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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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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庾亮看到西阳王脸的惊诧乃至于尴尬,嘴角隐隐勾起一丝讥诮。李矩大封确实有助于拉拢北地士心,有助于未来对于北伐的布划,但相对的,对于时下朝人心却难免有所触动。西阳王要强出头,反而吸引太多目光,等于给他解了一次围。

    接下来的议事内容,西阳王都不太关注,还在思忖李矩封赠规格之事。原本按照他的想,对于这种寒伧武人而言,能请到一个二等封赠已是难得,因而早先与太常交流时,也遮遮掩掩提了这一要求。可是现在出来的结果,连他自己都不能忍受,首先想到的是或许太常会错了自己的意思。

    这么思忖着,西阳王视线转移到太常华恒身,然而华恒宣布完此事后便退回去,神态丝毫不见波动。

    没能在华恒这里获取什么有用信息,西阳王的视线便落到其他台臣脸,渐渐心有警惕滋生出来。这封赠超出规格,然而通过的却又毫无阻滞,实在是平静的不同寻常……

    心内狐疑不定之际,西阳王耳忽然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南顿王心怀不臣,图谋为逆……”

    听到这话,西阳王悚然一惊,转手望去,只见侍钟雅手捧一份奏,正立在殿慷慨力陈南顿王诸多不臣罪状。

    这、这……

    西阳王忽然觉得思绪嗡的一声爆开,继而听觉渐渐丧失,视线艰难的转向皇帝,却见皇帝低垂着头,无精打采,恹恹欲睡。再转向皇太后,只见皇太后那雍容韵致的脸隐隐有光华流转。当视线最终落向庾亮时,那英朗脸庞渐渐模糊,只有一双眸子越来越亮,继而化作两柄寒芒毕露的利剑,向他飙射而来

    “啊……”

    西阳王捂着心口,仰面躺倒。

    “继续言奏”

    庾亮踏一步,示意宫人将昏厥的西阳王搬出殿去,继而转首立在御座之下,冷冽视线环视殿。

    此时在殿诸多台臣,其确有一部分神态自若,只是侧耳倾听侍钟雅宣读南顿王罪状。然而却有更多人脸色却是惊疑不定,他们此前心或有此类相关猜测,但也只是闲来幻想而已,但如今事情却真实的发生在他们眼前:察察,将要诛杀宗王

    由于此前僭越之事,南顿王近来一直被禁足家闭门思过,今日同样没有参加朝议。这样单方面的控诉不禁有些让人感觉乏味,然而钟雅那平静语调所吐出的字节却是字字如刀,要将南顿王置于死地的意图昭然若揭

    “恭请皇太后陛下圣训”

    等到钟雅将那长长奏读完,不待群臣开口,庾亮便转过身去,对着殿御座下拜道。

    小皇帝头颅几乎已经垂到案,他实在不喜欢朝议的气氛,枯坐在这里太无聊。别人算要说什么,不是对大舅说,是对母后说,有时候听到什么趣事情,他想插嘴,旋即便会被母后严厉逼视过来。久而久之,便练成了人在殿,心在旁处的本领,身外之声,充耳不闻。

    “此事交由、三公并廷尉查证。南顿王乃宗长者,若查实有虚,切勿相扰。”

    皇太后看一眼对如此大事都置若罔闻的儿子,心不免叹息一声,这个皇帝究竟何时才能长大啊

    :

0278 杀无赦() 
0278 杀无赦

    南顿王的府邸位于建康城东青溪附近,一座宏大的宅院拔地而起,占地足足有数顷之余,单以规模论,绝不逊于秦淮河畔的沈园。宅院虽然没有摘星楼那样宏伟壮观的建筑,但亭台林立,布景幽深,亦非都其他人家可。

    在府邸正当,有一座云风台,年前南顿王誓要造出超越沈园摘星楼的楼宇,可是在造到一半时,楼身便已摇摇欲坠,无奈之下只能罢手,侧旁另起一楼以为支撑,便成眼下云风台这模样。虽然远逊于摘星楼,但登台俯瞰都城,遥望摘星楼,亦有并立双雄之感。

    今日府宾客济济,王府诸多门客毕集在云风台,共贺南顿王新纳姬妾。这样一桩小事本不值得大肆操办,但是近来府绝少喜庆之事,需要一桩事来冲淡一下南顿王心长久淤积的抑郁。加之那姬妾母家亦是他府颇为得力一个门生,以此以示自己的礼贤下士。

    酒至酣处,望着满堂形怪状、放浪形骸的门客,南顿王有感于今日兴旺局面得来的不容易,张张嘴想激励众人共勉,但话吐出口却便成了:“非我相容,尔等哪得安坐享乐……”

    这话一语道破诸多门客不了台面的事实,因而众人闻言后,神态都显得不能淡然,颇有几分尴尬自惭。别席南顿王新结姻亲琅琊卞咸察言观色,忙不迭举杯笑言道:“大王之意,今世南北扬尘,颇多板荡,安居不易。我等幸得大王展翼护庇,方得一时之乐。知恩不报,非人哉宜当共勉,来日共襄伟业”

    众人听到这话,脸色才变得好看一些,纷纷举杯,齐齐恭贺南顿王。

    气氛回暖之后,南顿王颇为满意的望了望那卞咸,此人乃他麾下为数不多能够闻弦歌知雅意、敏于察言观色者,不似其余寒伧武夫粗狂少礼,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因而南顿王对这卞咸也是重视得很,将其女纳为妾室,今日正为此而宴。

    “卞君三公才,我当助你成事”

    南顿王胸膛袒露,于席指着卞咸笑语道。

    那卞咸闻言后,刚待要起身作答,殿外突然飞奔来一仆人,抢跪于地颤声道:“大王,大、大事不妙……西阳王殿下着人传信,台言大王将反,即刻便要来……”

    听到这话,原本来喧闹至极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而南顿王也直接愣在了当场,手杯盏渐渐倾斜,那冷冽酒水无声倾泻在袒露的胸膛。

    良久之后,殿才渐渐响起窃窃私语之声,南顿王才蓦地惊醒过来,由席起身,指着那仆人道:“你随我来”

    说着,他也顾不得安抚众人情绪,匆匆行出大厅,于静室仔细询问情况。

    随着南顿王的离开,厅议论声才轰然爆开。这些人虽颇多悍勇不法之徒,平日也常将一些悖逆言论挂在口,但等到真的要面对朝廷追究问责时,心内却仍是惶恐居多。

    那卞咸见厅气氛已经乱成一锅沸汤,不乏人已经惊惧得汗如雨下,惶恐到无以复加,心不禁感叹。他实在不看好南顿王招揽的这一群凶人,一群色厉内荏的匹夫而已。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眼下最重要乃是稳定人心。若台刚有风动,南顿王这里众多门客已经惊惧得作鸟兽散,那才是真正的取死

    因而略作沉吟后,卞咸于席站起来,大声道:“大王乃王宗长者,人望系身,两代先君俱有敬重,台纵有怨望,岂敢轻易迫害我等俱仰大王护庇才得今日之优渥。当此时,应集群力众心护卫大王,既是偿恩遇,也为我等各自性命富贵而计”

    众人听到这话,紊乱的心境渐渐平复下来,无论心作何想,最起码表面群情激昂,共呼守卫大王。

    安定一众人心后,卞咸也匆匆行出,旋即便见南顿王已换章服,正在部众簇拥下匆匆往外行,他连忙行下楼去高呼道:“大王将要何往?”

    “陷我,将要置我于死地我岂能让他如愿,现在要赶赴台城自辩”

    南顿王脸色铁青,恨恨说道。

    “大王不可啊”

    那卞咸闻言后顿足惊呼道:“独掌大权,既为此举,便应早有布置,大王此去,乃是自投罗,性命交于人手惟今之计,宜集众拱卫大王出城先择善地稍待,联结都外强援,以图后进啊”

    南顿王闻言后却是大摇其头,不赞同卞咸之言:“我若真要如此,岂非坐实之诬陷?到那时恶名加身,更难自清”

    听到南顿王这回答,卞咸气得险些哭出来,此王眼下居然还纠结虚名,仿佛真的诬陷了他一般他还要再劝,却见南顿王已经招呼部众匆匆车。

    卞咸虽然深恨南顿王之愚蠢,但苦于自己已是泥足深陷,只能咬咬牙去召集一众门客,随行护卫南顿王。可是当众人武装好行出府邸时,便看到已经离开一段时间的南顿王车驾又向府疾驰而来。

    “欺我太甚使人陷我不止,如今更挟众迫我,阻我面君此仇不报,枉为人矣”

    南顿王在车怒声咆哮,身章服已经扯下,露出内甲衣,神色气急败坏。

    卞咸踮足远眺,只见远处滚滚烟尘正向此处蔓延而来,便知应是宿卫前来擒拿南顿王。他心不免惊诧于动作之快,益发感受到对方要置南顿王于死地的决心之坚。心太多转念,此时却也无暇细思,连忙让人牵马来扶南顿王马,而后大声道:“青溪水急,放板于江由此北,只要冲过燕雀湖,大王可以无虞”

    南顿王这时候已经彻底慌了神,早先他拒绝卞咸提议,乃是因为早于历阳约定好对方于外起事,他在都呼应,内外相合,大事成矣可是他却没想到如此猝然发难,若此离都,悖于先前所议。但若不离,后方那杀来的大队宿卫人马又让他不能自安。

    这会儿他已经拿不出一个确定主意,但还记得礼贤施恩,拉着卞咸的手疾声道:“卞君快快携一旅归府带眷属……”

    “来不及了”

    卞咸已经翻身马,手持短戟指挥众人簇拥南顿王往青溪行去。途看到此王频频转首往后,神态颇多不忍,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大王逆名,尚未议定。只要大王能杀出都,于外有所布划,尊府诸多眷属,亦绝不敢擅加妄害”

    听到这里,南顿王才隐隐松一口气,脸复又流露出狠狠之色:“来日待我挟众归都,必将庾氏满门杀绝,以泄今日之恨”

    一众人左冲右突,离府时尚有千数部众,可是在到达青溪附近时已经离散近半。幸而总算没有被后方宿卫追,众人在青溪寻找到几座游舫,簇拥南顿王了船,而后便沿江北。

    可是船行渐进燕雀湖,前方忽然有竹栅竖起,旋即又有几艘大船联锁横于江面。

    “南顿王挟恩而虐,多行不法,集众为祸,奉命收付廷尉。王若弃械,可保不死”

    后军将军周谟一身戎装立于甲板,一边大声喊道,一面示意亲兵挥旗,船岸下诸多宿卫禁军纷纷扬起兵刃,提弓拉弦。

    “狗贼陷我”

    眼见此幕,南顿王目眦尽裂,继而难以置信的指着力主要从青溪突围的卞咸。

    卞咸满脸苦涩,事发如此猝然,他能想到由青溪突围已是情急下能想到唯一出路,此处水道纵横,总还能占些地利。若从别处突围,更加没有活路说到底,还是南顿王自己疏于布置,既然有此忧患,哪能提前不预留诸多退路。可是此王死守都,以为不敢动他,一意只待历阳起兵,除此之外竟无其余任何布置

    他正要开口劝南顿王转行支流避开宿卫大军而后弃舟突围,然而还未发生,却见南顿王手利剑陡然扬起,旋即便刺透他胸膛

    南顿王满脸戾气,抽回剑来一脚将死不瞑目的卞咸尸体踢下船去,继而厉目横扫周遭部曲门客:“孤今受不白之冤,权奸构陷若天不绝我,使我能脱出死局,来日富贵,我等共享若有心怀贰念相叛者,三尺诛耳”

    说着,他便命令船工加速撞向江面竹栅,同时扬起手剑遥指对面船的周谟:“周侯,我与你素无仇隙,何苦为权奸爪牙苦苦相逼今日你若存义善助,来日富贵与尔同享”

    周谟神色平静,甚至不打算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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