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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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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今次沈家为缓和矛盾,发力为虞潭争取到吴兴太守之位,这也让贺隰对沈家所具有的能量刮目相看,同时也更坚定了向沈家靠拢的立场。原本只是略有意向的联姻之念,渐渐在他脑海变得强烈起来,继而便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哲子,心内不禁暗道可惜。
毫无疑问,要与沈家联姻,沈充这个长子无疑是最佳选择。嫡长血脉,纪瞻高徒,才名鹊起,虽然年纪有些小,但这并非大族联姻考虑的重点。若彼此皆有意向需求,髫年夫妻乃至于指腹为婚,都是常态。
然而贺隰惋惜之处在于,他自己本身并无女儿,其他从兄弟或有适龄女郎,但以眼下沈氏家势而论,并不好配沈充嫡子。
首选不可得,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于是贺隰心内便决定,等到年后找机会见一见沈家那个江东人杰沈牧,若果如传闻一样俊逸果敢,那及早敲定这桩婚事。
一行人到了虞家门前,满面春风的虞潭亲自出门相迎。许多层次不够,未知内情的家族眼见这一幕,皆是无震惊,继而心内惴惴起来。
他们这些人家以往借着虞孔高门孤立沈家的势头,往往对郡府政令置若罔闻,只道会稽很快会易主,并不将沈充这位会稽内史放在眼。可是没想到,以往作为会稽标向的虞家竟然已经投向沈家,震惊之余,心更是惶恐,不知沈充在会稽立足稳定之后,会不会以旧怨而归罪他们。
沈哲子将这些人惴惴难安的神情收入眼,这些人家或许各自盘踞乡里都是一方豪强,但若在州郡这个层面来看,则逊色得多。老爹未必会对所有人家动手,但随后肯定会有一些倒霉人家被拎出来,杀鸡儆猴。
寒门人家未必贫困,有的反而一方豪富、富甲州郡,但若清望不备,不入士族,终究只是地方豪强而已。一旦涉入到政治层面的斗争,提刀砍,根本不必犹豫。
如今次沈家要拿严氏立威,严氏盘踞濒海,盐枭之家,家资可谓豪富,之沈家犹有过之。但无论是沈哲子还是老爹沈充,在考虑对付严家时,心都无太多顾忌。
但若跨入士族之列,则完全不同。陈留阮氏,天下知名,虽然其族人大多不治产业,沦于赤贫,放诞任意,不伏礼法,但若无罪而诛,绝对天下哗然。
究其原因,与家资无关,更重要还是影响力的大小。
虞潭与沈充联袂行入庄园,贺隰紧随其后,而会稽孔氏的孔坦尚在其后。沈家与孔氏同样仇隙不小,孔坦族叔孔愉是一任被沈充逐出吴兴的郡正。
原本孔家与虞家联手抵制沈充,如今虞家已经转变立场,孔家已是独木难支。若他家还要恶意针对沈家,反而会遭到其他转变立场的家族围攻。
虞家这一场宴会,让会稽本地这些家族意识到风向已经转变,纷纷思忖以后该如何自处。若再像以往那样无视郡府权威,只怕会有不测之祸。但若即刻向沈家低头,许多人心内又有些无法接受。百人千念,心思各不相同。
沈充今次来除了宣告与虞家已经联合之外,还和虞潭约定,待其出发之日,沈哲子将与其同行返回吴兴。意图达到后,便与一干属官匆匆离开,并未久留。
等到冬月某一天,天气晴朗,虞家派人传信来言道将要启程。于是沈哲子便打点行装,带少年营子弟们并龙溪卒,赶往钱塘江渡口汇合。
来时轻车简从,离去的时候却是浩浩荡荡的队伍。许多货车装载着物,单单丝绢便有数千匹,其他尚有各种武具,皆是郡府武库直接提取出来,带回武康去用以装备沈家部曲。
两支队伍汇合之后,沈哲子看到虞潭随行也不少,除了部曲门生之外,尚有几十名属员,看来是打算发挥余热,于吴兴任大展拳脚。这正符合沈哲子心意,他还真担心虞潭老迈之躯,甘于无为,尸位素餐。
前来送行之人不少,两支队伍合并后浩浩荡荡往钱塘江渡口去,可是行不多久,前方突然停了下来。原来不知何人以竹篱为墙,将渡口通道侵占了一部分。
在场诸人非富即贵,岂会因此小事而耽搁行程,当即便有人要仆从去拆掉那篱墙以腾开道路。可是位于队伍央的沈充却制止了这些行为:“这篱墙内摆放诸多木板,井然有序,似是苦心劳力之作。此地本无主家,诸位何苦于道途为难。不如将布置之人唤来近前,询问用意。若只为占道扰民,再来怪咎也不迟。”
听到沈充这么表态,其他人纵有不满,也只能按捺下来,附和一声使君高义。
很快,便有人将一个脸庞紫红、状似白身的老人带到近前来。看到这么多达官贵人云集于此,老人战战兢兢,状极拘谨,连连告罪。
“你之罪名且不论,那篱墙摆设何物?”
沈充笑吟吟望着那老农问道,其他人再望向篱墙内,只看到一个个木桩楔在地面,面则各自支撑着一片数尺见方的木板,木板内盛放着不知为何物的浊汤,潮风拂过,在阳光下如鱼鳞生辉。
那老农似乎不愿多谈,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听其口音,非是吴人。这不免让众人更加好,尤其又发现这老农乃是最令人生厌的伧子,则更加不客气,当即便有人怒喝道:“使君问话,竟敢不答快如实道来,若再敷衍,即刻便将你满门治罪”
老农被逼迫不过,才苦着脸说道:“篱墙内之物为我家乡独有之技法,名为盐板。淋卤板,风吹日晒,盐自析出,无废薪柴锅灶。小民本渤海人士,全家逃难至此,家资耗尽无力南行,才在江边施行此法,制取板盐换些财货南行,实在不敢有意侵扰诸位使君。”
听到这话,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会稽临海,各家便不乏绕海煮盐之业,深知煮盐耗柴之剧,而且人力耗损极大,因此价格才高企不下。可是听到这老农说只要将卤水浇入木板,风吹日晒便能得盐,心自是无震惊。
虞潭听到这话,眸子也是一亮,当即便命人端来一方盐板,仔细查看。只见这盐板内卤水渐渐晒干,底部已经有微小盐花凝结,他不顾卤水浑浊,用指甲抠下木板边沿一块盐巴,丢入口细细一,脸色更是凝重。
“士居请看”
让人将盐板递给沈充,虞潭双目灼灼盯住老农,凝声道:“老先生不必惊慌,我等并无怪咎之意。你乡这制盐之法能否仔细道来?若能推及江东,使万民受惠,老夫愿为你表奏功,裂土封爵未尝不可”
众人听到这话,也都纷纷围了来,想要第一时间听讲这北地独有的制盐之法。盐业暴利,人难受其惑,适逢其会,听此秘闻,岂能错过
沈哲子与老爹相对一笑,以势迫之,何如以利诱之。晒盐之法,惠及万民,其巨利,又岂是一家能够独享。与其荒年抱玉死,何如顺势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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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1 人至察则无徒()
由钱塘江渡口,一直到武康龙溪庄园,虽然一路同行,沈哲子与虞潭却没有太多交流的机会。……
倒不是虞潭刻意冷落疏远,而是此老终日于车驾整理阅读关于晒盐法的记载,即便途留宿用餐,也是匆匆。偶尔与其掾属家内经营煮盐者商讨时下制盐之法与晒盐法的优劣,可见其心内对于这新技法的重视。
沈哲子通过那老者透露出两种晒盐法,一种即是盐板晒盐,另一种则是盐田晒盐。
前一种适宜于小户经营,只要在濒海之地,刮取盐泥,灌卤、淋卤之类小心操作,一户之家可制数块盐板,只要有阳光,能源源不断产出食盐。而且这样获得的盐质不低,可以直接食用。
后一种则适合大规模生产,直接在海滩建池蓄水,随着海水水分蒸发,次第将海水引入不同卤池,晾晒出浓度极高的卤水,灌入结晶池,最终将盐晒出来。但这种大规模操作,因为缺少煮沸环节,最终获得的盐杂质不少,只能算是粗盐。想要提纯的话,还要进行二次加工。
与煮盐法相,晒盐法最主要的便利是节省大量燃料消耗,省工省力,成本节约,产量却能得到大幅度提升。至于缺点,则是受限于天气,一旦阴雨连绵,将终日无所产出,造成盐荒。但仅仅只是夏日几月的时间,产量能超过旧法一年的辛勤劳动。
无论怎么较,相对于煮盐法,晒盐法都是一个进步。
相对于将这技术封锁作为自家牟利工具,沈哲子觉得,将之推及濒海收获更大。制盐也是一个人力消耗极大的产业,沈家眼下已是劳力荒,纵使有技术,也无法投入大量人力进行大规模生产。
而若将技术推广出去,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对于沈家经营会稽意义不小。
民皆逐利投往濒海,更有助于沈家对舟山的开发,效果远好于老爹以政令将人强逐投海,从而对会稽形成更强力的控制。其次可以缓解会稽内陆开发的矛盾,减少本地人对于引侨人南下垦荒的抵触阻力。
第三是能够增加大量的赋税,盐板、盐田都是新增的生产资料,还不像土地一样各家据地自肥,郡府可以快速登籍造册,掌握更大的赋税来源,效果肯定远胜于强硬推行土断。
这些意义,每一个都沈氏一家单纯垄断晒盐收获要大得多。沈哲子不是良善之人,想要支持北伐,凭朝廷的赋税收入根本不可能维持太久,而且他也根本不相信那些南北高门。只有自己掌握庞大财源,才能获得更大主动权。
所以,推行晒盐法之后,对会稽的经营便要提到新的高度,哪怕无所不用其极,都要将这三吴腹心握在自己手。
虞潭对于晒盐法的重视,还要超过沈哲子的预期,可见其立事功之心迫切。
接触的时人越多,沈哲子越发现,后世言及东晋,必称玄虚无为,其实颇有些以偏概全。最起码在这东晋初年,山河动荡,社稷未稳,时下人还是不乏任事之心的,无论为家族还是为社稷,各自格局不论,但确实不乏尝试。
出世的洒脱,入世的艰难,几乎在每一个时人心内焦灼对抗。
真正流于完全玄谈无为成为舆论主导,应该是到了王羲之兰亭雅集的永和年间。南渡老人泰半去世,各家子弟耽于现状,又无才能。但即便是在那个时期,仍有谯国桓氏异军突起,屡屡对北方用兵。
这是一个复杂的世道,任何单一的标签似乎都有失公允。
譬如同行的虞潭,六十老叟仍要奔波任,其目的和节操不必细论,只要行为能够为世人带来好的影响,是值得肯定的。
人至察则无徒,这是一个居位者该有的认识和特质。沈哲子虽然还未位,但早已经以预备役而自居,觉得自己应该大肚能容,让不同人才在他的格局内各逞其能。
到了武康时,虞潭亲自前往沈氏老宅拜会族长者,他已成此地郡守,无论如何都要对沈家这吴兴土豪释放善意。况且,其本身已经与沈充有了默契,彼此同盟,不再针锋相对。
沈家对虞潭态度也友善,赠送大笔安家财货,其实是将虞家不久前在会稽补给沈充的安家费再转手还给虞潭,异地存取,省了运费。
同时,沈家从吴兴郡府划出的千余吏户,也都尽数归还。这是沈哲子的意思,如此一来可以敦促会稽方面虞家快点归还吏户、军户,二来则将严家凸显出来。
严氏对人丁的贪婪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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