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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迷惘-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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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他的小说——他们都在寻找一个可以按他们自己的节奏工作的安静地方。所以,就是这里。科德角。并且,在普罗温斯敦的科德角。别在更远的地方找……没有任何其他的特别原因……那么,好吧。我假定毕竟这是可能的。就像你可能会忘记“五月花”号和美国的发现。可能不对那本特殊的《硬汉不跳舞》产生太多联想,这本出版于1984年的书的故事场景就发生在普罗温斯敦,主人公是位同性恋。所以也是可能的,梅勒在这里只是因为这幢面向大海、坐落在沙丘中的美丽而阳光充足的房子,这是储藏孤独和清静的理想地方。他很严肃地问我,什么是作家的主要问题,特别是那些知道来日无多的作家?如何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里自我放逐、与世隔绝?有时,像菲利普·罗斯那样在他们自己的城里消失。留下一群并非凶手而是白痴、失忆者、噪音鼓噪者、文化仇恨者,所有这些人的存在只是为了把一位作家写作的愿望变成灰烬。一旦你终于嵌入这个蚕茧,这个休息的避难所,这座教堂,然后毫不留情地写书,不指望写书的年龄……诺曼·梅勒今年82岁。某种程度上,他看上去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不,尽管酗酒、吸毒、过度沉湎于成功生活;尽管他日渐失聪;尽管他的腿支撑他的身体有些困难,使他的步履多少有些像希伯来传说中有生命的石头假人;尽管他的气色如同从拳击场下来的老拳击手,或一位不再出海的老水手:但他身上仍然洋溢着一种怪诞和躁动的青春气息。他给人留下的最主要印象,是不总在或不完全在这个世界上。这位海明威活的继承人脸上唯一可见的岁月痕迹,是当你试着不只谈他的书,还谈他多年前的经历时,他所流露出的心不在焉的神情。太平洋战争?越南?尼克松和肯尼迪岁月?他与卡斯特罗的会面?他竞选纽约市长?那裸露的?那些死去的?民权运动,以及和文化战争的斗争?当然,这位老水手做出回应。但再一次,半心半意。没有热情。没有雄辩。仿佛他的精力在其他地方,伸展到了他正在写的书,聚集到他仅存的不多的写作时间里。

所以,他很节约和精打细算,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对时间的理解,另一种品质的风度,与典型的沉湎于过去的病态不同,他像个巨人,碾碎任何已有的经历,只聚焦在正在发生的事情。但他并不后悔。他不悲伤,或忧虑。他甚至是那类人,像他可亲的敌人索尔·贝娄书中的拉维尔斯坦,他愿意对来访者说,他“热爱存在”,并“不急于死亡”。

他还在数数。他一直在数数:他所剩的日子。一次采访偷走了他多少个小时。他将不会去读的书。如今,他的双目是那么弱,需要省下来写他自己的书。每天的那些小时——也许只是分钟——他是他的艺术的真正主人。他的手,需要为那一刻接受训练。他的呼吸,需要屏住以致不去浪费它,使他得以继续创造。与其他夙敌不同,他不是为阻止死亡而写作;他阻止死亡,为的是他可以完成写作。不是为了身后之名,虚弱的灵魂在后世不朽,而是像让-吕克·戈达尔的杰作《筋疲力尽》中的人物,不朽,立即不朽,然后死去。

因而有时,在黄昏时分,吉尔莫、玛丽莲、奥斯瓦尔德、穆罕默德·阿里的幽灵回来,这些美国英雄似乎只为了终结在伟大的著作中而存在。有时,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些场景重现:

一个傍晚在海恩尼斯港拜访邻居肯尼迪家族;与他的私敌林登·约翰逊可笑的外交顾问迈克乔治·邦迪发生争执的那次鸡尾酒会;更近一些,老布什夫人的一次晚宴,她张着嘴,听他描绘她的总统儿子与恶魔之间的契约。但大体来说,这些已经褪色。他的生活,当我迫使他回忆的时候,除了一些苍白回忆、漫长的厌倦、缺乏想象的刺激和误解之外,什么都不是。这位美国最世俗的小说家,新新闻的发明者,忙碌作家的卓越样板,这位报道过共和党和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并因此而荣获普利策奖的男人,最终像普鲁斯特或卡夫卡那样,他的眼睛盯着永恒。这个世界不再是我自己的。我最后的梦不是为你。我正勇敢面对,虽然以一种不同的方式。我最大胆的小说。等着瞧。科德角。

第61节:后记(1)

后记

一个低气压漩涡在墨西哥湾上空盘旋。

这句话让人回想起罗伯特·穆西尔未完的伟大小说《没有个性的男人》中的开篇。

它将是,如果不是最后的句子,起码是本书的最后一个注脚,就在我要结束本书的时候,这有着一个俄国舞蹈演员名字的飓风重创美国,使它陷入不幸。

当然,今天的美国不像1913年“皇家和帝国的”奥地利,正在经历其最后的时日。

一场飓风,甚至按萨非尔-辛普森强度等级,一场5级的飓风也不能与将要把穆西尔的“卡卡尼亚”吹走的“快乐启示”相比。

至于说到快乐,当这场飓风的最初效果显现出来的时候,令人厌恶的东西已经出现在美国的敌人难以掩饰的快乐中(我不愿意,哪怕间接地介入这些东西):自然母亲迫使这个超级大国屈服!这个帝国,这个令人敬畏的帝国,降至一些第三世界国家的水平,接受来自斯里兰卡甚至查韦斯和卡斯特罗的援助——对美国的敌人来说,真是天赐良机!对美国的朋友来说,太不幸了!

但是,无可否认的是,一个相当重大的事件确实发生了。

被淹死的尸体漂浮在像被洪水淹没的尼尼微一样的城市街道上的景象,无可置疑地带有一丝即使不是世界末日,那么至少也是巨大灾难和恐怖的痕迹。

对于21世纪初的全球良心来说,新奥尔良的毁灭也许还不能等同于伏尔泰世纪的里斯本地震——但当我写下这几行文字的时候,突显出来并肯定要求最终澄清的是,这里有一个震惊,一个真正的震惊,并且这个震惊有可能改变,如果不是我们思考美国的方式,那么至少是美国思考它自己的形象、地位和命运的方式。

这里,我不是在思考——可以理解——这个事件的纯粹政治含义。

我不是在思考——或者说,不是只在思考——那些行政主管难以容忍的缺乏准备,在4天里,他们对是否中断宝贵的度假来救助灾害的受难者犹豫不决。

我甚至不想提到那个时刻——尤其令人不安(但这仍然不是重点)——同一位美国总统多年以来一直收到极为详尽的报告,认为新奥尔良防洪大堤有朝一日将不可避免地坍塌,但他还厚颜地说“没人可以预见”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不想纠缠于总统的一些反对者迅即掀起的这场奇怪的辩论,他们由于没看到直升飞机立刻出现来营救上千名困在屋顶上的男人和女人而感到震惊,因而得出结论认为,如果救援人员没到,肯定是因为救援人员在其他地方;换句话说,他们利用目前的情况,将此作为其无休无止地反对伊拉克战争的另一个证据。

如果我不纠缠于此,是因为在这些人的推理中,有些东西更令人恶心——例如,迈克尔·摩尔,在他“致乔治·布什的信”中——打算迫使我们在国内建大坝和在海外催生民主之间做出选择:正如我所写道的,有足够的理由反对伊拉克战争,无需再加上——它总带有民粹主义右派的味道——一些新奥尔良方式和巴格达方式之间的不可调和的原则。

不。

我是在思考事件的抽象政治教训。

我在想历史上美国从大灾难中,并将——现在已经——从此次事件中吸取的重大教训。

自然,这位社会哲学家。

自然,这位政治科学家。

自然,这本伟大的书,美国人已经习惯于从这本书中学习到和来自图书馆一样多的东西。

芝加哥大火对重塑美国城市的理念,具有如此的决定性贡献……

1927年密西西比那场可怕的洪水,它在罗斯福主义和新政起源及其后的推行中所起的种子作用。

加利福尼亚大地震的神话与现实——它们在加利福尼亚时空定义中的功能。

如今被卡特里娜蹂躏的“无需忧明日”——美国社会令人敬畏的分析家,它看不见的面孔的揭露者。

例如,贫困问题。

在自始至终的旅途中,我看到了美国的贫困。

从波士顿的贫民窟到西班牙人的哈雷姆,从华盛顿特区的贫穷邻里,到比佛利山附近的街道,我在那里看到一个骑警在鞭打一个无家可归的男人,我没有访问过一个没有这一阴暗面的城市。

第62节:后记(2)

但我也看到——我想说,尤其看到——在这个受积极性驱使的国家,对这阴暗衬里的极度否定,这里永远灯火通明。

我看到——我听到——美国坚持自视为一个追求美国生活方式的广大中产阶级群体的国家,虽然有着显而易见的反驳证据——3700万贱民的真实存在,社会排斥的受害者。

那好,他们在这里,这些活的反驳证据,被塞进了城市废墟中,因为缺乏执行撤离命令的手段,他们无法离开。

他们在这里,这些穷人,与他们头脑中嗡嗡作响的孟菲斯死亡蓝调一起“困在新奥尔良里面”——他们在这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浮现在一个认为早已把他们抛到关注的爪哇国,一如把他们关在大门紧闭的社区之外的美国面孔前。

我们相信他们被安全地关在城市荒芜的心脏地带,但他们——在美国有线新闻网上。

人们对自己说:把它留给旧欧洲的唯美主义者,去叹赏新奥尔良的精神吧,对我们来说,长期以来它不是别的,而是一个污水坑、一个少数族裔聚居区、一个注定要毁灭的城市,最多是一个遗憾——现在这个污水坑正在侵袭这个国家的电视屏幕;现在这个遗憾是美国的耻辱。

我们以为他们已经化为统计数据,但现在这些统计数据苏醒了。

我们以为它们已经作为纯粹的数字而变成化石,由于太经常重复而变得抽象,但如今这些数字造反了;就在数字正在死去的时刻,它们复活了,而化身为人的身体和脸。

卡特里娜,或者这隐身人不可思议的露面。

卡特里娜,或——在媒体的帮助下——突然第一次浮出水面的亚特兰蒂斯:这个洪水之前一直沉伏在人们的良心下面的贫困大陆。

种族问题。

这些同样的穷人,也是黑人的问题,关于他们,民主美国正在发现,再次带着耻辱,他们的被无视跟他们的肤色不无关联。

我不会重新考虑我在亚拉巴马旅途中所写下的关于过去20年老南方所走过的路的文字。

我不会收回我对一个社会真诚的敬意,这个社会在一个非常短的时间里,赢得了马丁·路德·金开启的民权斗争的胜利。

顺便说一句,我将记下,尽管这臭名昭著的4天令人反感、羞耻、不可饶恕,在那些日子里,男人、女人和孩子被留下等死,他们唯一的罪过是出生在种族篱笆错误的一边,这些日子接踵而来的是能量的爆发——你会同意,总之是一个比1927年洪水时所做的稍好一些的应对措施,那时为了减轻洪水对白人街区的压力,黑人街区完全成为泄洪区……

仍然。

那些惊恐的穷人的脸,是黑人的脸。

那些像死狗一样漂浮在水流上的尸体是黑人的尸体。

那些在应该带他们去巴吞鲁日的路边等待永远不会来的汽车,因饥饿、干渴和疲倦而濒死的幸存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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