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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父亲是老师-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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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俩就凑在窗口往里看,怎么看怎么觉得玻璃有点脏,不大清楚。
“一定会没事的。”郑念初红着眼睛说。
林声一直飘荡的心便像靠了岸,触到了安稳的地面。说来也奇怪,医生和她说这话竟都没郑念初的管用。对于郑念初,她唯心得厉害。
“是啊,一定会没事的。”
她们坐在亮蓝色的椅子上,低温透着衣服蔓延到皮肤。“其实,我没有很难过。”林声说。
郑念初转脸,眼神里传达的都是不信。
林声就轻笑着,右手握着左手,掌心传给指尖温吞的热度。“真的,家里有爷爷,到了医院小姨和嘉月都会来,三月也快得空了。”
听着她说话,郑念初抓住她的右手,握在手掌中,收进衣袋里,撑得口袋鼓起一大团。“对不起。”她说,“是我太较劲了没有回来陪你一起。我知道,我已经不小了,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才是,可是我一直没有去想,固执地等年限。是我,是我不好,我小心翼翼,总是不顾及你的感受。”
“我也是。”林声把头靠在郑念初的肩膀。那不厚的,如今支撑着她的肩膀。“我们都变懒了。”
其实那不是懒,是安稳。如果有这样没有硝烟的温和方法,其它的路都让人畏缩。
她们谨慎小心,林声怕伤害到郑念初,郑念初怕伤害到抚养她的长辈。林声便只能顾忌着她的顾忌。多米诺骨牌的每一个环节都被保护着,颤颤巍巍地矗立。那么在这其中牺牲的,身体的微微起伏让郑念初感受到了这一刻的真实。
她们之间冰封的时间终于缓缓流动了起来。


第56章 缝隙
命运转折之际,什么成熟,什么稳重,永远逃不脱身心的脆弱。在无法抵挡的生离死别面前,无论多么强大的人都要佝偻着腰,向人世低一回头,服一份软。
而林声,也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罢了。她犀利透彻的眼光可以看得清人心,却对命运本身无能为力。当沉重的打击如神谕降临,她也只能无力地接受,徒劳地祈祷。
如果真的如她所说没有什么事,她就不会在郑念初面前说出那句荒唐言,像个无差别攻击的疯子。能脑子不清醒地对自己发脾气,早已经证明,她绷紧而虚弱的神经里自控力所剩无几了。
也许她昨夜自我催眠后睡得很好,也许噩梦缠身甚至一夜未眠,此时此刻,她看起来良好的状态下,不堪重负的心神在春日的秋千上晃晃悠悠,抓着郑念初化身的锁链,同时享受着久违的轻松和仍未着地的提心吊胆。
走廊尽头有一两声清脆的鸟叫,四月的鸟盘桓在一小片高大的云杉里,好像自己栖息在令人心旷神怡的山间。郑念初小心翼翼地握住林声的手,温暖那块睡梦中渐渐发凉的体表温度。
面前是ICU迥异于普通病房的门和窗,她不由握紧了手掌,惹来林声无意识中愈发的靠近。
医院不是久睡的地方,郑念初怕林声受凉,掐着时间把她推醒了。林声也算浅眠,醒来时不过一两秒的迷糊,很快稳稳地站起来。紧接着,她们就这样手拉着手回了家。
只有爷爷一个人。他坐在楚河汉界的交界处,一个人下着棋。他一回头,看到两个女孩一起回来,满是褶皱的脸和蔼地笑起来,鼻梁上的眼镜都能透出他眼中的神采。
“你们小姨去买菜了。很快回来。”
两句清楚干脆的简单句,让两个人一下就明白,他现在无比清醒。林声坐到他对面,把棋盘转过来。爷爷就把棋子收了个干净,默默地来了一盘。
郑念初走进厨房,找出米打算煮上,接水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水池里躺着的两个碟子。
“……”她微微蹙着眉,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认命地收拾这小厨房里的杯盏狼籍。
林声她,压力真的很大啊。
冰箱里鸡蛋和菜都有,她猜想小姨是要去多买些菜,多做一点,省得林声天天从外面买。她挨个瞧了一圈,挑出想要的放到盆中清洗。
粗糙的水流敲打着不锈钢的盆,这重归陌生的水流只花了十秒钟就让她再次熟悉起来。飞溅的水点在她外套上落下转瞬即逝的深色,她朝着春光笑了笑。
等小姨回来,她几道菜都做好了,米饭的指示灯忽地跳到保温,她正勾碗底薄薄的芡,如云雾撒向海一样的汤里。
傅淮安提着超市的大袋子走进来,眉眼弯着,眼角细纹也温和。“念初真能干。”她又回头瞅一眼下棋的爷孙俩,心头的事总算能放下一桩。
没多久,傅淮宁在医院里醒来。又过了两天,转到普通病房里头。
大病未愈,傅淮宁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但是作为小学班主任的精气神还留存些许。很是敷衍地安慰自己的女儿,说肯定没事。林声也随着她的话点点头,做出很信服的样子。
小姨带着爷爷来了一趟,临到中午又送回去。一来一回的,之前说的什么话题也忘记了,又看妈妈太累,林声没有再主动和她说话。
屋里就这样安静,林声剥开香蕉,切成片,顿了顿又保守地切成丁,才敢喂给病人。傅淮宁吃了两小粒便说黏嗓子,也就没有再继续。
林声握着香蕉,她也不吃,无聊地切着打法时间。人和人之间是有磁场的,她低着头看不到妈妈,但是知道她在那里,并且也能感受到。这样就很好了。
真是,太好了。她多能感觉到眼眶的温热,像之前走在阳光下那样。
在这并不尴尬的沉默中,傅淮宁冷哼一声,怨怪道,“我跟你爸都这样了,她也不知道来看一眼。”
林声一愣,这个“她”根本不用什么上下文来提示猜测,代指异常明显。可林声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她知道人在大起大落后往往会有大彻大悟,但她从没奢想过这种情况会出现在她妈身上。
“她、她回来了……”林声迟疑着说,边说边盯着傅淮宁的表情。“我这就去!”她突然站起来,“我这就去喊她。”
病房里一只香蕉敞开外皮,一半留在皮衣中,一半近乎泥状地粘在刀刃和盘子上。丈夫的安危也得到了医生肯定的回答,傅淮宁阖上眉眼想歇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时候郑念初刚走,她在她卡上打了一笔钱,作她的生活费。可是几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那钱也没有动。
“她是不是恨我了。”她对着丈夫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会,念初她只是……可能卫商给过了。”
“她一定是恨我了。”傅淮宁不听劝说定了结果。“我,我都没有留她。我是想着一碗水端平的,事事都做到了,不知道在她眼里又是什么样,会不会像郑风想我爸那样……”
林征望哭笑不得:“郑风,那和念初能比吗。”
傅淮宁不听,要打电话。打给谁?郑念初的号码一打就显示关机,只能再叨扰卫商夫妻俩。
对方却说,念初搬出去住了。
公式化地诶,好,谢谢之后,林征望挂掉电话,转头就看见妻子纠结的表情。
“她怎么能自己一个人住呢?”
林征望跟卫商聊了两句,很同意他说的念初有主见这回事。“为什么不行啊?念初独立,我觉得挺好,很锻炼。”
“锻炼什么啊!她一个人住多危险呀,她还没成年呢,一个小姑娘,你说卫商怎么这么心狠,就把她给放出去住,她那么懂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会妨碍别人呢。”
林征望听着这一连串的絮絮叨叨,明白她开始为自己造成的后果深深愧疚着,搂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你放心,燕城治安挺好的,不行就让她在学校里寄宿。”
傅淮安动着肩膀甩开他:“不行,她怎么能一个人住呢……”
周五晚上,她就坐火车连夜往燕城去了,到那里一看见郑念初眼睛里满是欢喜,又小心翼翼地低头回避,明白自己来这一趟不能再正确了。又早上醒来,看见那孩子做好了饭,从此便过上了两地奔走的日子。
她一次又一次地去看郑念初,心说这样挺好,她常来找她,省的林声也偷偷过来。
遇到端午中秋就提前在燕城过了,年前也会有几天“学校组织去外地学习”,又是一夜火车来来回回,好给郑念初做一碗汤圆。
有次放假林声一宿舍出去旅游,那更好,她再三确定后,打电话让郑念初回来,快快活活地在家里过了几天。
比起林声和郑念初之间的空白,她与郑念初的接触其实是没有断过的。
“你在燕大的书念完了吗?”她冷冷地问面前的女孩。
郑念初有点摸不清头脑,那我这完没完的,你不比谁都清楚。不过想归想,她还是很认真乖巧地点了头。
傅淮宁听罢就皱起眉头,拿出老师的严厉质问:“那怎么还不回家?”


第57章 套路(正文完结)
“好像被流星砸到一样。”郑念初轻轻地说,声音轻得像风。
“什么?”
香樟秀丽挺拔地散开枝叶,星星点点的光斑驳闪烁在枝桠间,是灿烂的风的影子。往前走出树荫,阳光带着暖意慢慢覆上全身。林声的轮廓就蒙上这样一圈光晕,璀璨起来。
“我说,好像被流星砸到一样。”郑念初又重复了一遍。“感觉到一种运气。”一种抽空骨骼血液的运气,她到现在还轻飘飘的,如果风再大一点,她就能和风的影子一起快活地在天上跳舞。
“呵,”林声轻笑着,“十足的浪漫主义,流星是会砸死人的。”
郑念初接受她的调侃,眼角柔和,没有反驳。
医院里虞嘉月进进出出,又喊护士又跑去看看姨父回来传递情况,什么都尽量做得周到。
傅淮宁对着妹妹感叹道:“嘉月很省心啊。”
妈妈们总爱用明贬暗夸的伎俩。“哪就省心了,我说我照顾得来,她就不听,非要请假。这假也没批下来就莽莽撞撞地跑回家。”
“说明她重感情。”
“念初不是也回来了,都是重感情的孩子。”
傅淮宁征了征,继而淡淡地笑了,“是吧。”
淮海市公交车停得早,即使是通往火车站的那几路也一样。每次林声周五下课后坐车回来,都是半夜了。夫妻俩担忧晚上的出租不靠谱,林征望就跑去学了车。
真是很啼笑皆非的事,曾经她看了很多育儿书籍,想着林声一定要怎么怎么养,最后想的这些全然不奏效,几乎处处是反例了。林声二十几岁的时候,她怎么会想到即使孩子成年了她还会这样时时刻刻为之忧心呢。
她之前也真的以为,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两个孩子就能够淡忘对方,像淡忘暑假的玩伴。可是后来,她发现事实和她的以为完全不是一回事。
出事的前一霎那,她想的是,林声以后该怎么办?
她和丈夫如果不能活下来,父亲年事已高又疾病缠身,林声一个人孤零零地要怎么办呢……
于是曾经担忧的那些难题,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现在再看,其实也不过如此了。生死关头走一趟,现实中的道道坎坷便如微风细雨,不值一提。
说两个女孩过起来难,念初一个人不也过过来了。楼下的魏老师还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不也拉扯大了。
她怕两个人□□,养出白眼狼来,可郑念初不也好好的吗,既懂事,又省心。
人总是在什么都有的时候最习以为常,最理所当然。什么都不能将就,什么不舒坦都要避开,真等天塌下来,万事都能够受得住了,一切都找得到对策。跳出那时的境遇,就可以豁达地说:那都算什么事儿呀。
只是想到郑念初,她便油然生出些愧疚。
她想:她还是对她不够好,危难来时她只顾得上林声。所谓的一碗水端平也许都是拿来贴自己面子,做给别人看的。在自己心里,她又做得有多公平呢?
林征望早就开解过她,人性是这样,人性就是自私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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