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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第4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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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三农主义下的农业公司,与泸州护国安民新农村的主要区别,一是成员的身份,二是组织的定位。

    泸州护国安民新农村,是一个对成员从头管到脚的组织。它既是庞大的经济组织,也是严密的社会组织。

    农业公司,就是个纯粹的企业。除了挣钱产粮,它没有其他诉求。

    泸州护国安民新农村中的庄户,有着严格的身份界定。人既不容易进,也不容易出。

    农业公司中的雇员,就是一名领薪水的长工。他们上班是雇员,下班是独立的社会人。因此,必须要一套独立于企业之外的统治机构,来保证社会秩序的有序稳定,比如官府。

    彻底搞翻政企合一的王有企业,全面实现自由市场经济,是她老婆一贯的主张。若不是朱平槿以战争之需强制保留了几块自留地,连火器局等军工企业她都恨不得来个市场化自由竞争。泸州王庄的高度集权模式也不是拍脑袋出来的,而是十几万饿瘪的肚皮憋出来的。

    看着罗雨虹充满期待的眼神,朱平槿知道,这次他必须作适当的妥协,否则将进一步损害夫妻关系。

    然而,向女人屈膝不是朱平槿的性格,表示同意也并非全盘接受。

    比如撤销四川垦荒局,朱平槿就明确表示反对。

    他认为,四川垦荒局基本定位是个官方机构,是负责出政策、画导向、定规矩的。农业公司是个经济组织,以盈利为目标,与其由垦荒局改组,不如彻底新建。李崇文兼任总经理,曹三保兼任副总经理。

    这两人都有丰富的王庄管理经验,一人是蜀王府的副总理,分管农业;一人是蜀王府的大太监,又是军机大臣。他们俩出面,起码在四川,没有什么人和事不能协调。你罗某某不是一贯指责王有企业政企不分王进民退么,怎么事到临头又自食其言?

    朱平槿果然嘴贱,一言既出,立即引发争论。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罗雨虹学乖了。她没有正面反击,而是选择了侧翼偷袭。

    如关于企业名称,她提出既然有王道士有“天蓬盖真武”的箴言,那么这个农业公司应该取名为“天蓬农业XX公司”,既有字号,也有行业。

    朱平槿明白这是老婆为他挖的坑,当然不干,谁愿意在猪头公司上班?两人争论许久,最后终于饿了,彼此妥协,按“北斗七星,天蓬为首”之意,取名为“七星农业XX公司(注四)”。

    天色渐晚,暮色更浓。

    最近两人难得一起吃饭,便决定公开小酌一杯,以示群臣阴阳和谐。吃饭,也是讲政治!

    当然,吃饭绝不会只是吃饭。朱平槿准备在饭桌上再提自己坐镇重庆的想法。

    重庆这座重要而熟悉的城市,他今世还没有去过,无论如何是个遗憾。重庆凭江邻水,枢纽川东。一旦护国军东下荆楚,重庆是最合适的出发基地。

    至于老婆喜欢的网红城市成都,就留给她玩去。

    就在两人琴琴瑟瑟卿卿我我共同展望未来美好明天之时,随侍太监左通领着几名军机大臣前来奏事。见着他们一脸的沮丧惶恐,朱平槿两口子顿时丢下了筷子。

    果然,老窝成都府传来噩耗:

    股市崩盘了。

    银钞挤兑了。

    邛眉两州贼乱了。

    省城的学生士子上街了。

    最后一点更要紧,刚被黄得功打进英霍山区的张献忠又要下山了。

    注一:彭州铜矿,本朝初开掘,朱老总曾亲临视察,现在已经资源枯竭。从此地出发,沿山间道路继续深入,便是以银矿著称的银厂沟。银厂沟后来发展为成都人的夏季旅游渡假圣地,可惜512时全毁。幸好是512,如果是612或712,伤亡数字至少要加五成。因为那时正是旅游渡假的旺季,沟内沟外的房舍旅馆会全部爆满。

    注二:邑梅、平茶、石耶、地坝四土司的辖境大抵在今天的重庆市秀山县一带,与湖广的永顺、保靖、容美三宣慰司接壤。

    注三:万县天生城,万县城边上的军事要塞。绝壁万仞,万夫莫开。

    注四:熟悉民国经济史的书友应该明白七星公司是个啥玩意儿。

第五百零六章 潜流暗涌(一)第五百零七章 潜流暗涌(二)() 
第五卷安内攘外第五百零六章潜流暗涌(一)

    四川西边的大山,古书上称为岷山、邛山。实际上,这些山都属赫赫有名的龙门山脉。

    龙门山脉,这个地处横断山系的山脉是中国乃至全世界最著名的地震带之一。

    据不完全统计,近一千年来,龙门山地震带共发生了毁灭性地震二十六次。

    前世五一二那天,朱平槿第一时间冲出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就掏出手机给老婆打电话。但与所有灾难电影中设定的情节一样,通信全部瘫痪、交通全部堵死。

    最后,罗雨虹是脚蹬恨天高走到S委找到了他,那时已过晚上十点了。

    五一二之后,四川全面进入了紧急状态,忝为D员干部的朱副处长当然也不能例外。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留守办公室值班,接听桌上的电话,汇总各方面情况,并且负责给指挥中心值班开会的大领导掺开水泡泡面。

    朱平槿听老婆绘声绘色描述过那惊魂一刻。

    罗雨虹当时正在成都市中心某著名地标建筑的第三十五层会议室里谈理念、讲情怀,然后整栋楼就以势不可挡的气势跳起了老婆最擅长的舞蹈——广场舞,并夹杂着钢结构刺耳的声音做伴奏。

    白骨精们尖叫着冲出会议室,然后愚蠢地去按电梯。而老婆只是回到了会议主持人的座位上,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着桌上剩下的咖啡吃会议甜甜圈。

    “要死跑不脱”,这是老婆的原话,朱平槿记得很清楚。她说,房子要垮早垮了,哪里等得到你从三十五楼跑下来?若是房子没跨而楼梯间却垮了,那死得岂不冤哉!

    ……

    时间回溯到崇祯十五年春末夏初。

    龙门山,同样还是这座蕴藏着毁灭力量的大山,将再次扰动刚刚平息的川西大地。

    从一望无垠的川西坝子到高耸入云的龙门山脉,几乎没有任何过度和衔接。

    西面高山的融雪被南北横亘的龙门山脉所阻挡,无奈地通过山石间的峡谷和裂隙,释放到川西坝子肥沃的平原上,形成大大小小的河流和灌渠。

    顺着青山幽谷,溯着白溪清流,大概是平坝人进山的唯一选择。

    一条支流进去,便是一条山谷,便是一片农田,便是一个村庄,便是一个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可能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的族群。

    然而,这个世外桃源般的青山绿水间,却有一群奇怪的人。他们人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似乎与山里的百姓没什么不同。但若凑近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群人的与众不同:

    只有男人,没有女人;只有精壮,没有老弱。

    没错,他们是群土匪山贼。江口之战中侥幸逃生的牛角寨土匪,全都匿身于此。

    重重的大山下,几面高高耸立的赭红色山崖严严实实封住了外面世界。

    山崖的脚下,一条小溪弯弯曲曲。

    小溪两岸的坡地上,零零星星散布着高低错落的小块农田。

    农田的边缘,高高低低建着不少的房子。有些稍微像样,更多的则是木头树皮搭起来的简易窝棚。

    这里原来是个山中的猎村,是猎人进山时临时落脚的地方。陈怀年带着的牛角寨残匪进入邛山后,便在这里落草。当地山民都知道这一伙人不正经,但他们既不偷也不抢,所以渐渐相安无事。大胆的村民还在村外留下山鸡野猪等猎物,从土匪手里换些银钱。

    ……

    夕阳西下,土匪们收了农活,开始忙活着慰劳自己空瘪的肚皮。

    猎村最大最好的一间房子里,住着牛角寨曾经的二当家陈怀年和他族弟四当家陈怀金。陈怀金还没有回来,而陈怀年则蜷缩在木板拼凑的床。剧烈的咳嗽让他像垂死的虾米一样,身体一弓一张。木板床嘎吱嘎吱地响着,仿佛立即就要散架。

    “二叔!”

    一名小匪听见里面动静,搬开树枝编成的柴门跑了进来,一股带着药味的山风随着他的身影一起灌进了昏暗的房间。那小匪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瘦高,头发散乱披在肩上,破烂的衣衫露出结实的肌肉。他着急地跑到陈怀年面前,使劲给二叔揉胸捶背,希望自己的举动能够让床上的病人好受些。

    一通捶打,陈怀年渐渐止了咳嗽。他平躺下去,虚弱地吸了一口气,深陷的眼窝望着屋顶漏出的亮光。

    “好孩子,没用的。二叔不行了。二叔这辈子,一错再错,害了自己,害了陈村,也害了达哥儿你们父子。”

    这少年是陈怀年正经的亲侄儿,名叫陈仕达,小名达哥儿。

    达哥儿的爹是陈怀年的大哥。当年陈怀年落草牛角寨,他爹冒险上山苦劝,但陈怀年一意孤行,反倒把他爹留在了山上。

    不是达哥儿的爹想当土匪,那是没法。上山为匪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依大明律那是要株连九族的。陈怀年不下山,他爹回去也是死。

    陈仕达的爹在山上,没几年便郁郁寡欢得病死了,留下一个刚满月的儿子。陈怀年收养了侄儿,这些年教他读书明理,熬练筋骨,十几年竟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

    “二叔的剩下心思都在你们两兄弟身上。”陈怀年说话间,艰难抓住达哥儿的衣襟。陈仕达连忙伸出手,把二叔枯瘦的手握在掌心。

    “虽说这里人都姓陈,但进了彭山见了血,人心都变了。二叔昨天偷偷写了一封信,就藏在这枕头底下。你拿着去投奔蜀世子,看在我将功赎罪的面上,他或许能给你一个前程。”

    达哥儿不愿意离开病成这样的亲人,只好找了个理由。

    “二叔,那四叔还指望我给他帮忙呢!”

    “你这傻孩子!”陈怀年一急,又是阵剧烈的咳嗽,“你怎么不明白?你读过书,和外面那些混人根本不是一路的。你四叔能撑多久,他自己都不晓得。你何苦陪着卷进去!”

    “二叔,我去就是了。”达哥儿嘟哝着,“只是我一走,那谁来照顾你?”

    “别忘了,我现在还没死,还是当家的!”

    陈怀年费力地从枕头下摸出那份书信,抖抖索索交给陈仕达。达哥儿连忙接了,这是一份折叠缝好的绢帛。在陈怀年逼人的目光下,他没敢拆开观看,便把信塞进了衣服里。

    陈怀年目不转睛盯着达哥儿的一举一动。末了,他突然直起腰来,伸手将陈仕达的双肩死死抓住。

    他的喉咙,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四叔!

    你只管走,越快越好。这事以后我来给你四叔交代!

    上次那批货太多,蜀王府没拉完,最近可能还要来。你去帮着交货,然后悄悄找到他们首领,给他说,陈怀年有绝笔信报与世子得知。这事情这么隐秘,他们首领必定是世子亲信,他有办法把你送过去!

    见了世子,你就只管磕头!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问你什么,你就老实回答,知道什么说什么,不知道的别瞎编。明白了吗?”

    “知道了,二叔。我照你说的做!”

    陈仕达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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