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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珏-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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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自是不会。此事已揭过去了,不过时移世易,难保来日罢了。正如这满树寒梅,迎霜而发,临寒而败。林某并非顺应天时之人,逆天改命,或许就在一念之间。”

    “林公子说的是!花开堪折直须折,敝府中的景致不止这一处,还请移步一览。”

    “正有此意!有劳赵兄!”

    “请!”

    二人的脚步渐行渐远,挑着雪的枯枝后,女子仍怔怔地立在原地,袖中的双手攥得紧紧的。没有想到最信赖的二哥竟会这般利用她,甚至江南府苑外的那句句谎言都不是说给她听的,为的只是隔墙有耳……

    她并非不通政理的深闺女子,宋朝忌惮林仁肇将军已久,若区区反间计便能使唐国君臣异心,甚至逼得林将军前来投诚,于国而言确是莫大的裨益。

    可是,林将军是他的父亲——她无心的一番话却将他一家往火坑里推。男子方才或决绝、或嘲讽、或威胁的语气言犹在耳,她只觉得心口明明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却冰凉得仿佛没有了温度。

    “如今天下太平、两国交睦,待佑回去交了差事,得了空再来南昌府与林兄共饮!”

    “好!下一回,轮到你请……”

    ……

    她募地笑了起来,举步往西苑而去,摇摇晃晃。袖袂拂过,枝丫间散下纷纷扬扬的雪。

    只是那笑,尽力地咧开嘴角,苦得像入口的黄连,却似要哄谁开心一般。

    待江南国郑王并官舍随行护卫的一行人离开相府,已是戌时了。

    轿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月光幽幽地拂照在汴梁的街巷。林卿砚跟在轿子外走着,低头凑近轿帘,问道:“如何?”

    轿内传来男子的沉声:“赵普口风极紧,套不出话来。”

    “赵承煦倒是承认了他们构陷离间之举,”明知这话由他口中说出并不具有甚么可信度,他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他言辞间不加掩饰宋国的侵犯之意,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真当我朝无能人了?”

    “愿逞口舌之快,也便随他。只是——不知何日方得脱身。”

    林卿砚自是听出了郑王的言外之意。待回了金陵,双佩合一,方是他们大展拳脚的时候……

    “我看,索性留书一封,趁夜离开汴京算了!”

    官舍之中,林卿砚一拍桌几,朗声道:“宋国刚刚与汉国一战,军力未复,即便现下撕破了脸,他们也未见得有余力起兵征伐。何况不过是使臣不辞而别的小小罪名?待我们整饬军队发兵北上,才是一决胜负的时候!”

    屋中还有两人,一是坐在堂上的李从善,二是堪堪在一旁落座的郑宾。他此言一出,显然对了后者的胃口,郑宾扭头望向李从善,目色中隐有期待。

    堂上的男子默然片刻,随而道:“这样罢。郑宾,你秘密派人携本王的手书往江宁府,向皇兄请一道旨意,命我等速速回国。”

    “何必这般麻烦!”未待郑宾答话,林卿砚便道:“若宋国皇帝真要追究,到时候让皇上补一道旨意,堵住宋国人的嘴便是了。”

    李从善神色一黯:“你不知其中厉害。”

    “甚么厉害?难不成皇上还会舍了自己的亲弟弟去讨好赵匡胤?”

    话刚出口,他才意识到,他竟忘了,帝王之家的手足情不能寻常而论。打量着李从善现下的神色,他心下一凉——面上不爱江山、不喜政事的皇帝,盛传忧心国事、事必躬亲的王爷,同胞手足间也有着这许多的防备与猜忌。李从善煞费周折要取得圣旨,便是怕有一日,李煜容不下他这个交口共赞的贤王——他不能留下任何一个错处。

    “卑职遵命!”郑宾起身抱拳。
………………………………

第廿一章 滞留异乡?逢故人

    到了正月初九那日,林卿砚已经将汴京城上上下下南南北北的街道酒肆逛了个遍。在宋国的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没趣,趁夜,他翻进了郑王的院子,打算和姐夫说个清楚。

    刚跳上墙头,便见屋后有两个人影,粗粗看去乃是郑宾和另一个身着夜行服的男子。待郑宾将男子秘密送出了园子,他方施展轻功落在了前者的背后。

    “金陵来人了?”望着夜行人离去的方向,他问道。

    郑宾急急转过身来,面色大骇,显是被吓得不轻:“是你啊……”

    “恕小弟之言,郑军头这胆子还需历练历练……”

    随口揶揄了句,他转身往屋门走去。刚刚那人显然是面见郑王之后离开的,有甚么消息,问姐夫便知。

    “我……我带你进去……”

    郑宾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望着男子的背影,林卿砚不禁暗笑——这位郑军头何时这般殷勤周到了。

    “王爷,林公子求见!”郑宾压低声音,在不惊动院外守卫的前提下,在外间通禀道。

    “请!”

    里间传来回话的同时,林卿砚宽袖一拂,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郑宾紧随其后,在屋角站定。李从善正端坐在书案后,手上捧着一卷书,面色惨然,瞧着不大好。

    联想到方才的男子,林卿砚上前一步道:“传回消息了?皇上怎么说?”

    “皇兄命我等稍安勿躁,且在汴梁住下,待得宋帝首肯,再归国。”

    “皇上当真……”他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李从善得知回信显然气色不佳,他又何必伤口撒盐。

    “那姐夫作何打算?”

    “谨遵圣意。”

    干咳了两声,他启齿道:“姐夫,既然如此,莫怪兄弟不仗义……这汴梁城我是待腻了。左右我不是来访的使臣,若要离开也无须征得赵匡胤的同意。离开南昌之时,我还答应了爹要回去过年,若是连上元节都留在外边,怎么也说不过去。就是我这会儿回去还得好好想想,如何负荆请罪……今日,就权当向姐夫辞行了。”

    “不可!你先留在宋国,若……若岳翁有责怪之意,本王自会为你解释。”

    “可是我为何要留在宋国?”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你的武功好,若是宋人有甚么动作,能将消息带出去。”

    不可否认,林卿砚听到这话,心中不免有些沾沾自喜。一向鼻孔看人的李从善能把话说到这地步,他已经很是满意了。他一向以纨绔子弟的形容示人,不曾有过一展拳脚的机会,若此番在汴京办事得力,来日发兵北上、代父出征的把握便更大了。如此,爹也就不必再征沙场、枕戈待旦了。

    事关国体,爹每每征战,无不是以命相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打法。诚然,他在兵法方面确有造诣,才有了用兵如神的美誉。可若不是那股子不惜生死的勇劲,又如何能令敌军闻风丧胆,被封为江南战神?再者说,唐国势弱,避战夹生,已有十余年未动干戈,爹亦不复当年的身强体健……他怕,他真的怕。孩提之时模糊的记忆那般不真切,每每回忆,却剜得心口生疼。

    那时候,他同娘和姐姐还住在建阳老家。娘的腹中怀着芊儿,可爹却在接到军令后的第二日,义无反顾地奔赴淮南前线。那时的他,不过绕亲膝下的小儿,尚不知事,只道娘因爹不在身边陪伴而时时蹙眉失神。

    芊儿出生时尚不足月。那日,几个官兵打扮的人面色沉重来到家中,他们说了些甚么,娘瞪大眼睛听完,募地弯腰捂住肚腹,似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产房中,大人们进进出出,通红的血水倒了一盆又一盆。娘还在大声地喊叫,那声音似乎带了哭腔,透出绝望。

    姐姐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捂住他的耳朵。她的怀抱很温暖,可身子却在不住地颤抖,泪早已哭花了满脸。他的心中腾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将他死死地攫住。有那么一刻,他仿佛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成为孤儿,没有爹、没有娘。

    幸而,那时候官兵传来的只是爹失踪的消息。几日后,重伤昏迷的镇海军节度使林仁肇被下属从山谷中死人堆里找到,那一战,他领的一支袭营骑兵全军覆没,却牵制住了周军大部人马,为唐师主力赢得了制胜的时机。而娘,虽是早产,好在有惊无险,母女平安。

    ……

    “对了,”见男子有些失神,李从善出口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半枚同心珏,你可带在身上?”

    林卿砚堪堪缓过神来,李从善所说的那枚物什在他心口上贴身藏了多日。他面不改色:“不曾。”

    “那是留在南昌家中了?”

    “嗯……姐夫问这个做甚么?打算动手了?”

    “不过是随口一问。”李从善正色道,“那东西十分紧要,万不能落入他人手中,你可曾收好?”

    “姐夫放心。且不论我藏的地方周全,就说将军府也不是那些人来去自如的地方。”

    “那就好……”李从善微微地点了点头,默了半晌,道:“最近官舍的守卫比较严,你好生在馆驿中呆着,莫要私自外出,以免让人抓住把柄。”

    林卿砚迟疑了片刻,终是道了声,“唉……好吧……”

    “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房歇息罢。”

    许是没有料到一母同胞的皇兄真会弃自己于不顾,李从善今夜的面色透着隐隐的痛色。这种事情,他一个外人也劝不来,还是让姐夫自己平静平静,过了今夜,便好了。

    林卿砚想了想,转身离开,这才注意到郑宾像一尊黑塔一样立在屋角。

    他后来才意识到,那一夜,只是一切不平静的开始。

    老老实实地在官舍之中,一呆便是六日。这六日间,林卿砚将屋中藏书翻了个透,当真是百无聊赖。

    黄昏已至,今夜便是元夕,园子内外却没有半分节日的喜庆,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是了,此处不过是临时招待外使的馆驿,纵使雕梁画栋,又与寻常客舍何异?

    念及此,这个落拓不羁的将门少爷竟有了几分思乡的情怀,着实教他自己吃了一惊——“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李太白所撰果然有那么些道理。

    原以为上元灯节,赵匡胤会再摆个宫宴,他们便能顺理成章地入宫面圣。可谁知这堂堂宋国皇帝忒小气,为了避而不见,竟然连皇宫宴客一节都省了。

    闲躺在围子床上,他寻思着,若偷偷溜出去逛一逛灯会甚么的,会不会打破他刚刚在李从善心目中树立的靠谱形象。正自纠结着,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叩。他立即警觉地竖起耳朵,停顿了一会儿,又是一声轻叩。难道是……

    “嗒嗒嗒。”急促的三声叩响证实了他的猜想。

    两缓三急——赵佑。

    馆驿屋舍众多,亮灯的亦不在少数。以挨个敲窗来试探他究竟在哪间屋子的笨办法,亏得她想得出来……

    林卿砚仰面躺着,嘴角不经意间泛起的一丝笑意很快被拉了下来——想必这傻丫头还不知道宋唐两国之间、林赵两家之间发生了甚么,只是才听闻他来到汴梁的消息,念及相交之谊,前来一寻。罢了,同她讲个清楚也好,日后兵戎相见,亦不必留情面。

    “赵贤弟,请进!”

    话音落下,窗扇微动,赵佑一身玄色男装,立在了堂中。

    “林兄!”不待施礼客套,赵佑便急切道:“出事了!”

    “嗯?”林卿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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