绿罗衣,玉簪髻发,不知是哪家的膏粱子弟。他闲靠着窗框,自酌自饮,愣是把茶喝出了酒的随性。那头两个狱卒的闲话堪堪告一个段落,他半边嘴角微微扬起,笑得蔫儿坏——

    已经第三日了,鱼儿还没有上钩的迹象,姐夫这是捺不住性子,动手煽风点火了。不过也好,当局者迷,待这拨消息在周遭传扬出去,今晚这中书省可就热闹了。好戏已经排演成了,可这戏子该不该出场、是生行还是丑角……他突然摸不准自己的心思。

    他将壶中的浓茶一股脑倒入盏中,缓缓送到嘴边。窗格外风和日丽,绿树掩映着中书省的高墙,柔和了所有线条,是舒卷的暖色。今夜约莫是个月朗星稀的好天气。

    看来要在这茶楼多打发些时候了。他仰头将茶汤一饮而尽,浓酽的茶香在唇齿间荡开,直冲入咽喉。

    “小二哥,再来一壶!”
………………………………

第四章 肃冷清夜?交易成

    月光清冷,静夜无风,喧闹了半日的江宁府归于沉寂。子时过后,除却夜夜笙歌的烟花之地,褪去光华的金陵西都方有几分返璞归真的味道。

    中书省,撰作诏制、决断政事的机要之所。没有白日里的庄重肃穆,此时的它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月光之下,像个没有防备的孩子一般酣睡着。

    月影下,高墙外的枝杈忽地一晃,似有甚么在墙头一闪而过,消失无踪。

    贴身的夜行服勾勒出身体的曲线,乌黑的长发盘成一髻束在头顶,插在腰间的匕首崭新得生疏,似在蠢蠢欲动,想要饱饮鲜血。蒙面巾之上仅露出一双眸,布满血丝,急躁而坚毅地扫视着静谧的夜;明明是一身行云流水的轻功,此刻却举步失措,无暇他顾。

    中书省以往巡夜的守卫此时都没了踪影,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但是他不能再坐以待旦、袖手旁观了。今夜,就是拼上性命也要闯进地牢!

    中书省的地形图纸早在他的脑海中过了无数遍,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地牢所在,他深深地吐纳一番稳住心绪,提气凌空掠去。

    地牢建在西面的丛林下,入口是以花岗岩垒起的拱形石门,乍一看便似那墓穴一般,森冷晦暗。门口值夜的狱卒不过两人,握着支长矛一左一右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来抵抗那排山倒海的睡意,而他们腰间挂着的正是地牢入口的钥匙。

    他将腰间的匕首缓缓拔出,锋利的刀刃在清月下闪着寒光。他没有杀过人,娘、或者说是师父,没有教过他怎么杀人。但今晚,只怕要破例了。紧紧握住刀柄,他心一横,迈开步子……

    “唔……”

    弹指间,背后一人遽然隔着蒙面巾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钳住了他的胳膊肘使蛮劲往后一拽,他一时不防,就这样被带入那人的怀里。此人个子很高,他的后脑勺正撞在那人的下巴上,敲得他脑仁一震,暗自叫苦。

    “先跟我走!”头顶上那人沉声说着,语气中似在隐忍——方才撞的那一下,一定很疼。

    怕闹出动静来惊动了地穴的守卫,他镇静地任那人拖着他往后走,甚至使出轻功来配合他。进了这中书省,他就没奢望活着出去,若能救人自是最好,否则,他也无颜回那个家。

    他觉着脖子猛地枕在了一条健实的胳膊上,上下打量时才发现自己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拽到一棵大树下,背靠树干。那人松开钳制他的手,抽出胳膊,站在了他的面前。

    月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将斑驳的树影投在了他的脸上。是他?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叫甚么来着?林卿砚?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贤弟,”林卿砚坏笑着,低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正对上他那笃定的目光,赵佑心知是祸躲不过,幸而蒙面巾遮住了他那心虚的苦笑——“林兄,别来无恙!”

    “本少爷倒是无恙……不过,贤弟你这几日似乎过得不大顺遂?”林卿砚挑了挑眉,通红的下巴格外醒目,“让我猜猜,这水牢中关押的是你甚么人。据传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子……而今夜,你孤身一人在中书省里横冲直撞的,明知是圈套,还是瞒着你的那些部下来此。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底下人不听你的号令,他们效忠的是水牢中关着的人。他是,你的哥哥?”

    见赵佑痴痴地立着,双眸盈盈,含忧带怨,他不禁有着片刻的晃神——

    “他是……你的心上人?”

    此言一出,林卿砚亦是哑然。这眼前的赵佑分明是个男子,揣度别人有断袖之癖未免太过冒昧。可不知为何,方才见他一对桃花眼中泪光粼粼,那般哀怨惆怅,像极了女子……

    乍闻此言,赵佑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愕地望了男子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不知是负气,还是一时大度得忘了介怀他的不敬之语。

    嗐!男生女相有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就说张奉洵那个白面书生罢,不也是这般娇气,弱不禁风吗?

    林卿砚尴尬地张了张嘴,半晌都想不起能说些甚么缓和缓和气氛。

    “他是我的兄长。”赵佑忽而平静地道。

    “啊?哦……”男子如释重负地咧嘴一笑,“是你哥啊,难怪难怪……”

    “如今我被林兄所擒,”赵佑面色清冷,“不知林兄是欲将我送官法办,还是私了?”

    “嗯?”林卿砚方回过神来。

    是了,为何要在这半途中截住他?想将他的身份问个清楚?不愿他落入李从善那家伙的罗网之中?还是,为着那一句“后会有期”?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我满意,今日我二人便权当不曾见过。”

    “能说的,小弟自然会说。”赵佑目色澄明,凛然无畏,“不能说的,便是地牢中大刑加身,佑也同兄长一般,无可奉告!”

    林卿砚望着对方的眼神,突然有些没牛徽馔嫘κ遣荒苈铱模庹杂右彩牵凶雍捍笳煞颍橇窟×诵�

    “好。第一个问题,”既然要问,他自然得问一些“能说的”,“你不是饶州人氏罢?”

    赵佑一愣,他没想到首当其冲的会是这样一个问题,果然是纨绔子弟,不按常理出牌。懒怠与之多言,他索性回道:“南都城中那夜,佑与林兄所述,均是一时情急,大可当作戏言。”

    “如此说来,你没有心上人?”

    赵佑怔了怔,眉头微皱:“没有。”

    “既不是送给心上人,你们不远万里来取此佩,又有何用?”

    “事关重大,不便相告。”

    林卿砚嘴角的弧度在不经意间沉了沉——他这是默认了,不远万里乃是虚指,翻疆过境方属劳顿。赵乃大宋国姓,他们真的是宋国人?

    “那夜缠住你们的黑衣人,与将你哥哥擒来之人,是同一拨?”

    赵佑思索片刻:“不错。”

    “若你将人自牢中救出,下一步作何打算?”

    闻言,男子神色茫然。下一步?他从未想过下一步。他只知他必须来救人,如此,他便不用日日如坐针毡、夜夜辗转难寐……

    趁着他失神之时,林卿砚凑近了些,咄咄地逼问,目光如炬:“双玉相佩方称之为珏,否则不过是形单影只的俗物罢了。那另一半同心佩呢?不想要了?”

    “我……”赵佑眉头微蹙,身体往后侧了侧,避开男子的视线,张口无言。

    察言观色,林卿砚冷眼相看,心下已明白了八分:“若以你手中的半枚玉佩来换你哥的性命,你可愿意?”

    “此话何解?”

    “你将半佩交与我,我替你把牢里那小子救出来,买卖公道。事成之后,一拍两散,再不相干。”

    “你如何能……”

    “这你就不必管了。”林卿砚淡笑问道,“等我将人送到你面前,你可有本事奉上这同心佩?”

    赵佑半信半疑:“你要它有何用?”

    “这玉佩原就是本少爷看上的,满打满算,这半只玉佩值一个半金元宝,权当你付给我的辛苦费罢。你只需知道,我无心插手两国政事,惟愿相安无事、四海承平。”

    赵佑暗忖,此人城府极深,必有一番打算,若他与那些黑衣人是一伙的,这样一来岂不教他们尽得双佩?

    “若我没料差,这同心珏并非你二人所求,你与你哥不过替人办事,既如此,于你而言,人命关天,岂是区区玉佩可及?”林卿砚交叉双臂抱于胸前,闲适地倚在树干上,“不然,你也可以自己进去试试看,你的轻功是不错,但看样子只有轻功不错。”

    “你……”

    林卿砚无视了对方不忿的抗议,打了个呵欠:“怎么样?这笔买卖如何?爽快着些,本少爷还要回去睡觉!”

    赵佑正左右为难之时,脑筋一转——何不索性答应了他,若他真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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