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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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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的棚户,虽然生活仍是艰难,但基本的秩序还是构建起来了。
“这些乡人都是无辜受难,来日朝廷用度也必艰难,实在很难赈济周全。眼下台诸多宫寺官署籍册都已毁在乱事,也很难将他们各遣归籍安置。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还需要维周帮忙,俚清京郊附近荒田废地,尽快将这些失家的乡人们安顿在左近县乡。”
王导虽然仍然不清楚沈哲子心意如何,但却看得出沈哲子确实有心在帮助自己维稳京畿形势,这会儿也不再客气,直接说道。
沈哲子闻言后亦点头道:“太保请放心,局势如此,民生即为国计,能有眼望的田亩活路,人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晚辈也知要定乱维稳殊为不易,间或有许多难决之处,太保即管吩咐下来,晚辈绝对不敢怠慢。”
虽然沈哲子并不知王导为何要招揽自己为其掾属,但眼下他与王导有一个合作的基础却是事实。包括早先他帮王导去见陶侃,也是希望能够争取陶侃以及荆州方面的支持。
一切能够让人强大起来的,终究会反过头来形成制约。这话用在谁的身都很合适,包括王导,也包括沈哲子自己。王导有今时今日的名望和地位,与其家世关系莫大,所以他但凡要做什么事情,有什么谋划,都是立身在侨姓高门的角度去看。这与其说是什么历史的局限性,不如说是人心的局限性。
以前沈哲子是借用王导的顾忌,屡次交锋甚至不乏威胁,让王导有所让步。那么也要反过头来,给王导一些示好和帮忙。如王导刚才所言的俚清荒田、安置难民,但其实说实话,京畿周遭哪里会有什么荒田?
世家大族无孔不入,能够荫占、侵吞的土地,早已经落袋为安。想要清查出来足够的土地,只能用一些强硬手段。琅琊王氏在今次平叛的过程,表现的很拙劣。庾家兄弟方寸不乱,拱卫住了行台,守住了最后阵线。沈家为首的吴人群体又是异军突起,站住了脚跟。这都形成了鲜明的对,让人对未来有更多想法。
如果这时候王导用强硬的态度和手段,从那些大族手里夺来土地,极有可能会招惹更大的抵触反弹,非但做不成事情,反而有可能激化了矛盾,让京畿形势迟迟得不到平复。
而沈哲子则不同,他家是新贵崛起,势头正猛。非生死攸关的必要时刻,少有人会赶在这个时节与他发生直接冲突。那么沈哲子这里有了一些余地,况且他入都以来态度一直都很强横,那会让人有忌讳,沈哲子可以争取到足够的土地安置民众。
沈哲子这么做,自然也有他的考量,成功会让人盲目,让人妄自尊大,以他家为心的利益圈子自然也不例外。会不会有人被胜利冲昏头脑,感觉可以再进一步,争取更多?一个利益群体当然要有足够的侵略性,给参与其的人带来足够的利益,构架才能更稳固,维系才能更紧密。但又有多少人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前几天沈哲子在曲阿时,庾怿来信言道一个问题,说是陆晔等人近来在行台颇为活跃。虽然明面还是恪守礼数,但是私底下却是频频接见许多吴人家。如果沈哲子没有猜错,那么他们私底下是在谋划迁都之事。
如果不考虑北地的局势,不考虑日后的北伐问题,哪怕是沈哲子也承认,迁都对于时下的江东而言,不失为一个好选择。如今建康已经残破不堪,江北也已经无险可守,如果还要将都城留在建康,不只建康要重建,江北也要从头开始经营,除此之外还有诸多问题。不说人力问题,单单财力,朝廷根本无法承担。
但假使将都城迁至江东,大江天堑阻拦,一定程度缓解了边防的压力,而另一方面,又能直接获得吴地钱粮滋养,有利于最快建立秩序。但如此一来,朝廷可能此便窝在了江东或者说吴,前景将更加堪忧。
如果离开建康,拉远了与荆州的距离,这个江东最重要方镇极有可能演变成为一个半独立的存在。同时有了吴人设置的障碍,淮北那些流民帅也必然会与朝廷渐行渐远,非但不能成为助力,极有可能演化成为独立的军阀或是干脆成为北方进攻江东的急先锋
但问题是,这件事确实会给吴人带来极大的好处,而吴人又是沈家势力最重要的底牌。沈哲子今时的强硬,极大程度来自于吴人的支持,他不能罔顾吴人在这件事情的看法。
迁都是绝对不行的,沈哲子却不能直言反对,所以他要帮王导维持住这个底线。该得的利益,沈哲子不会手软,不会退让,他别人优势的地方是他知道那一道线在哪里,知道需要适可而止。退缩忍让诚然让人居丧,但若是一味的高歌猛进,人会撑死的,必然要有一个消化缓冲的时间。
南北高门,都是坏种,侨姓人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吴人还要更劣几分。当然这个优劣不是指的行,而是要看对时局是好是坏。吴人当国,不会侨人更好,甚至还有可能更劣。算沈哲子现在直接进入台城作为执政大佬,他也无力去平复解决那些积压已久的矛盾。
即便不考虑大是大非的问题,单纯从自家的利害而言,迁都也不是一件好事。沈家对吴最大的贡献是带领乡人们争取并且建立起来吴人自己的军队,假使迁都成功,那么倡导迁都的人在吴人当将会获得极大名望,一举压过沈家已经获得的荣光。并且,沈家将不得不承担起来日或会发生的内战压力。
所以,沈哲子现在与王导是殊途同归,虽然立场不尽相同,但目标却是一致。王导现在强硬不起来,那么也只能由沈哲子担当起这个责任。
话说到这一步,沈哲子也不再隐瞒自己的意图,便在车对王导建议道:“行台本为平乱权宜之立,如今乱事将定,皇太后陛下也不宜久留都外,致使令出多门,不利于局面的稳定。晚辈觉得,何时往行台去迎接皇太后陛下,也应在近日决出了。”
世事是这么吊诡,皇太后离都是沈哲子一手策划布置,现在则又急着将人迎回来。早先他家是光脚不怕穿鞋,一心只求进。现在已经成为时局重要一方,则又不得不考虑秩序的重建和维护。
“所以刚才我向维周言道该请陶公入都了,如今他乃是平叛大都督,他的意愿如何才最能说服别人。”
王导也微微颔首道,召陶侃入都不是一件小事。他如今虽然是建康城内权柄名望最高,但其实如今都最重要的权力还是掌握在沈哲子手里。
尽管沈哲子已经退避到石头城,颇有功成身退的架势,但眼下还有许多事情要仰仗沈哲子帮忙,所以王导也不能越过沈哲子直接内召陶侃。陶侃一旦入都,职权自然而然覆盖了沈哲子,等于直接缴了沈哲子的大权。在行台没有正式撤除、皇太后等人归都之前,王导不能忽略沈哲子的感受。
而且,陶侃大军逼近京畿之后,只是驻防于外,其本人并没有主动请求入都拱卫坐镇。可见,陶侃眼下也是极有分寸,乃至于顾忌。对于王导而言,许多本质都可以透过表象看到。陶侃的顾忌所在自然不可能是沈哲子这个小辈,没有直接入都,应该是已经与东扬州的沈充达成什么约定或者说默契。
在这样一个态势下,王导自然不可能再枉做坏人,拉拢陶侃去打压一个小辈。况且,他也未必能争取到陶侃的支持。国事之外,以陶侃这个年纪,考虑更多应该还是后嗣问题。而在这个问题,他能给陶侃提供的帮助力度,并不会沈家大多少。
可惜了那群不能明辨事实,妄想去借陶侃之势以打压沈哲子的台臣们。这些人只怕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等人好好在荆州军内待着,为何被驱赶归都,转头落入了刚被他们得罪的沈哲子手
在这件事情,王导也是受惠一方,那些台臣被困在石头城,耳边没有了聒噪之声,许多事情处理起来都方便得多,少了许多无谓争执。毕竟,他要尽快稳定京畿形势,必然会损害到这些台臣人家的直接利益。如今那些人还被困在石头城里,没有了头面人物出头,这些人家也不敢过分抵触。
队伍正前行之际,前方突然发生一阵骚乱,有几人自断墙后翻跃出来,撞开一队宿卫兵士的阻拦,直接冲到了车驾之前。
“保护太保、驸马”
沈哲子的亲兵们见状,纷纷扑杀前,杀机毕露。
“不要误会、不要……我是驸马故人,绝不敢害驸马……”
眼见刀兵即将临身,当一个年轻人忙不迭举手挥舞,以示并无兵刃,继而便被扑倒在尘埃,对着车驾大喊道:“求驸马见我一面我是丹阳张沐……求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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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6 天生权骨()
“怎么回事?”
沈哲子从牛车探出头来,待看到被亲卫反剪双臂压在地的年轻人,神色便是一愣。
“小民绝无敢害驸马之心,一时情急,冒犯了驸马……”
年轻人便是张辏е诱陪澹皇强雌鹄从肷蛘茏佑∠笠咽谴蟛幌嗤也凰当话丛诔景5睦潜纷颂缒昙湔饽昵崛艘菜闶巧倌甑弥灸且焕啵淙幻荒苋⒌焦鳎鸬阋膊⒉凰愕停裨蛟缦纫膊换岣矣诿胺干蛘茏印�
自从那次沈哲子将之打个半死,接下来便是动荡连连,自然也难再见面。那一场风波,沈哲子诚然被庾亮夺爵禁锢,但最起码有兴男公主帮他讨回了面子。这张沐却没有那么幸运,同样是被夺职禁锢。可是现在,沈哲子独掌一军,与王导同乘一车,而张沐却被按在尘埃,际遇已有云泥之判。
“起来说话吧。”
沈哲子示意亲卫们放开此人,待到张沐站起身来,他才发现这年轻人较之早先已是瘦弱得判若两人,左肩微塌,似乎很难站直。其脸还有一道伤疤望着颇为醒目,这不免让沈哲子略感诧异,莫非这张沐也遭受乱军戕害?
时人对仪容还是较关注的,相貌如何有时候甚至能够成为决定仕途进步的一个标准。时下甚至有一传言,当年的小霸王孙策面部受创,揽镜自照,怒吼“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悲愤而亡。
此事真假不论,但由此一节可以看出这也是一个看脸的年代,早年钱凤毁容以明志。如今这张沐也被破相,可以说是前途暗淡。
张沐被释放开后,低下头去拍了拍身的尘埃,却不敢流露出怨忿之色,只是深深对沈哲子施礼道:“小民斗胆求见驸马,希望驸马能够顾念两家旧谊,放过家父。家父虽然、虽然曾为叛臣所令,但却绝无失节之举,于任也多回护乡人……”
沈哲子听到这话,心内便了然。说实话,他压根没想过要为难张辏В抨'那一众人被陶侃驱逐的时候,沈哲子早已经率众奔赴曲阿。而将这些人扣押在石头城,也自然不是沈哲子的主意,而是留守石头城的众人自作主张,要为沈哲子出一口气。当然,事后汇报的时候,沈哲子也没有反对是了。
这张沐如此急切来央求沈哲子,大概是沈哲子早先处斩西阳王,加派纪友归都逼迫那些丹阳人家,让这张沐误以为自己心怀旧怨,要将张辏览镎�
“张郎何必言此,令尊人望所系,乃是江东宿老,我怎么会怀疑张公有失节之举。”
“可、可是,家父如今仍被困于石头,驸、驸马……”
大概是遭难之后,张沐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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