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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6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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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吧,朕下一道旨意,让张集馨派人到你府上去,把令堂好生安置调养,实在有需要的话,就接到京中来居住,这边的郎中总是好过山西省内的,你说呢?”

阎敬铭欲待再说,从来省亲没有父母自己到孩子那里去的,若是有,名为‘就养’。派人迎接到任所,出城十里,跪接慈亲,同城的文武官员,执世侄之礼,搞得要很风光、很热闹。但听皇帝说话,竟似乎是要把这种礼节都省略掉,只派张集馨派人将老母礼送到京,就算完事了?

好在皇帝也很快意识到了,“这样吧,朕给你几天假,回省一趟,接令堂到京居住。然后你再到御前供职便了。你以为呢?”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正是我皇上圣明所在。”肃顺大声从旁答说,给阎敬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碰头领旨,拉着他的手,忙不迭的出殿阁而去。

阎敬铭不明所以的给肃顺拉出殿外,还一个劲的埋怨他,“丹初,不是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起来归乡奉养了呢?偏是赶在这样的当口,皇上一旦动怒,你还活不活了?”

“雨亭,你这话何意?”

“何意?你是不是因为昨天之事,对皇上心有不满?因此今天请辞差事,以为做无声抗议?”

“当然没有。”阎敬铭立刻摇头,“我昨天就说过,国事如此,皇上于我有任何处置,都是我应得之咎。而上表请求归养之议,雨亭兄你也是知道的,这不为虚妄之词吧?”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选在这样的当口上折子,不提皇上,就是天下人也会以为你是一见君恩转薄,便有了忧讥之心,早早谋求退身之道,即便皇上容你还乡,清闲岁月,内疚神明,外惭清议,你今后又将如何?”

一番话说的阎敬铭心中大悔,他自问本心无他,但若是真给人留下这样的印象,不要说天下人瞧之不起,就是自己,怕也难以为人了。“那……,雨亭兄以为呢?”

“皇上不是说了吗,给你几天假,将老母接到京中来,请郎中认真调养。这件事,今后再也不要提起,也免得节外生枝。”

阎敬铭又是感动,又有点疑惑,“雨亭兄如此爱重,令敬铭感佩,只是……”

肃顺没有说话,嘿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头,“皇上当年任我做户部尚书的时候,对我说过,阎敬铭貌丑而心正,要我履任之后,与老兄融洽相处,今日想来,不但是于肃某多方关切,于你老兄,也是倚畀甚深,老兄断不可辜负了皇上一番信重之意啊。”

这件事是阎敬铭不知道,闻言一愣,“皇上,真的这样说过?”

“当然,肃某有几个脑袋,敢假传上谕?”他向阎敬铭拱拱手,转头施施然走了。

阎敬铭呆立半晌,心中一片暖洋洋的,听肃顺之言,越觉得皇帝待自己恩重,思及前情,却越觉得自己此番言行,罪不可恕。这个念头一经出现,竟是不吐不快,转身到了烟波致爽殿的门前,再将牌子递了进去。

皇帝倒没有想到他去而复还,以为还有什么事,当即召见,阎敬铭进殿跪倒,口称有罪,“怎么了?你有什么罪是朕不知道的吗?”

“臣蒙皇上不次捡拔,叠加恩宠,不知上报皇恩,反为前日之事,心中多有祖居之意。臣想,大臣以心迹为罪,不必以公禀有无为权衡。”阎敬铭说,“臣心底如此污浊,论德行以不堪为百官表率,自请革去本兼各职,交部议罪,以为天下为臣工者戒臣也好安愚份。”

皇帝倒没有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觉得有点好笑,阎敬铭这是在和自己作秀,还是真觉得心中愧疚?抑或是这样时代的人,受教化得头脑都僵化了?他苦笑着挠挠头顶的月亮门,温言说道,“你先起来说话。”

“臣不敢。”

“朕让你起来就起来。朕还有话要和你说呢。”这样一说,阎敬铭方始起身,一张丑脸半清半白,躬身站在那里,等候皇帝说话,“你能够以如此清白之心上侍君父,朕便没有不肯包容的。便说这一次的事情吧,朕……哎”他叹了口气,“朕也是失之偏颇了。”

阎敬铭立刻又跪了下去,“皇上这样说,让臣万万不敢当。皇上行事,以社稷为重,准情酌理,期于至当,这都是天下人看在眼里的。”他说,“总是臣等奉职无状,未能上疏廑忧,请皇上责罚。”

“这样的话,朕当年和你说过,你还记得吗?”皇帝含笑问道,“记得当时,朕为你所劝,以为终究是年纪轻了一点,胸中一团热火,总想着一夜之间,使我大清海晏河清,万民得以安康。当时朕还记得,你对朕说,数百年积弊而下,宜乎缓行。朕知道,你的未出口的话是想说,朕操行国事,不可存急功近利之心。是不是的?”

“皇上不以臣言辞粗鄙为弃,臣惶恐。”

“数载而下,虽然国事略见起色,但与朕心中所期望的比较起来,还有所差距,这也就是前数日,朕突然以重责相加尔等的原因。朕今年三十有二,十余年的时间,……一事无成朕心里着急啊。”他向外挥挥手,示意六福先退出去,转头又说道,“与俄国一战,选在八月之日,历时四月有余,方始告功成,你以为,这其中有什么理由?”

阎敬铭不想皇帝忽然会把话题转到这件事上,楞了一下说道,“这,臣愚钝,请皇上开臣茅塞。”

“很简单,因为俄国人有水面战力,而我大清没有”皇帝是斩钉截铁的语气,“朱洪章不忿俄国人兵舰往来黑龙江上,率先开炮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事后的结果怎么样呢?给俄国炮舰报复性的轰炸打得全无还手之力,就是明证了。所以,朕明知道东北之地,一进九月,就不宜作战,但为了规避敌军所长,也不得已选在这等苦寒的季节,与敌交锋了。”

阎敬铭福至心灵,问了一句,“请容臣大胆问一声,此所以皇上要着力肇建海军的动因所在吗?”

“不但是海军,移民关外的事情,也是为此而起。海军是可以大大的彰显我天朝神威的武备之力,而人员的齐集关外,则是海军倚为后援的强大威势。你能够想象得到,只有海上部队,却没有6上部队的国家,是如何能够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吗?”

“所以朕要办海军,兴6军。只有国家稳定了,百姓不必担心有外朝的士兵入侵国门,受朝不保夕,魂梦不安之苦了,才能谈得到什么帝统绵延,万世不绝朕这样说,你明白吗?”

“所以啊,朕有时候会为国事不能顺遂朕意为火、怒,你……要体谅朕的难处啊。”

“臣都明白了,臣都明白了”阎敬铭双目含泪,庄重的跪了下来,“皇上所言,臣都记住了。”他说,“今后定当会同臣僚,殊死以报皇上安国靖民之念,使我大清祖宗创建的基业,福祚绵长,传诸后世”

皇帝难得的吐露心声,只觉胸中为之一快,轻笑着摆手说道,“起来吧。”他说,“看你这张丑脸,快别哭了,等一会儿有人进来看见,还当朕要拿你如之何呢”

于是,阎敬铭为之莞尔。

等他爬起身来,皇帝又说道,“刚才朕说,给你几天假,回乡探母之外,奉养令堂,到北京居住。你这一次西行,需时几日啊?”

“臣想,总要一月为期。”

“不必这样急,虽然朕说得有些危言耸听,但总算对俄一战,大功告成,想来数年之内,还不必为东北边防之事,烦劳圣怀的。至于……”他的话忽然中止,转而说道,“朕给你两月期限,总要老人家不用受舟车劳顿之苦。接到京中之后,好生安置,你再到御前入值吧。”

他说一句,阎敬铭答应一声,等他都说完了,又跪倒说道,“皇上关爱微臣,臣感激莫名。臣就道在即,皇上可还有什么要训诫微臣的吗?”

“你告诉张集馨,关外移民事,西北各省民生凋敝,当是重中之重的所在,让他不必存什么碍难敷衍的心思,着力办理。有不肯顺应朕意,安然就行的,更加不必留什么情面——等这些百姓尽数北上,安顿下来,自然会知道朝廷是在为他们着想了。”

“臣当把皇上的这番圣意,逐一晓谕山西属员,使皇上增强国防,稳固北疆之心,落到实处。”

阎敬铭退出去,六福捧着引见官员的绿头牌进到殿中,皇帝随手拿起一块看看,是分各省的司道一级的官员,其中有一个是新任上海道,名叫玉铭。这是接任崇实的遗缺——上月初四日,江苏藩司郭嵩焘母亲病故,丁忧回籍,以松江府王有龄补了他的缺,而崇实递补松江府,上海道一职,便空了出来。

上海道管着的是渐成十里洋场的上海市面种种,是海内著名的肥缺,仅只是一年之内,任上公务所得,就不下十数万两银子,崇实在任上做了三五年的时间,宦囊大丰,这一次调任松江府,空出来这个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而这一次派的这个玉铭?皇帝手托着腮帮想了想,总觉得有点耳熟,忽然给他记起,是在招云嫔侍寝的时候,有一次经她提起,有这么一个人,却没有见过,记得当时自己没有细问,只是说,回头再说。这样看来,就是这个人了吧?

当下不再多想,吩咐一声,“传玉铭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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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32节骤兴大狱(1)

更新时间:2012353:52:12本章字数:6151

第132节骤兴大狱(1)

玉铭原来是北京广隆皇木行的老板,咸丰九年之后,北京圆明园大修,他从中赚了好大一笔银子,后来因缘际会,认识了高峒元门下的恩丰,两个人换了帖子,结成昆仲之好,又通过恩丰的引荐,到了高峒元的门下。

不过玉铭之所以如此钻营,其实是受了恩丰的鼓动,他本人除了会做本行生意以外,一无所长。应酬更非所擅,因而道三不着两地乱恭维了一番以外,不知如何道入正题?少不得还是恩丰为他代言。“二哥,”恩丰使个眼色,“你请外面宽坐。若是有兴,上西边去喝一钟,我一会儿过来陪你。”

“好我在外面坐。等老弟台的回话。”玉铭拿过一个鼓了起来的‘护书’,便待打开,“我把银票先点给你。”

一听这话,高峒元便皱了眉,恩丰赶紧说道:“不忙,不忙二哥,沉住气。”

“是,沉住气。”

等他一退到外面,高峒元便话了:“恩老弟,你那里搬了来这么个大外行?”

“人土气,心眼儿不坏。”恩丰陪笑问道:“道爷,你老精通麻衣相法,看此人如何?”

“憨厚有余,一生衣食无忧。”

“官星呢?”

“难说得很,要仔细看了才知道。”

“何用仔细看?他的官星透不透,全看道爷肯不肯照应。”恩丰踏上两步,拖张椅子在高峒元身旁坐下,低声说道:“我自己跟道爷没有讨过人情,这回可要请道爷赏我一个面子了。他是我把兄,我在他面前已经吹出去了,高道爷一定给我面子。你老可别驳我的回才好。”

“能帮忙,我无有不帮忙的,何况是你?不过,你跟我办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总知道规矩。”

“那当然,你老没有看见,他刚才不是要取银票吗?”恩丰说道,“预备了十万银子。”

高峒元很注意地看了恩丰一眼,“万银子?”他问,“手面不小啊?他看中了那个缺?”

“想个道缺。”恩丰说道,“他本人是道台的底子,还是道光爷年间捐的呢,有十几年了。”他赔笑说道,“他说,若是道爷能够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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