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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歌-第3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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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将沈劲留在中军了。让他再和冀州军将帅们照面,谁知道会生出什么新的事端来?既如此,令率军东向,避免进一步的冲突,也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陆遥的地位越来越高,权势所及越来越广,麾下的军队越来越庞大,可他考虑问题的牵绊似乎也越来越多,许多时候再难如当年那般果决如意。
好在如果从军事角度考虑,以沈劲担当此任倒也妥当:跟随着陆遥的武人团体,勃然兴起于无数次的血火厮杀之中,能够崭露头角的大将,或刚毅凛然如薛彤、或豪勇绝伦如刘暇、或猛鸷强悍如陈沛,俱都是军中豪杰。沈劲与那数人相比,威严不如薛彤,武勇不如刘暇,论思虑深沉,更被陈沛甩出老远去。但能够成为幽州六军主将之一,沈劲也自有他独到之处。
沈劲性格直爽,不喜拘束,素日里最能与麾下将士们厮混到一处去,哪怕有时失之刚暴,却依然极得士卒们的喜爱。因而他顽强坚韧的战斗意志,也完完全全地贯彻下去,渗透给了每一名将士。他和他的部下们平时抱成一个团,拧成一股绳,战时,便自然能汇成崩不断的利刃,打不碎的顽石。
应当说,沈劲所部的度辽军,是陆遥麾下最能打硬仗、最适合面对艰苦局面的一支军队。沈劲也确是极适合担当此任的将领。
陆遥筹划军政事务,处处都要考虑妥当,唯恐有什么疏漏,作为带兵将领的沈劲,想法就要简单的多。
前些时候,他被大军渡河的琐事逼到简直要发疯,听说有军事行动,立即欢欣鼓舞地领兵出发。
在沈劲看来:幽冀联军南下渡河之战,是陆遥亲自指挥不提;渡河以后奔袭瓦亭的,乃是度辽右军的麦泽明;而今挥师向东挺进的,则是自己率领的度辽军本部主力。两个战术方面的先锋,居然都出自度辽军,这实在是难得的荣誉。自己身为资历极深的大将,在代郡、坝上等地都未能建立像样的功勋,这料必是平北将军看不过去,有意要让我立功了,陆道明毕竟念旧,待并州老兄弟们不薄啊!
主将既如此想,作为度辽军主力的两千余人,个个都嗷嗷求战,便如出柙虎兕一般。他们依托濮水掩护侧翼,先向东北方向前进,到韦城附近再折向正东;两天不到时间里,疾行六十余里。直到濮阳、离狐两城之间,沈劲传令,全军放缓脚步,预备扎营。
这时候,东海王幕府大军溃散的局面已经明了。度辽军所处的位置,是半个月前中原贼寇对鄄城包围线的重要一环;也正是幽冀联军渡河之后,斥候百般搜索贼寇踪迹而不得的区域。度辽军一路行来,沿途除了漫山遍野的散兵游勇以外,别无异动。似乎贼寇们突然之间全都钻进了土里去,再也不冒头。
唯一的疑点,似乎就是……
沈劲跨在马上,用刀鞘轻轻敲打着鞍桥,向前张望,视线越过如波分浪裂般在度辽军铁骑面前让开道路的散兵游勇,到达远处那座土冈。
土冈很长,如巨蛇匍匐在敌,头尾都没入腾腾雨雾之中,看不清楚。他挥手召来乡导,提刀一指:“那是何地?”
“启禀将军,那块地方,汉时有连接濮水与瓠子河的沟渠,如今沟渠虽已改道,堤坝犹存,因其南北绵延二十里,所以唤作二十里岗。”
“二十里岗……”沈劲点了点头。兖州中部濮阳、东阿、济阴数郡,自古以来水系丰富,河道反复变迁之后,留下的废弃堤坝或是河畔高地,就如同山脉那般绵延起伏,将平原割裂成无数碎片。这些堤坝、高地并不险峻,可是往往毗邻大片湖泽茂林,外人难以探查端倪。
这样的地形,与河北、幽州俱都不同,哪怕朱声手下的斥候们再多三五倍,谁又能保证这些山坡沟壑林木之中,就不会突然杀出一支兵马来?
陆遥对中原贼寇的首领石勒十分忌惮,沈劲再清楚不过了。他本人也参与了与石勒在晋阳和邺城的两次交锋,深知这羯贼的厉害。如今虽然不见贼寇踪迹,沈劲只有更加警惕,绝无半点放松。
“你、你、还有你!各带三十骑去,将这二十里岗的前前后后都仔细摸清楚。今日我们就背靠着土岗扎营,你们把营垒的位置看好了!”沈劲用长刀指点着麾下将校,一一分拨任务:”你,带一百骑去,驱散这附近的溃兵,免得这些家伙堵塞道路,碍手碍脚……对了,不必将他们尽数赶走,若是身强力壮的,留些许下来,派去那边砍树……”
他眼珠转了转,又道:“让那些冀州人和你一起去,好好派些活儿给他们,莫让他们闲着了!”
部属自然知道自家将军最近与冀州军不睦,那军官躬身接令,笑道:“杀敌打仗的事情不能指望冀州人,做苦力可是再合适不过……谁叫他们死皮赖脸地跟来?哈哈!”
沈劲瞪了他一眼:“心里明白就行,说出来做甚?快去!”
待到部属们纷纷领命,沈劲瞥了眼队伍后方,忍不住冷笑起来:“冀州人,哼哼哼哼……”
虽然他压低了嗓音,脱口而出的污言秽语仍然令得身边的禆将倪毅大皱其眉。倪毅干咳一声,策马上前半步,口中劝道:“将军,这些话你心里想想就行,说出来作甚……主公吩咐过……”
“好好……”沈劲连忙举手示意倪毅别再继续。他知道自己这位副手素来将陆遥奉若神明的,陆遥但有半句吩咐,都恨不得执行到十足十才好:“冀州人是友军嘛……我明白……”
两人都不曾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身处联军中军大帐的陆遥,也正苦笑着摇起了头:“这些话,心中想想则可。重德兄你又何必说的那么明白……”
第八十四章 可胜(三)()
幽冀联军中军大帐内,陆遥苦笑摇头,而李恽却猝然作色而起。 他怒视着陆遥,待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转身在座前来回踱步。
帐内鸦雀无声,唯有李恽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回荡不歇。
数十名顶盔掼甲,按剑扶刀环列两侧的大将,本来凝神屏息,只待听候主帅颁下军令的,这时却也有些骚动。他们有的目不转睛地关注于平北将军陆遥和扬武将军李恽二人的举动;有的睨视着对面诸将,偶尔冷笑几声;有的满面惊惶神色,环顾左右。最后有个实在懵懂的,压低了嗓音问身边同僚:“陆将军软禁东海王使者、企图独占勤王之功?这是什么情况?”同僚慌忙连使眼色,总算这厮还不傻,连忙视线下垂,将自己变作泥塑木胎,定定地站着不动了。
自从确立两军联手南下勤王的战略以来,双方主帅共同参加的军事会议举行过不止一次,但从未有此时此刻这般的气氛凝重。这样的情形,着实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
陆遥和李恽都出身于并州军,在那段与匈奴汉国鏖战的日子里,两人并肩作战的次数多不胜数。甚至有传闻绘声绘色地说,陆遥与东海王之女、竟陵显主的巧遇,李恽也是见证者之一。后来并州溃败,两人又曾在邺城携手对抗河北贼寇,斩下了巨寇汲桑的首级。陆遥以此大功逐步脱离了越石公的晋阳军体系,李恽也是凭此掌握实力,渐渐成为冀州诸将的领袖人物。
不仅双方主帅有着深厚渊源,幽冀两军的骨干将领们,也彼此有着密切联系。以幽州军为例:薛彤、沈劲等大将,与冀州乞活诸将曾为同僚;军中后起之秀如倪毅、姜离等,本来就是李恽调拨给陆遥的乞活将士;再如勇将刘暇,他更是广平易阳豪族,实实在在的冀州骑督出身。
正因如此,虽然两军在联袂南下的过程中难免有些小冲突小摩擦,但中层将校以上但凡头脑清楚的,都并未将之当做什么大事。唇齿之间也难免磕碰,但唇齿相依的局面哪里会轻易改变呢?
可谁能想到,这局面竟似乎……就要有所变化了。而变化的源头,居然正是一向合作无间的两军主帅!
片刻以后,陆遥再次放缓了语气,诚恳地道:“重德兄,此事非同小可,不合于大庭广众之下议论,我们不妨……”
话还没说完,李恽举手示意,冀州军将校们一齐起身行礼,随即便如潮水般趋退出去。李恽转过身来,炯炯注视着陆遥:“如何?”
“……”这个举动使得陆遥完全愣住了。他双手按压着面庞,罕见地露出疲惫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他略颔首,幽州军的将校们也都快步退出了大帐。整座大帐便只剩下了李恽和他。
李恽凝视着最后一人退出大帐以外,将厚重的帘幕合拢,旋即返身落座。他用一侧宽厚的手肘支撑着案几,向陆遥的方向微倾身躯:“如此一来,你我总能坦诚相待了吧?道明,我还是那个要求……东海王殿下的使者,断不容平北军府一方掌控!”
“重德兄……”陆遥想要说些什么,被李恽猛然挥手,用一个有力的手势阻住了。
这样的动作,已经迹近无礼。李恽随即醒觉,自己恼怒之下言行急躁,实非本意。他叹了口气,用尽量柔和的语气道:“道明,你我多年同僚,彼此相熟。早在并州时,我就知道你有不飞则已,一飞冲天的大才。当日太行山中一会,自问也算与道明结下一点小小的情分。前在邺城时,我以乞活副帅之位邀请道明屈就,虽然冒昧,但也全出于善意。道明欲往代郡,我任凭你择选乞活精锐相从。道明提兵南下,我即领冀州军倾师而助……”
“道明,我自问从无负你之处。”李恽给自己倒了些水,仰脖饮尽了,将茶盏轻轻往案几上一磕:”……你又为何如此薄待于我?难道说,我所要求的,竟然太过分了么?”
说到这里,他发现陆遥竟然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重又生出恼怒之情来:“道明……道明!”
陆遥听着耳边聒噪,忽然觉得眼前的李恽有些陌生。昔日并州军中精明干练的军官形象仿佛消失了,身处逆境而依旧坚韧不拔的乞活首领形象似乎也消失了,留下的只是一个官僚罢了。倒是那种充满贪婪和渴求的眼神,陆遥很熟悉。他曾经在洛阳的贵胄高官身上见过,曾经在并州东赢公军府的贪官污吏身上见过,更曾经在那些战无不败的大晋官军将校的身上见过。
恍惚间,他似乎又来到了并州东赢公的帐下,大陵惨败的那一刻;或者更早,自己正在年少,而士衡公领数十载未见之雄兵,在洛阳鹿苑败绩的那一刻。那时候,自己的身边不正是充斥着这样的同僚么?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胡思乱想排除出脑海。无论如何,李恽仍是朝廷大将之中屈指可数的佼佼者,幽冀联军的实力,也远远超过当年的并州军之流。当下,确实需要与李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尽最大的努力,消除他的疑虑。
“重德兄,若说我软禁东海王使者,刻意把持东海王殿下的沟通渠道,这绝非事实。”
李恽大喜,只要陆遥愿意正面商议,一切都有得谈。他嫌弃两人的座位距离还是太远,索性站起身来,亲自提起案席,摆放到陆遥对面,重新落座。
“幽冀两军本是同源之水、同根之木,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对方的?国子监陆祭酒到达的次日,我便知晓了。道明,软禁云云,那是我李恽说错了,想来你们是吴郡陆氏亲族,自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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