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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三年-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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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旨意,朝廷俸禄,那是太祖皇帝定的祖宗成法,谁也不准擅动。太祖所定俸禄,是以稻米计石发放。后世钞法大坏,就用宝钞来折你们的稻米,那是不对的!世子准了,王府官可按祖制以稻米计石折银,按一石折银一两五钱计算!”

    郑安民的右长史是五品官,月俸十六石,年俸为一百九十二石。按世子的折法,一石一两五,那每月便是二十四两。一年便是二百八十八两银子!

    “这么多!”刘之勃倒吸一口凉气,“郑长史年俸二百八十八两银子?!”

    “本抚还少说了一点。”廖大亨冷冷补充道,“王府官正月双俸。一年是三百一十二两银子!其余年节赏赐和补贴不算。对了,还有特供!就连吃饭,王府官也在王府里吃。世子每顿膳食,只比王府诸官多一个菜!”

    注一:除了每月五日那一天的休假,明太祖朱元璋一年只给官员们放三天假:冬至、元旦(正月初一)、元宵节(正月十五)。两敬是指炭敬和冰敬,相当于现在烤火费和降暑费。当然,如果你单纯理解为烤火费和降暑费,那你又输了。

    注二:明朝历史上出现了真实版的狸猫换太子,有兴趣者敬请自行百度。响木补充道:这事情的最终解决,历史记载是宪宗皇帝自己认了这个儿子,即未来的孝宗。可是大臣们和舆论界的意见并未统一,直至今天依然是疑窦重重。

    注三:考成法,明代官员的绩效考核。京官六年一次;地方官三年一次。考核指标是以事责人,大约如今之督办事项年度问责制。

    明末考成的事情几乎就两样:战事与钱粮。

    近来史界皆说考成,殊不知考成乃是为了久任。久任、考成两法,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比如上文中提到的杨廷和,任首辅十二载;奸相严嵩更牛,六考十八年。

    注四:五品官的实际俸禄,黄仁宇算的是62。05两(1578年),响木自己算出来是50两加12石米。正好差不多。

第一百九十四章东门点兵(三)() 
想不到世子有如此慷慨的举动,刘之勃对朱平槿的认识又加深一层;也想不到蜀王府的王府官过得如此滋润,那又何必去当贪官呢?

    刘之勃想到这里,饶是向来以清官自诩,也忍不住在心里将吏户两部的人痛骂一遍。

    如此算来,自己这个一省巡按,倒还真不如一个王府里的正八品典正了。刘之勃入仕就是从正八品的行人做起,第一次拿到俸禄时他高兴了许久,俸禄标准记得很清楚:正八品是月俸六石六斗。

    他心里换算着,按世子的折法,可以折银九两九钱。

    “我们还真不如王府的一个典正。不仅不如,而且差了一半!”刘之勃算出答案,酸楚地对廖大亨道。

    他不是羡慕典宝典乐这些侍奉官,更不是在乎那身外之物。俸禄多少只是表相,背后展现出的是一个人在主子眼中的价值!

    “不如一个典正也就罢了,据说连王府里那些不入流的杂吏工匠都不如。”廖大亨继续在刘之勃伤口上撒盐,“所以本抚当着刘大人你的面说清楚:本抚的三节两敬是要收的。不收,本官没了体面,敬献的官员也没了脸面,何必大家难堪。若要有人想生事,借此弹劾本抚,那就让他们参去好了。”廖大亨说话语气轻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这些节敬钱没有傻瓜会去参劾。整个朝廷,上至阁老,下至县里主簿,人人都往上送,人人都向下收。刘之勃虽然清廉,但也不是海瑞。他不收下官敬献,但是衙门的年例公使钱也是要拿的。

    巡按有权监视地方不假,可是监视的目的是要督促地方把事情做好。地方出了问题,能够及时纠正,这也是皇帝派员巡按地方的根本原因。

    否则官员再清廉,藩司、知府、知县这些守土亲民官们罢了工,导致地方糜烂了,巡按也跑不掉。

    说到底,巡抚、巡按名义上是钦差,实际上都是地方官,与地方官员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皇帝可不会因为你是巡按,出了事就对你网开一面。

    刘之勃能够做到一省大员,这些事情早就想通了、看透了。所以他连忙对廖大亨道,这些是朝廷成年积弊,都是些枝末小节。目前四川的大事是流贼与钱粮,还望廖抚与他同心同德,不负圣恩!

    刘之勃的高调刚刚唱完,廖大亨却冷冷回道:

    “你巡按衙门还好些,俸禄虽少却也饿不死;本抚领着兵,只要打输了,十之八九要谪戍论死!

    这些年来,四川的巡抚谁有个好下场?

    刘汉儒谪戍,王维章毙死狱中,邵捷春下狱论死。

    升官何人?秦督傅宗龙也。可他也下过狱,如今还是个刀口舔血的营生!

    五月间他奉旨出关中进中原剿贼。秦将骄横,多不听命。胜了还好,若是败了——要么朝廷要他的脑袋,要么是流贼要他的脑袋,总之没了脑袋!

    现在,轮到本抚了……”

    刘之勃听廖大亨说得凄凉无比,心里也有些打鼓,连忙宽慰他,也顺便宽慰自己。

    “陈士奇空谈兵事,误国误民。战阵上损兵折将,把省府精锐丢得七零八落。没有本官用乌纱保他,他一家早已满门抄斩!”廖大亨再次说起了陈士奇。

    说完,他假装没看见刘之勃惊愕的眼神,突然脸上多云转晴,灿烂微笑起来。

    “本抚今日力邀刘大人出城散心,便是为我这项上人头,也是为了刘大人似锦前程,更是为了皇上之大明天下!”

    廖大亨说这话的时候,头上的天突然一黑,一行人不知不觉已走入了东门的城门洞。

    ……

    出了东门,过了护城河,省城的繁华渐稀。

    抬眼望去,便是大片的农田。农田之中,全是即将收成的稻穗。

    就在这时,抚标中一员将领折马返回,操着生疏的汉话向廖大亨禀报,世子的队伍就等在前面的舍亭。

    世子为何也出城了?刘之勃不及细想,便跟在廖大亨身后,打马加速向前方奔去。

    不多时,刘之勃就见前面一处四方草亭里,站着身着灰色麻袍,头戴小金冠的少年。

    这少年不是蜀世子朱平槿又是谁?

    宗藩在前,刘之勃连忙跟随廖大亨下马,前去施礼。

    蜀世子却笑着快步从草舍中出来,扶住廖大亨和刘之勃,不让他们跪下去。

    廖大亨还未开口致谢,蜀世子已经笑道:“诚赖廖公相邀,这才有幸见识一番城外丰收之美景。否则本世子一月半年也出不了门,真是活活憋死了!”

    刘之勃明白,这是世子在发蕃禁的牢骚。

    廖大亨与世子极为熟络。世子的牢骚,他却毫不介意,只是笑道世子言重了。这里的田地皆是王庄与护卫屯田,世上哪有不准巡视自家产业的情理?

    刘之勃顿时心里一阵绞痛。

    这里庄稼长势这样好,却是王府的庄田!

    哎,天下苦藩王久已!王府积财如山,自然可以厚禄于王府官。只是这些厚禄,还不是王府搜刮的民脂民膏!

    廖大亨和刘之勃都没有多少随员,世子身边的随员却不少。于是世子便热情地把随员们一一介绍给巡抚和巡按大人。

    穿红袍白鹇补子的官员是王府右长史郑安民,大帽圆领青衣的举人是王府首席文案程翔凤、遥Вɡ叮┥廊褰淼纳笔峭醺陌甘婀剑褂形陌甘樯锖榈热恕L滋慕蚴浅啥甲蠡の狼Щ握褡冢诳炱ぜ椎慕浅啥甲蠡の狼Щб吟搿�

    这些文臣武将之后,还有数十名骑马的护卫。他们与尹家麟一样,皆是一色的黑盔红皮甲。

    “今年承蒙老天眷顾,雨水应时,本世子也不必领着两位大人大热天地去龙王庙祈雨了!”朱平槿给廖大亨和刘之勃开了一个玩笑。

    眼见众人皆笑,气氛轻松,朱平槿却道:

    “丰收在即,百姓们也可以吃顿饱饭了!本世子刚才着人到东门人市里又买了几十个草标。今年本世子花钱不少,只能省着挑选几个。总之是买一人,便救一命。佛经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陀!”

    “世子仁厚!蜀人皆感恩德!”廖大亨连忙拱手恭维。

    “还有一月,农民便可开镰收割!现在是粮价最高之时,只要我们苦苦捱(AI)过这一月,粮食大量入市,这粮价便可降了下来!如此,廖公便可将本世子的俸禄,还有蜀地宗支的俸禄补齐,让我朱家也吃顿饱饭!”

    世子开口讨要俸禄,让廖大亨顿时一脸苦笑。

    “这……世子有所不知,下官……”

    廖大亨结结巴巴,仿佛苦不堪言。他与朱平槿约定在刘之勃面前唱双簧,这戏就要演得真些。

    果然,刘之勃上钩了。

    刘之勃对藩库积欠蜀地宗禄之事早有耳闻。因为这并非特列,而是全国范围内的普遍现象。

    北地一些宗室更惨。他们从万历年间便没拿到宗禄,已经拖欠了三十几年。只是世子当众逼迫巡抚,他看不过去,这才不得不出来讲话:

    “世子,下官初来乍到蜀地,本不该插话,然则……”

    刘之勃自己跳出来了,朱平槿正等着呢!

    他打断刘之勃:“刘大人是想说,我蜀府阡佰万顷,何苦要与廖抚为难?”

    “正是!”刘之勃毫不示弱,眼睛正对着朱平槿,没有丝毫退让。

    “好汉子!”朱平槿心里赞叹,嘴上却是又加重几分。

    “刘大人是想说,宗禄者,民脂民膏,尔食尔禄?”

    “正是!”刘之勃又顶了朱平槿一句。

    哈!哈!朱平槿笑了。

    他转身对宋振宗道,让他在附近田里随便找十个农夫过来说话。

    ……

    十个农夫很快便找来了。

    见到一大群高官和军士,他们吓得迈不开脚步。其中有一人,裤裆竟湿了一大片。

    朱平槿伸手牵过刘之勃,两人走到第一位农夫面前。

    那个农夫二三十岁,衣服虽然破烂,但精神不错,看样子早晨吃了饭。

    刘之勃先问了他姓名,然后问他家里人口和田亩数,粮食可够吃否。

    “小人家中两丁五口,兄弟两人种了十亩八分田,全是稻子。今年庄稼长势不错,看这架势能收二十到二十五石稻子。五成交王府,还能剩下一半。留足一石一斗的种子粮,口粮……”

    刘之勃打断农夫,“就算你们能收二十五石稻子,这一人一年也只剩两石四稻子的口粮。这如何足够果腹?”

    那农夫忐忑的眼神看看朱平槿,又看看刘之勃。朱平槿微笑不语,而刘之勃则催促着农夫如实回答。

    “秋粮收了,小民还可再种一季稻子。若是缺水,种一季蔬菜也是可以的。再收上一季,小民一家便可填饱肚子了。”

    那农夫见朱平槿面容和蔼,说着说着就把他的想法全兜了出来。他指着旁边一个农夫道,那人想种油菜,而他家想种黄豆。黄豆既可当饭吃,又可入菜,还可当做军粮卖给护商队喂战马。他还道,世子劝农,说种豆子可以固啥,总之就是可以肥田。所以今年开春,他自家还在田埂上加种了两排胡豆(蚕豆)。胡豆晒了做豆瓣,还可卖给城里商人做炒货。

    “粮食和菜蔬的种子怎么办?”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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