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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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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陶弘的担忧,沈哲子倒是也不意外,只是心内不禁感慨时下门第观念的深入人心。如陶家这种势位,换了任何一朝,都是铁定的权臣之家,其家子弟出门只有横着走的姿态,哪会担心别人家会不欢迎。

    但陶弘这种担忧,在时下却乃是常态。沈家门第较之陶家虽是略有高出,但自己次入都求见,亦是直接被顾众拒之门外。当时虽然也有政治方面的原因,但究其根本,还是沈家根本不被人家放在眼。

    如今顾众居然主动邀请,沈哲子确是有几分意外,但旋即便猜到顾众肯舍弃这张老脸相请,多半是为张家作说客,劝自家放弃今次帝婿之选。所以,沈哲子下意识的不想去。若是顾荣那种吴元老死而复生,倒还值得他郑重以对,如今像顾众这种量级的吴名流,他还真不必怎么放在心。

    不过既然陶弘适逢其会,去一去倒也没什么。陶弘虽然有一点妄自菲薄的自卑,但其身份却是实打实的陶侃之孙。如今的时局如果说谁最不应该被忽略,那是陶侃能顺便借一借这张虎皮,沈哲子也是何乐而不为。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陶弘心内倒是稍定,继而笑语道:“如此我便随哲子郎君同往拜见顾公,只是我生性愚鲁,若有应答不当之处,还望郎君能周全一二。”

    沈哲子闻言后亦是一笑,虽然彼此言谈尚短看不出对方底色,但这陶弘谦和有礼,并不咄咄逼人,最起码也是人之姿,人际交往不会让人生厌。反观王家那几个货,无论智谋还是性,顶多人以下,却被赞为少有令誉。这个年代门第论人,投不到一个好胎,才是真正的输在了起跑线。

    听陶弘已经答应下来,沈哲子便让仆下去收拾一些礼货,待车驾准备妥当,便与陶弘并沈牧一同离开家门,往顾众府而去。

    一路,沈哲子不免为陶弘打一打气,像陶弘这种妄自菲薄,哪怕在这个年代已经浸淫良久,沈哲子仍是有些难于理解。当年他初临建康,自家形势之恶劣相较今日陶家之势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他仍能进退有据,借力攀爬运筹。

    这种观念近乎常识的桎梏,对一个人的志气摧残尤大,不要说眼前的陶弘,哪怕其祖父陶侃,最终隐退时甚至不敢表自请子袭父职。而父子兄弟方镇相继在时下简直是一个常态,庾氏兄弟相继执政,高平郗氏几代人经营京口,陈郡谢氏屡为方伯。陶侃当时若流露这样的想法,只怕不是被庾亮杀一个儿子那么简单。其家一世而罢,起于寒门归于寒门,也算是时代的一个烙印。

    至于东晋后期的北府刘牢之,则更是这种观念的牺牲,明明手握重兵一时独大,却只是辗转反复,甚至没有拥兵自立的概念。归根到底,只是门第不配不敢强求非分。但他这一生最起码教会了刘裕,认识到世家大族色厉内荏的本色,最终功成立鼎。

    根深蒂固的观念绝非旦夕之间能够扭转,最起码在到了顾众府前时,陶弘仍是一脸拘谨之色,甚至几次询问沈哲子,自己稍后见到顾众时该持何等礼节。

    下车后,沈哲子看到顾众府门前车驾极多,看来今日应是在府大宴宾客。他让随从投入门贴,过不多久,便有顾氏门生出门相迎。

    看到这一幕,沈哲子眉头便不禁一蹙。凭他时下的名望身份,虽然还没到需要顾众亲自出门相迎的程度,但最起码也应该派家子侄来迎接。这种礼节的疏忽沈哲子倒不在意,但由此流露出顾众对他不重视的态度,让沈哲子有点不爽。

    虽然心内略有不悦,但既然已经来到其家门前,也不好拂袖而去。于是沈哲子便与沈牧并陶弘一起行入府,刚刚穿过前庭,便听到顾宅大堂内饮乐声。

    待行入堂,沈哲子视线一转,倒是发现堂数人不少,除了主位的顾众之外,还有丹阳张氏张兰并其侄张沐,也是那个除沈哲子外硕果仅存的帝婿备选者。吴其他几家也不乏人在场,反倒是此前与张氏呼应颇为频密的陆家只有几个小辈在场。

    沈哲子等三人前对主人见礼,顾众坐在主席,对沈哲子态度倒是和蔼,脸带着淡笑颔首回应,状似极为欣赏道:“早闻纪侯赞许沈家郎君为我吴琼苞,昔年俊彦如今已是名满都,早年任事于外不得相见,于我而言亦是一桩憾事。”

    沈哲子先谢过顾众,而后才向众人介绍陶弘,说道:“这一位乃是庐江陶使君家的公子,先前正于我家为客,适逢顾公相邀,因而便一同前来拜会我吴诸位高贤。”

    得知陶弘的身份,众人脸色倒是微微动容,但态度则不免有些冷淡。陶侃以南人而居分陕,本来对南人而言是一桩好事,但因其寒门出身反而位居世家之,这些吴高门非但不以为荣,反而隐有羞耻,因而对陶家人也都多有疏离,视为异类。

    顾众对于沈哲子擅自带人来他府,心内隐有不悦。不过作为主人,倒是不好直接流露出不满之色,只是面色寡淡垂下眼睑,说道:“原来是将门之后,既然来到,便也一同入席吧。”

    这话略有不客气,在时下言人将门之后,便等同于斥之为少礼不,算是一种轻视。因而陶弘听到这话后,脸顿时便流露出些许赧颜羞恼。

    沈哲子与陶弘同来,自不能旁观他被人如此羞辱,当即便笑语道:“陶郎义理纯熟,诸多妙解让我耳目一新。然其早年埋首庐治学,因而未显于时。我这种后学末进反而略得薄名,实在汗颜。今日有幸,为诸贤引见。”

    听到沈哲子这话,陶弘自是感激,如今的沈哲子亦算是一个小名士,他对陶弘如此推崇,自然也会影响到旁人的感官,已经不仅仅是声援解围那么简单。

    然而座其他人闻言后,神态则有几分不自在。年轻人有些不忿于沈哲子对陶弘的赞许,至于年长者则对沈家与陶家的关系产生一丝联想,一时间厅堂内气氛有些沉闷。

    顾众更多不满是沈哲子强出头不给他面子,但凭他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做出当场考校陶弘学识以拆穿沈哲子虚言这种低能的事情来,略一沉默后便说道:“义学艰深,连我能窥者尚不足一二。你们后进之间彼此自勉,不因道阻而却,确是难得。”

    沈哲子闻言后心内便是一哂,这是倚老卖老的好处,若夸得是他家子弟,自然笑吟吟生受下来。然而现在先道一声义学艰深,再暗讽无知后进互相吹捧,老家伙这是顺带着把沈哲子也贬了一贬,一点委屈都不愿忍下。

    “顾公所言正是,小子不才,能让我勤勉自励的同侪倒也不多,因而难免有些懈怠之心。得见陶郎之后,方知人不可自固而足,宜当白首穷经,方可日日而新。”

    老子算坐井观天,你家子弟在我眼也是渣渣,甚至不屑与之相。

    顾众神情微微一滞,然后眉头便微微蹙起来,正待要再开口,听到侧席张兰咳嗽声,才又想起今日的正事,于是便一转念,说道:“这才是治学该有的态度,好了,你们一同入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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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2 潜怀异志() 
0172 潜怀异志

    这殿宾客满堂,空闲位置已经不多,并没有人有起身相让的意思。 随着顾众话音落下,侧首走出一名顾氏仆人,竟要将沈哲子等人引到门旁偏僻角落里。

    那陶弘尚未觉得如何,以往类似场面,他也习惯了敬陪末席,今次有沈哲子发声力挺,倒是少了许多尴尬。他刚待要举步跟随入席,却发现沈哲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略一犹豫后,便也立住脚步,等待沈哲子表态。

    沈哲子扫一眼几名年轻人略带戏谑的神情,站在原地对顾众说道:“入席倒是不必,我等尚有事在身。只因长者相邀不敢有辞,前来拜会分讲一二,眼下便要告辞了。”

    面子真是互相给的,他现在又何须仰顾氏鼻息受人冷眼,老家伙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能拿捏摆布眼前的后辈,沈哲子又何必顾及他的脸面,说完后,便转身作势欲走。

    沈牧年纪虽然沈哲子大几岁,但在外面待人接物都要看沈哲子脸色。至于陶弘,虽然有些意外,但既然一起同行来,自然也要共进退,于是便一同转身。

    眼见这一幕,顾众脸色登时阴郁下来,他实在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如此不给他面子。他家门第,哪怕末席也非人人能坐。这小子居然敢心怀不忿,不肯入席

    那张兰原本还坐观沈哲子吃瘪,脸不乏喜色,同样没想到少年态度如此简傲无礼。待其反应过来,沈哲子已经行出数步。这实在与他想象有些背离,若任由对方离开,今天这场子又摆给谁看?

    眼见顾众神情阴郁没有开口留客的打算,张兰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贤侄请留步,既然来到,何必急于求去。席诸位,多我吴名流,寻常人要拜见请教都殊为难得。今日诸公拨冗而来,若错过这机会,我真为贤侄感到可惜。”

    沈哲子闻言后收住脚步,却没有返回去的打算,站在原地笑道:“长史所言虽善,可惜今天实在分身乏术,至于详情,实在不便相告。诸位亦多有担当国事者,希望能体谅后辈不恭之处。”

    众人听到这话,神情多有哂然怀疑,一个区区十多岁的少年,能有什么难言之大事担当?然而亦不乏有几人下意识将视线转望向陶弘,心内便有些不能淡然。

    尤其此家主人顾众,更是深知沈哲子虽然年幼,但已有担当家事之前迹。此时听到沈哲子这信口开河之语,联想便是更多。他虽然瞧不起这陶弘寒门出身,但对方祖父陶侃如今却是外廷势位最高者之一,执掌分陕,两家子弟凑在一起,莫非有什么私下的勾连?

    一念及此,顾众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于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如此说来,冒昧相请,倒是我有些唐突了。不过既然已经到来,不妨暂留片刻。否则,倒让我这主人不能心安。”

    凭顾众的名望地位,居然对几个后辈说出这话,实在有些出。因而场这些人大多面露异色,有几个想法与顾众类似的则不免更深想一层。至于那个张兰,更是隐有几分坐立不安。

    顾众话都讲到了这一步,若再固执求去,则不免有些不识抬举。但沈哲子也不急着入席,一直等到首座席腾出来,才转望向陶弘笑语道:“陶世兄意下如何?”

    陶弘这会儿对沈哲子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与沈哲子自沈宅同来,先前不过闲语寒暄,哪有什么正事要做。若换了他,不过是乖乖受人摆布罢了,可是沈哲子寥寥几句,便将他们的座位由末席换为宾,单单这一份气度胆量,陶弘便望尘莫及。

    “顾公厚请,岂敢有辞。”

    心内虽然对沈哲子颇为佩服,但轮到自己表态时,陶弘终究不敢无视顾众,语调多少有些谦卑。

    “既然如此,那便打扰了。”

    沈哲子当仁不让入席坐在了顾众近畔,示意沈牧与陶弘一同入座,然后才对顾众笑了笑以示谢意。

    顾众心内自是腻歪的不得了,但终究是他出言留客,心内纵有多少不满,也只能忍耐下来。

    沈哲子自知今日宴非好宴,因而入席后也并不急于与人攀谈,只是与沈牧并陶弘谈笑自若。至于陶弘,则因少有居于如此显眼位置受人瞩目,反倒有些不能淡定,言谈之间神态颇有拘谨。

    如此旁若无人姿态,便让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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