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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3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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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护军度量,何劳驸马越俎代庖我是不写,你又怎样”

    “不写那滚出去”

    听到沈哲子这话,当即便又有两人站起来,随着先前那人大步行向堂外。其他人见状,也都有意动之色,可是还未起身,便看到一轮箭雨洒下,那三人登时在廊下被箭矢钉死

    “我不是小觑你们,凭你们这群散兵,作乱乡土还要几日光景。可是我东扬军要杀尽外间那几千凶徒,不需要一刻钟”

    沈哲子说完后便站起身来,怒吼道:“写不写”

    “写……写”

    堂众人眼见到这一幕,身躯犯了疟疾一般不断颤抖着,纷纷拿起案的笔,忙不迭写了起来。

    “死不了,滚起来给我写”

    沈哲子行到堂下,一脚踢在纪昌腰间。纪昌虽然仍是痛楚难忍,但还是颤抖着趴回他的席位,拿起笔快速写起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写完毕,沈哲子却不接,只是在席说道:“彼此换阅,看看有无删隐。”

    众人这会儿再不敢违逆沈哲子的意思,闻言后忙不迭将自己写的内容递给别人,自己捧着别人所写罪卷匆匆一览,至于究竟看到了多少内容,那也是各自心知,不会有人傻到再作增补。

    当各人传阅一遍后,沈哲子才让人将那些罪证收起来,他却不看,只是让人端来一个火盆,随手将之丢入其。他根本不需要看,知道这些人做了多少恶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松了一口气,要知道那些内容一旦传扬出去,所害的不只是各自的前途,更会连累到他们各自的家族

    “知道自己罪恶深重吗?”

    “知道……”

    “有罪当不当罚?”

    “当罚……”

    沈哲子虽然也知道很难将这些人尽数杀光,但若这么轻轻放过,也实在超出了他的底线。他在席沉声道:“豫州作乱,江北几镇几近废弃,南北已无遮拦,来日朝廷要在江北修筑涂塘以防石贼。归都之后你们各率所部请赴江北筑塘屯守,以偿前罪,你们愿不愿意?”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便有几分难看,稍有几分常识都知,如果寿春不保,建康以北几乎无险可守,羯胡随时都有可能南掠而来。他们去了那里,则要朝夕警惕,乃至于时刻准备死战。可是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堂这十几人,各自传视罪状,他们眼下虽然头脑混沌还想不明白其深意,但总能感觉到这里面蕴含的威胁。

    沉默良久之后,席才有一人说道:“假使我等于江北能创事功,可否论功而赏?”

    “你们害了江东乡人,所以要去江北驻守护庇乡人以偿罪过。假使有功,为何不赏?”

    纪昌已经翻身跪在地,颤声道:“末将愿往,末将愿老死江北以偿前罪”

    :

0371 争执() 
两天后,纪友回到了曲阿,也知道了沈哲子对这些宿卫乱军的处理方式。

    “为什么不杀了那些禽兽不如的乱兵?为什么不为那些无辜遭难的曲阿乡人报仇?即便是那些兵众迫不得已,那些领兵的将主也都难辞其咎,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以谢乡人?”

    不顾沈哲子亲卫的阻拦,纪友径直行入县署,脸色铁青指着坐在堂内正翻阅的沈哲子顿足喝道。

    沈哲子听到这话,放下手的卷宗,示意亲兵退下去,然后笑语道:“学你怎么这么暴躁?莫非去劝降张健未果?我早说过……”

    “你不要给我扯开话题我问你,为什么不按律惩处那些残杀乡民的宿卫乱军?”

    纪友挥舞着手臂大吼道,神情已是极为激动,且不说他在曲阿为官经年,为保全此乡承担了怎样大的风险和忍耐,单单去劝降张健时见张健宁肯南下赴死都不肯归降再为朝廷所用,便深感世道之败坏。

    他本以为凭沈哲子的锐气,应会秉公处理此事,不会放过那群豺狼一般凶恶的乱军。可是当他回到曲阿时,便看到那些乱军完好无损的驻扎在县署门外,心之愤慨可想而知。

    沈哲子听到这里,脸的笑容也渐渐敛去,皱眉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些乱兵?我为什么要给曲阿乡人报仇?人是我杀的?兵是我领的?我是丹阳尹?我是曲阿令?如果没别的事,你先下去休息,我烦得很。”

    纪友听到这话后,脸愤怒转为愕然,似乎不相信这话出自沈哲子之口,半晌后才指着沈哲子痛心疾首道:“沈维周,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假节都督,你是驸马都尉,眼见如此恶事,你居然袖手旁观?这么做,与那些居官无任、夸夸其谈之辈有什么不同?争功当先,治乱怯行,你怎么能变成这样子?你怎么能……”

    “我知,那些率众为乱者都是丹阳故旧人家,你要徇私念旧,掩下这一桩罪恶是不是?你担心那些人家事后问责于你,害你清望是不是?我不给你惹麻烦,旁人家我管不到,我知我家数人涉入此事,这些败坏家声、禽兽不如之辈枉生为人我自去杀了他们以谢罪乡人,这是我自己家事,与你沈使君没有一点牵涉”

    说着,纪友便拂袖转身,大步向外行去。

    “你给我站住”

    沈哲子脸色这会儿也变得阴沉下来,他站起来行至堂下来到纪友面前,将手的卷宗摔在了纪友脸:“这是今早送回的曲阿受难情况,掳掠二十三处,亡者不计,伤者两千余,重残数百,老弱孤幼尚余千数。为他们报仇可以,可是报完仇之后呢?我是不是要对他们说,仇已经帮你们报了,你们卧在乡野自生自灭吧”

    “这么多……”

    纪友捡起那卷宗翻看片刻,倒抽一口凉气,继而脸颊都隐隐抽搐起来:“如此滔天大罪,难道他们还不该杀?这些乡人无辜受难,难道朝廷要坐视而不施以赈济?”

    “赈济?”

    沈哲子听到这话便冷笑一声:“我告诉你都内府库还有多少储蓄,粮不足千斛,钱不盈十万来日行台归都,尚不知该如何安置,这些劫余之人等待赈济要等到何时?”

    “那些乱军不是有掳掠所得?本是乡民资财再还给他们,可解燃眉之急,来日朝廷政令优待,免除丁役户调,总能慢慢恢复元气,何至于没有活路”

    纪友仍是振振有词。

    “好得很,纪君果然是个良臣。丹阳九县,历阳四县,宣城一十三……大江沿岸诸多郡县,哪一处没有遭受兵灾,是不是全都要依照此例让乡民休养生息?朝廷赋税由何而出?是不是你纪学出钱供养?”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难道留下这些人一命,无辜亡者能够复生?伤残能够康健?老弱能有所养?”

    “不错,是这个意思”

    沈哲子这会儿再次回到位置坐定,继而便冷笑道:“那些凶徒我不会杀,家家都要给我交出买命钱,包括你纪家在内只要那些受灾人有一人还活着,谁敢断了这份钱粮,我杀他全家狗屁的丹阳故旧,我怕他们?”

    “假使这件事闹大了,丹阳不靖,行台不能归都,届时三吴要迁都会稽,江州要迁都武昌,拿什么去驳斥?豫州从逆,江北布置尽毁,羯胡随时都能南来,不用这些罪卒去布防,派谁去?谁愿去?再招淮北军头将主,会否又是下一个历阳?这些罪卒,宗亲都在江东,他们敢不用命?”

    “可是、可是……”

    “不必可是,你只要告诉我,怎样能安置好那群劫余之人?怎样能快速稳定京畿局面让行台回归?怎样能调集足够人力在江北布置好防线?这几个问题解决了,我即刻杀了那些凶徒。”

    沈哲子提起笔来,看一眼脸色变幻不定的纪友,说道:“假使你没有更好的办法,那给我闭嘴。过来有事情吩咐你去做。”

    “我、我……”

    纪友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被沈哲子一连串的诘问问的哑口无言,只是心内仍然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方案,他迟疑着坐下来,脑海不由得回忆起张健临别前所言,喃喃道:“这是一个怎样世道?内外失和,下离心,高门弄权,寒伧用武,人人都在把这世道践踏的更坏,难道真没人期盼这世道好转。”

    沈哲子正低头疾,听到纪友这话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语道:“如此悲世感触,是那张健说的?”

    “半是张健所叹,半是我自己思得。”

    纪友神态已是充满了纠结,语调沉重道:“维周,这世道难道只能越来越坏?罪责又要归于哪个?诚然江东兵祸罪魁乃是历阳叛军,可是张健他们又做错什么?过江伊始,他们何尝不想为王命所用,建功显名我本以为宿卫乃是丹阳乡亲,定能尽责守乡,可是他们又做出这种恶事……”

    听到纪友不乏颓丧乃至于绝望的语调,沈哲子真担心这家伙会纠结的精神崩溃、人格分裂。

    略作沉吟后,他放下手毛笔,叹息道:“世道会否变得更坏,我不知道。但既然还有变坏的可能,可见还未坏到极致。人大可不必满腹牢骚,贬今讽古,前数千年,后望千年,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世道永远不会大治,永远都会有人不得志,永远都会有人受迫害,只是方式不同,本质都是一样。”

    “你生于何世,何世于你而言便是最好。来日已成一抔黄土,世道是好是坏,那都与你无关。人力有穷,未必能凭一己之力将一个坏世道导善,而一个世道变坏也绝非二三子之罪。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若是一个好人,也不必愤世嫉俗去褒贬旁人,善待自己所见,为善于一处,不求心安,不忍见人世悲惨而已。”

    纪友听到沈哲子这么说,脸的纠结落寞有所削减,继而便不乏歉意道:“维周,先前我一时气急,你不要介意。唉,若我能如你这般所念豁达,那真是少了许多烦扰。”

    “我这是在教你做人道理,你不要跟我。至于我自己,我是眼望八荒六合,心系沧海桑田,白云苍狗要争朝夕。我心积压之苦困,要你厚重得多。”

    感慨完毕后,沈哲子将所之信吹干墨迹,然后卷起来递给纪友:“曲阿这里,你是不能待了,稍后政事籍册印信之类交付马行之,我会为他请任此乡县丞,来日之善后,他会处理好的。这一封信,归都后你呈送给王太保,他会明白该怎么做。”

    “还有,稍后军司会送来那些乱军犯罪者更详细的资料。你一并带归都,按照名单所列去拜访那些人家,转告他们我的意思。你家在宿卫根基深厚,今次之事也难辞其咎,只要你表态出来,这些人家不能联合起来对抗我。不必跟他们讨价还价,假使他们对此还有异议,告诉他们,我先杀光这群乱军,然后再归都扫荡他们各家”

    “这样是否过于强横?”

    纪友听到这话,便皱眉略带忧虑道。

    “难道先时你叫嚣着让我杀光他们不强横了?放心去,不会有什么变数。”

    变数当然会有,毕竟如今京畿附近形势已经有了变化,沈哲子不再是一家独大。但早先去见陶侃,让沈哲子见识到荆州军的隐患重重,陶侃现在应该在忙着巩固自己的势位,即便那些丹阳人家求告过去,荆州军也不可能会沾染这种脏事,因为京畿不是荆州的利益所在。

    况且,眼下最不希望京畿动荡的是王导,沈哲子这里已经做出了处理安排,王导绝不可能再容许那些人家闹腾起来,他也会出面震慑这些人家。

    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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