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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9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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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羽走到他身边,为他扪胸抚背,好半天的时候,才听他问道,“你们知道鲍超现在何处吗?”
“臣想,应该是在贤良馆中。”
“我们现在就去!”皇帝立刻起身,回头一指,“胡小毛,你和朕一起去!”
胡小毛虽然是钦犯,但皇帝说话,谁敢不听?甚至连公事也不必走,胡小毛多日之后终于踏出了刑部的大门。
车行粼粼,皇帝一语不发的坐在车中,脸色从最初的阴晴不定逐渐缓和下来,但心潮如澎湃,思忖不停:为前线将士置办冬装一事是载沚的主意,他从中收取好处也是可以想见的,但这不是主要麻烦,甚至是在自己默许之下进行的。但江浙两省冬衣装运一事,一处是山东威海的海军衙门承办,他们负责的是北路军所需冬衣,所用的船当然是海军舰艇;另外一处则是交给江宁藩司,他们负责南路军所需,用的船是朝廷征用的民间商船。现在只是不知道是两处都出了麻烦,还是只有南路军一处?
这还罢了,让皇帝觉得疑惑的是自己的儿子在这其中到底卷入有多深?要只是拿了些银子,还比较容易解决,否则的话,就要伤筋动骨了。
等车架停在贤良馆的门口,翁同龢和六福伺候着他下车,好在是便装,贤良馆所处也略见偏僻,倒不怕会为人发现圣驾屈尊到此。
沈葆桢快步入内,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转了出来,“皇上,鲍军门正在里面,还在和军中同僚吃酒谈天呢!”
“他倒悠闲自在。”皇帝勉强笑了一下,“我们进去。”提步欲走,又站住了,“葛哒洪?你带人守在门口,任是谁也不许进。”
葛哒洪是御前侍卫领班之一,今天皇上微服出巡,他带人负责护卫,闻言单膝落地,答应了一声。“喳!”
皇帝不再多言,带人排闼直入,果然,鲍超正在和王煜、蔡庚扬、鲁秉礼几个人围炉吃酒,桌上杯盘狼藉,众人面上都见了酒意,“我就说嘛,杨乃武一定是冤枉的,这下知道了吧?只可惜了那个小白菜,没能亲眼见过,遗憾,遗憾!”
“见到了你又想怎么样?”蔡庚扬喝得醉眼迷离,嘻嘻笑着,“和鸢亭的花子一样?军门,不是我说你,府里养着三个小妾,得了吧!”
“不过,花子倒真是不错,你们是不知道……哎,给她这一比啊,我府里那三个婆姨,简直就要不得了!”鲍超神态已经多有醺醺然,大言不惭的说道,“等开了年,见了万岁爷,我要和万岁爷请旨,还把咱派回去,哎,不论什么建功立业,只是……呃!”他打了个酒嗝儿,忽然觉得周围气氛不对,扬起脸从头顶的方向看过去,身前站着一个人,一时间只觉来人很面善,“我说,这是谁啊?”
“沈葆桢,把这狗奴才拉到外面,让他醒了酒再来和朕说话!”
鲍超浑身的酒气顿时消散一空,身体向后一仰,摔得四脚朝天,“皇上……臣……臣?”
“滚出去!”他二话不说,用力踢了鲍超一脚,把他和王煜几个人都哄了出去。
正堂上到处弥漫着酒香,桌上的饭菜已经冰冷,皇帝呆呆的坐下发愣,“皇上,春霆军门几个……闲来无事,”
“你不必为他们说好话。让他们醒醒酒,朕才好和他们说话。”
枯坐了近半个时辰,皇帝才把鲍超几个传了进来,一个个嘴唇乌青的样子,让人心疼,“酒醒了吗?若是自问还没有醒的话,就出去再凉快凉快?”
“醒了,醒了。”鲍超跪在他脚前,迭声说道,“臣的酒全醒了。”
“醒了就好,”皇帝也觉得好笑,抿紧了嘴唇,酝酿一下,“鲍超,朕有几句话问你,你要老老实实作答,有一句答的不对朕的心思,就先斩了你的狗头,明白吗?”
“明白,臣明白,皇上问什么,臣就说什么,不敢有半点欺瞒。”
“阪神前线军中,士兵冬装配备不齐,可是的?”
“您怎么……”
从鲍超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皇帝已经得到了答案,飞起一脚又把他踢翻在地,“这样的事情怎么不早向朕奏陈?非得等朕问到了,你才肯说实话?”
“皇上,臣不是不想说啊,这不是进京之后,一直没有见到你老人家吗?”
“废话!朕今天不来亲自问你,谁知道到时候你说不说?”
“这……臣也是没有办法啊,二阿哥和臣说……”
皇帝一愣,这其中怎么会关系到载滢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说话,“惊羽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沈葆桢也心中大惊,冬衣一事似乎越牵扯人越多了?此事知道得多不及知道得少,知道不及不知道,赶忙一拉翁同龢的衣袖,众人纷纷退了出去。“你刚才说二阿哥什么?”
“二阿哥不让臣和皇上说啊。”
“这是怎么回事,你和朕从头说一遍!”
等到鲍超把自己几个人年中在京城大街闲逛,和载沚发生冲突,后来为荣禄劝开,到了当天晚上,又有荣禄陪载滢到管驿,酒食款待众人,以及第二天在去刑部探望胡小毛的路上,载滢和他说的一番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皇帝一开始还不大明白载滢掺杂在其中的用意,但立刻就明白了:是为了示好肃顺!可恶的东西,为了能得肃顺助力,竟然连前线士兵的苦楚都不顾了?从什么时候起,载滢变得这么混账了?一念至此,心中一片悲凉,“惊羽,把胡小毛叫进来。鲍超,你先出去,和谁也不准说,听见了吗?”
把胡小毛宣到房中,皇帝立刻说道,“朕等一会儿给你一道密旨,你现在即刻启程,赍旨直奔天津,到直隶总督府,找富廉,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也要给你找一艘船,你立刻出海,回到日本前线,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抢也好,夺也罢,先要解决兵士们冬装不足的问题,剩下的事情,朕等开年之后还有后旨。”
“是。”他每说一句,胡小毛就恭恭敬敬的碰一个头,大声答应着。
“还有,这件事……跟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叫袁世凯吧?”皇帝突然转变了话题,这样问到。
“是。正是此子,臣看袁世凯文字端正,又是秀才出身,故而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听用至今。”
“朕不管你用什么人,你的性情朕还是放心的,只有这个袁世凯,你要千万给朕盯住了,要是从他的嘴里把今天的事情泄露出去,他的性命保不住还在其次,就是你,朕也断不能饶过,你明白吗?”
“是。臣一定认真教诲,不使其有半点走露风声之处。”
“最好如此。”皇帝摆手,示意他退到一边,另外一边,惊羽已经从管驿的房中找出笔墨,草草写就一道上谕,下面钤盖上皇帝随身携带的‘同道堂’小印玺,叠在一起交了给他,“去吧,这一次的事情过后,你我君臣还有再见之日,若是办得不好,朕劝你,干脆就挖了坑把自己埋了吧!”
让胡小毛退下,皇帝沉吟良久,豁然而起,“惊羽,我们回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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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节和溃�2)
更新时间:201292312:35:37本章字数:6398
回宫多日,皇帝一直眉梢不展,旁的人不知道究竟,以为他龙体欠安,但只有一个惊羽在他身边多年,这件事又是她从头听到尾的,明白他是在为如何处置而发愁;但明白归明白,朝廷有规制,这种大事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够进言的,只得想别的办法开解他,“皇上,您上一次和奴才说的故事,还没有说完呢?”
“嗯?”皇帝心不在焉的,“你说什么?”
“就是高皇帝时,和掳。俊�
“啊,这件事啊?”皇帝苦笑了一下,“惊羽啊,等日后吧?”
“没几天就开年了,到时候您就又该忙起来了,奴才也不敢为这种事劳烦皇上,还是趁现在吧?”
听她软语哀求,皇帝知道她是在有意和自己说话,不让他多想烦心事,不忍驳了她的好意,点头一笑,“那好吧,上一次我们说到哪里了?”
“上一次您说到睿皇帝要招朱师傅进京来。《《》》()”
“哦,是的——。”
朱珪是颙琰做皇子时候的老师,师弟情谊极好,到十五阿哥由嘉亲王立为太子,进而继位,其时武英殿大学士福康安和文渊阁大学士孙士毅相继出缺,太上皇决定调朱珪进京,他这一来,一定是入阁拜相,这在嗣皇帝自然是‘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一时高兴,想做一首诗为老师祝贺。
不料诗刚刚做好,还不及寄出去。就为和懒耍教匣拭媲案媪艘蛔矗沂枪唤械模八没实巯胩趾檬Ω怠k分嘉捶ⅲ芟刃埂!敝ぞ菥褪悄鞘资�
太上皇对权柄的掌握非常在意,因为熟读二十四史的他鉴于唐肃宗、宋高宗、明英宗的故事,深知做一个‘太阿倒持’的太上皇是如何的痛苦,所以认为嗣皇帝此举是准备开始夺权,简直大逆不道。
惊羽本来不敢打扰,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皇上。什么诗让太上皇这么生气啊?可是其中有很多犯忌讳的话?”
“若是认真究详起来,这首诗确实很糟糕。”皇帝仰起头,回忆了片刻,“不行。记不得那么仔细了,其中几句还能记得,都是大大的犯了太上皇忌讳的。是这样写的,圣主古稀虽,鸿儒花甲年。这是把朱珪和太上皇相提并论,是为不恭;接下来的一句是吏权资重任,台鼎待名贤,这句话是对臣子许诺以重任。是为僭越;再下面是期颐长颂祷,如阜更如川作结。这句话是越礼。”
惊羽惊讶的吐了吐舌头,“好多的罪啊!”
皇帝不置可否的一笑。继续讲述,“太上皇召见同班觐见的军机大臣,对东阁大学士董诰说,你在刑部多年,这件事在《大清律》上怎么说?”
董诰大惊失色,太上皇岂可用刑律来衡量嗣皇帝的作为?想了一下,碰头答说,“圣主无过言。”
这是当面指责太上皇失言,众人无不惊惶,都为董诰捏一把冷汗,不过太上皇终究是英主,沉吟半晌,点点头说,“你是国之大臣,好好替朕辅导嗣皇帝。”
话虽如此,太上皇仍深具戒心,不但不招朱珪进京,反而把他调到安徽任巡抚,嗣皇帝得知此事,自然更加小心,对和彩歉裢饪推#�/书友上传更新}其中深意,戴衢亨旁观者清,所以急忙劝谏,“召朱师傅进京,似乎不宜亟亟。”
“为什么?”
“只恐打草惊蛇。”
皇帝仔细一想,恍然大悟,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来。
到正月初二的晚上,亲贵及军机大臣都住在宫内,永璇、永瑆、永璘都在乾清宫上书房内,通宵不寐,围炉静坐,等着给太上皇送终。
到天明不久,养心殿太监来报,说太上皇大行在即,于是众人涌入养心殿,只见内务府大臣芸布站在台阶上摇手,示意噤声,等到放轻脚步,进到东暖阁,只见太上皇已经被扶了起来,背后放着一大叠锦衾,左右两个太监扶着,商彝和贾伯雄跪在御塌前,后面站着皇帝,闻声回头,但见一脸的泪痕。
众人跪倒,只见一直在诊脉的商彝忽然转头向贾伯雄说了一句,“线香。”
取来一支点燃了的线香,商彝持着凑向太上皇鼻下,线香的火头一明一暗,显示还有微弱的鼻息,这样一盏茶的功夫,商彝把线香交给贾伯雄,转头向紫檀茶几上的金钟看了一下,膝行转身,跪在皇帝面前说道,“太上皇归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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