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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迷惘-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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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有第三种激情,这也与过去几十年的政治惯例截然不同。也许他们像传统右派一样,窝藏着现实政治的别有用心的意图。也许,在伊拉克,也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他们只在意炫耀武力,同时——顺便说一句,这也算不上十足的罪行——为他们的国家确保石油供应。但至少,他们不惮谈论民主。至少,他们断言民主不仅是只保留给白人、基督教教徒和西方人。并且,不满足于仅在口头上,不满足于只是发表宣言,作为列奥·施特劳斯的信徒,他们厌恶文化相对论,看不出为什么伊拉克人也许没有能力实行普选、代议和议会民主。事实是他们言行一致。事实是当萨达姆被推翻,油井被确保,当战争的首要目标得到实现并使他们的敌人目睹了美国的决心和力量,他们做出留在这个国家的战略选择,至少是目前,以支持国家和共和主义的重建进程。再一次,归根结底,问题很简单。难道擅长打了就跑战术的美国军队对被解放人民的命运洗手不管更好?当战争结束并获胜,我们是否应该倾向种族主义者和愤世嫉俗者的想法,认为另一个事业,民主的事业,原则上讲,是一个没有希望的事业,因为人权的合法性止步于西方边界?
第30节:反思3:美国疯了吗(4)
你可以——再一次,像我所做的——提出对新保守主义者的各种指责。
你可以指责新保守主义者是糟糕的政治家、胆大妄为的天使、没有战术的战略家,设计不出实现他们理想的途径。
你可以认为他们天真,当他们梦想着人权宪章像装载着食物和药品的包裹,空降在他们一无所知的国家。
你可以认为这刺刀尖上输出民主的愿望只是他们年轻时持久革命的颠倒形式,他们从未彻底走出他们原有的托洛茨基主义。
你可以纳闷:这一切有什么用?与马克思主义继而与历史主义决裂构成新保守主义的密码,但又在——当然,更人性,少些野蛮,但本质上并非更理性的——民主救世主义的招牌下面重新面对它。回想起从未被找到的所谓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全球性谎言,你在想是否他们对名著的精通使他们偏爱被马基亚维利、贡斯当和柏拉图《理想国》的第三卷理论化的“必要谎言”,他们中的一位曾坦率地对我解释。
你可以,两者取其一地,只要我们论及这个话题,对他们不是真正的激进派而感到懊悔,当普京威胁要“消灭最后一个车臣人”,当新保守主义者不得不,换句话说,与一个比破碎的塔利班政府或伊拉克复兴社会党的破产军队更严重的敌人打交道时,他们谨慎地把他们的宏伟原则收进意识形态和梦想的文件柜。
最后,你可以指责他们——并且,这是我在华盛顿与比尔·克里斯托尔交谈时所持的立场——相信只要他们支持总统的外交政策,他们就只能支持他在国内政策上的选择,肆无忌惮地无视他们的大师理应灌输给他们的精神自主原则,为了实际上没人要求他们站队的统一到党的路线上来的简单概念而牺牲他们的不同观点;你可以责备他们放弃了另一条战线——那就是,在国内和国外,与持续的贫困、社会排斥和各式各样的歧视作斗争。
但是你不可以做的是把他们转变成不道德和邪恶的典范。
既不公平又荒谬的是无视这个进步——是的,我的确在说“进步”——以一代政治领袖的出现为代表,对他们来说被古代人称为政权“本质”的问题,是值得被看成是操作良好的国际政策的一个关键参数。
如果我是一个美国人,我也许会是那一类人群中的一个,他们在此次旅程中,特别是在上次总统选举期间,主张真正的进步,将一位真正的自由派人士任命为国务卿,一位恪守启蒙精神和老欧洲的价值观,深谙多边主义和妥协文化,对阿布格莱布监狱的行为和拘禁中心在关塔那摩湾的存在感到反感的人。但因为事情就是这样,因为在美国和在其他地方一样,政治辩论不是在好与邪恶之间,而是在邪恶与少些邪恶之间做出选择,知识分子的道德原则责成我去辨别,例如在匹兹堡,亨利·基辛格和克里斯托弗·希钦斯之间的无言对话中表示出来的不含糊的差别,在世界范围内进步主义者的心里,他们都被登记在“美国右翼”的通用标签下:一个是没有原则的实用政治家,一个是理性的反法西斯主义者。
因为的确有很多思考美国与世界关系的截然不同的途径。
至少,有四个。
或者,更准确地说,在我们知识分子的惰性把它们合并为“美国右翼”的核心,有两个派别,总计有四个主要立场和观点。
第一派由这样一些人组成,当卢旺达在沉沦,当萨拉热窝在燃烧,当欧洲生活在纳粹的脚下,他们宣称,像国务卿詹姆斯·贝克1992年谈到波斯尼亚时所说的,美国“在这场战斗中没有一点利害关系”,因此看不到任何卷入的原因(这就是传统的孤立主义立场;这是沃尔特·拉塞尔·米德所说的“杰斐逊主义”,来自一位著名总统的名字,一个谨慎小心的外交政策的信徒,如米德所写道,渴望避免“卷入联盟”和“加强”民选国家的榜样,而不是输出它)。那么,另一派的观点与他们相悖,并回应道,不,这根本不可行;一个大国在世界所有的斗争中总有利害关系,在所有国家中美国尤其不能对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事失去兴趣(这是反孤立主义者的立场;从右到左,在共和党人和民主党人中,这个派别的人,无论他们出自何种原因,认为美国不应该像一个巨大的与世隔绝的岛屿那样行事,对其他事物漠不关心。这伟大的一群人,他们有时被称为——错误地,因为范式更为普遍并可追溯到更早——“威尔逊主义”)。
第31节:反思3:美国疯了吗(5)
在第二个派别中,在那些相信美国不应逃避它的全球命运的人中,那里有区分的第二条原则——仍然,据沃尔特·拉塞尔·米德的分类——它产生了三个亚反对系。汉密尔顿主义者,他们喜欢认为自己是实用主义者,认为国家只有以经济和商业利益的名义才能进行对外干涉。杰克逊主义者(以精力旺盛的平民党人安德鲁·杰克逊命名,他在1829至1837年任美国总统,因而是托克维尔之旅的同代人)坚持认为,只有在国家的重大利益受到攻击时,国家的行动才是正义的,但他们补充说道,目标就是狠狠打击和迅速撤退——显示力量,使命完成,回家。然后是威尔逊主义者(狭义上讲),认为打击、展示力量、复仇,可以是必要的,但还不够——简单扼要地说,他们反对说,没有一个流派真正值得一个伟大的民主国家:他们反驳杰克逊主义者,把治安官战略——西部边疆的“唯枪至尊”延伸到国际关系领域,有失美国信条的身份;反对汉密尔顿主义者,他们抗议道,商业,尽管尊贵和令人尊敬,但无论在世界历史还是在民选国家理应进行干涉的方式中,它将不是决定因素;最后,反对杰斐逊主义者,他们宣称,当然,他们分享他们的“美国例外论”的假说,并同样强烈地执著于这样一个理念,即天佑国家的美德必须不遗余力地保存,但是能者多劳——防护避难所,保护堡垒,从入侵或腐败的危险中拯救美国实验室,做到所有这些,意味着担负起与世界分享美国奇迹的道德责任。新保守主义者是这最后一个流派的最新近的展示。
思考至此,问题便相当直截了当。
在所有这些流派中——让我强调,它们和欧洲意识形态流派一样有别于彼此——我们绝对肯定最后的一个是最不值得我们尊敬的?
这经常没有被命名的四派人,他们的论点遍及这个国家的整个政治史,深刻地渗透在所有的正式流派中,并至少像蓝色和红色州,或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之间的分裂一样至关重要。我们是否真正确信这第四个流派——纯粹的威尔逊主义流派,康德式的民选普世国家的支持者,他们在战争中的真正目标,是遍撒民主价值观——是美国造就的、最丢人的政治怪兽?
这四个主要的流派,或者结合(汉密尔顿主义的赖斯及鲍威尔,与杰克逊主义的迪克·切尼及罗纳德·拉姆斯菲尔德结盟),或发动一场反对彼此的、不留情面的意识形态战争(杰斐逊主义者帕特·布坎南宣布布什的背叛,据他所说,布什已经转投新保守主义者的威尔逊主义及其好战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一翼),或者彼此继承,或甚至同居在同一个人的头脑中(乔治·布什,实际上,以杰斐逊主义方式开始他的第一任期,“9·11”后转向杰克逊主义,在伊拉克战争期间,实际上皈依了温和的威尔逊主义,喜欢传教士政策甚于治安官政策;即使是伍德罗·威尔逊本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那时他宣布美国“不屑于参与战争”,与杰斐逊主义立场相去不远,但他在1917年转而投向纯粹和多边主义的威尔逊主义一边)——这个四极的探讨和实践,值得去仔细地剥离,就像在一个著名的法国分类的结论中,有正统主义右翼、奥尔良主义右翼以及波拿巴右翼,甚至对待(既然提到“右翼”涉及再次充斥右翼和左翼共享空间的信仰,因而过于简单化)自由派、基督徒、社会民主的和共产主义的传统也是同理。如果表现得只有新保守主义才应得憎恶和不光彩的名声,这样做讲得通吗?
我的结论,正如你可以推论出的,是非常清楚的。
它不是基于偏见,而是基于调查、观察和倾听。
我不是他们中的一位。
我的英雄们,我的朋友们,我所认同的人,在整个这趟旅行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名叫巴拉克·奥巴马、希拉里·克林顿、莫里斯·迪斯、吉姆·哈里森、诺曼·梅勒。
但我仍然相信,只有彻底愚昧无知的欧洲反美主义才会把这第四个流派——一个我坚持认为拥有实践理念政治和回归民主原则的国际主义理念的双重功劳的流派——等同于世界上最愚蠢和最野蛮的右翼。
第32节:反思3:美国疯了吗(6)
最后,帝国主义问题。
我们对这样的批评已经很熟悉,它这么陈腐以至于变得无聊,认为美国是贪婪的,专心于对金牛犊的顶礼膜拜,只在意把它的劣质产品、它低下的文化、它的法律强加于人。
甚至在美国,我们熟悉这样一个政治和知识的阶层,三个世纪以来(尤其自列奥·施特劳斯以后),迷思于他们罗马人的荣光和颓废,情不自禁地把美国本身描述成一个三重罗马帝国:形象和文化的帝国(洛杉矶)茁壮成长,来加强军事帝国(华盛顿),而它本身又为资本主义和财经帝国(纽约)服务。
最后,我们熟悉同样主题的最新变种。我们熟悉反全球化运动对于这甚至超越美国之外的帝国主义庞然大物的强烈批判,美国不仅仅满足于用它低劣、罪恶的商品来淹没世界,不满足于把人饿死,或更糟,毒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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