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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第1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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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哲子闻言后当即便点头:“这没问题,大功岂能吝赏,此际凡有助力,则必超格拔授!”

    听到大将军授权,谢艾更加笃定。随着大势越归行台,其实许多所得也都不必一味求于战场的胜负,有时候一点姿态的表露,便能收到巨大的效能。

    别的不说,单单眼下如果大将军决意要从速解决掉羯国石虎,只要表态凡以往悖逆、无论晋胡俱都一笔勾销、不再穷究追责,那么河北各地将不知兴起多少以归义为名的军伍,助力行台、讨伐羯军。

    但是这种捷径,也要承受许多的代价,河北之地即便收复,也会埋下不少的隐患,不能完全按照行台方略进行整改。

    谢艾所以钦佩大将军,除了本身恩义深重之外,还在于大将军能够忍住诱惑、不循捷径,而是一步步稳扎稳打,绝不因短利而打乱自身的节奏步伐。

    事到如今,任是谁都看得出,沈氏代于典午,已经将成定局。且不说北伐用事一直都是大将军亲力主持,军政权威俱统一人,沈家如沈牧等人俱成臂膀之助,如谢艾这种北伐中崛起的大将,甚至不知晋帝何人,为大将军马首是瞻,一旦北伐竟功,即便归统晋祚,晋帝又敢坐享其成?

    这种大位垂于眼前、唾手可得的诱惑,大将军却能忍耐得住,而不是为了早登大位而退让底线,单单这一份坚韧毅力,谢艾相信放眼此世,也无人能过于此。诸夏复兴,当生雄主,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带领诸夏生民再塑盛世!

    将思绪略作收拾,谢艾才又说道:“河北纵有义勇助军,终究只是浅表依附之助,很难任于艰深。奋武能否全胜归来,枋头所部也决不可等闲坐视。原本方才,我是略得草草,既然大将军恰驾临至此,还请大将军参详斧正。”

    说话间,他便将自己刚才浮起的那个念头重拾起来,思路稍作整理,移席凑近向大将军汇报起来。

    沈哲子眼望着谢艾手指在地图上勾划,认真倾听。

    谢艾的思路,讲起来其实也是受于青兖战事的启发。

    此前他已经考虑到枋头不容有失,否则将是得不偿失的局面。他能看到这一点,邺地的麻秋自然也能。所以谢艾的打算是,以枋头作为诱饵,摆出一副大军群出黎阳、枋头要塞虚弱,引诱麻秋来攻,枋头的军队则顺势回插邺地,如是双方完成阵地互换。

    如是一来,虽然枋头暂时告失,但也造成麻秋部暂成孤师的局面。如是王师不但可以顺势接应奋武军,更能与冀南王师连成一片,将麻秋困死于枋头。

    虽然枋头这些年颇有营建基础,但在王师手中和在羯军手中能够发挥出来的价值却不同,其中最大的一点区别,就在于麻秋即便攻占枋头,但却得不到来自黄河水道的支持,祸患有限。

    如此还能将麻秋的军伍锁死在枋头,引诱羯主石虎来援,以逸待劳的展开新一轮的大会战。如果战事进展的顺利,或许就能在此战中击溃羯国目下主力军队。

    这一个计划极为宏大,战术层面沈哲子并不比谢艾高明,因是不作指点。但是在战略层面上,他却是觉得有些冒进。如此宏大战略,决不可以为凭着当下筹码足够,一旦双方持续恶斗下去,势必要层层加码。

    如是又回到了起始的一个大问题,那就是王师刚刚结束了西线战略的经营,而且还并没有彻底的止戈,随后又有陕北、汉中两个次级战场被开发出来,同时荆州方面也在用兵成汉。可以说是带甲之士无有闲坐,沿水之仓无有闲粮。

    在这样的情况下,行台还有没有力量于此发动一场举国之战?或者说,眼下的羯国有没有必要让行台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孤注一掷?

    “还是有些操切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哲子才推案一叹,他并不是难决大事、怯于用险,而是因为除了羯国之外,目下的塞胡、鲜卑等诸多边胡,踊跃要加入诸夏战场的那股势头也越来越明显。

    虽然这些边胡还没有达到原本历史上最势大的时刻,且各自也有忧困,但仍不能无视。

    特别是塞北的代国已经隐隐有塞上霸主的姿态,如今王师即便能够在保证其他战线稳定的情况下行险一搏,一战解决掉羯军有生主力,自身必然也会受创良多,很难再支持后续领土的无间歇收复。

    届时北方的河朔,或许转头又将沦为代国等塞胡的马场。而这些叩关未久的塞胡们的战斗节奏,未必会给与羯国交战而磨砺壮成的王师以适应的机会。

    前秦的苻坚,未必真仁慈,他能得趁大势而高歌猛进,但基本盘始终还是微弱之氐众,他必须要以包容的态度去容纳那些虎狼之士加入麾下供他驱使,又必须要不断塑造新的攻伐目标以饲养麾下的虎狼,一旦落败便遭反噬。这种虚伪的壮大,不是沈哲子需要的。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沈哲子不是自薄,而是这种情况会有极大概率发生,所以在沉吟良久之后,他才郑重说道:“大势在我,不宜用险。修书羯国麻秋,不妨谈一谈。”

    如此大好局面,北伐以来所未有,在确定不可轻涉两难之险后,沈哲子思路渐趋通达,他有足够的信心在立足当下局面的基础上,将石虎玩得欲死不能。

1353 国争儿戏() 
“谈一谈?”

    帐内众人,包括谢艾在内,听到大将军这么说,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反问一句。

    沈哲子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而后又叹息一声才说道:“北伐用事至今,与羯奴石氏贼门刀兵攻杀、沙场征伐是有,却还没有闲暇停顿下来稍作沟通。目下态势已是如此,若不谈上一谈,以后只怕越发的没有机会。”

    听到这里,众将不免更加的迷茫。谢艾倒是隐隐有所回味,但也不敢笃定自己能够度尽大将军谋略,稍作沉吟后,他才又开口请示道:“那么,是枋头出面去谈还是行台?只谈当下事务还是兼论其余?”

    听到谢艾这么问,沈哲子才满意的微微颔首,谢艾其人能够不专营军务、视野要比行台其他的方面镇将宏大得多,这也是他所以能够放心让谢艾独当枋头这重要一面的原因。

    战争,说到底只是政治的延续,而没有政治目标的战争,就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无谓之战。虽然北伐用事以来,沈哲子始终标榜着汉贼不两立、晋胡不共生的口号,而且在王统大义方面,这一点绝无退让的可能,不灭诸胡,难称竟功。

    但理想和口号是一方面,现实又是另一方面,想要完全、彻底的在当下这个世道解决掉所有胡患,无异于痴人说梦。而最终原本的历史所以能够走出长达几百年的大乱世,也并不是汉人或者胡人某一方将敌人彻底消灭而实现的,还是通过融合。

    这一条融合的道路,是长达数百年、不同时期的无数人杰前赴后继的诸多试探、各作突围,最终走出的一条道路。南北朝这段大乱世,真的是一个你行你上的大斗场,最终谁行,历史已经有了答案。

    沈哲子并不是一定要死板效法隋唐帝世的开创,甚至就连效法都保持着回旋更改的余地,想此前那种以沈家为中心打造一个类关陇的政治、军事集团的尝试,早已经被他摒弃不用。

    未来还有诸多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胡虏内迁这样一个浪潮,并不会因为某一个政权的强势崛起而就此戛然而止。这是天灾人祸、诸多原因、常年积累所造成的大趋势。

    单单有迹可循的诸胡发展脉络,姑且不论日薄西山的羯胡和已经被扼杀萌芽中的氐羌胡秦,慕容前燕仍然没能拔出内斗的泥沼,仍未有发迹姿态的匈奴胡夏将要在陕北遭到严重打击,或是就此将要一蹶不振。

    但还有一个鲜卑索头的拓拔代国,即便历史上拓跋氏先遭覆灭,后又得国,成为北方霸主后还要面对后起之秀的柔然侵扰。即便柔然被打败了,也给北魏留下了六镇这样一个祸根。六镇入主河北之后,突厥代之而兴。

    沈哲子也想保持一味的强硬,痛杀贼胡,决不妥协,但这并不是一人之私欲强逞就能做到的事情。诸夏生民,先遭三国乱世,之后便是永嘉之祸,壮士鲜血,还有多少可流?而眼见的胡潮涌动,就还有几百年的时间!

    所以,在沈哲子的构想中,北伐攻灭羯赵,只能说是一个短期目标的达成。未来立足于此而新兴起的大帝国,必须要学会与狼共舞、伴贼同眠,要有更成熟且丰富的手段去迎接和应对来自边塞群胡的不断挑衅。

    要保证华夏世系千载不易,胡虏再也不能凌越诸夏之上,战争自然是最重要的手段。但除此之外,也决不可唯诉战争,化夷为用、乃至于以夷制夷,是需要从现在就开始重视起来的问题。

    当然这都是更长远的规划,沈哲子也没有必要在眼下就向诸将提及,关于谢艾的问题,他只是回答道:“先以枋头谈一谈,直接传言麻秋,奋武军必须要安然归来!他如果要强阻穷杀,那么就做好身死于此的准备,之后渡河王师余者不顾,转杀邺地贼军,凡行凶之众,片甲不留!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石季龙也护不住他!”

    听到大将军杀气十足的凶厉之言,诸将不免有些瞠目结舌,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谈一谈?麻秋乃是敌国镇将,对其而言奋武军就是犯境之贼军,出兵阻杀,这是多正常的事情?结果就要因此落下结下私仇、不死不休的下场,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但又不得不说,大将军此刻所展露出来的这种蛮横、不讲道理,确是让诸将大感快意、以至于被大将军否决大举用兵于此的的方案所带来的失落都渐渐消退。

    只是蛮横不蛮横,这是他们的事情,麻秋会不会被吓住呢?若他不受恫吓,真的要不顾其他,集结目下北路所有人马转杀此一人?

    谢艾对此倒看得比较透彻,开口说道:“若真恫吓至斯,麻秋或是真有可能被吓住。本来奋武归师,也非他必须从速狙杀的目标,苦劳之虚功,招惹无谓之大怨,他是要深思几分。不过若想让他放弃阻截奋武,也不可单凭恫吓。”

    “只要奋武短期无忧,此事便定下一半。贼将受此恐吓,必是羞怨交加,他若传讯提什么条件,那就容后再论。”

    定下这样一个策略之后,沈哲子又从容许多,随即脸上也是难掩疲惫之色。

    谢艾见状,先将此事落定,然后便抬手示意结束会议,诸将各归部伍待命,然后才又望向沈哲子请示道:“大将军入镇之事……”

    “暂不必向外透露,我不会在此停留太长时间。之后回到行台,待到北面兵事稍定,再正式走入河北各边慰军。”

    沈哲子开口说道,之后又加了一句:“届时,我该会长留河北,以待羯国事务悉定。”

    谢艾听到这话,不免又是喜形于色,心知这是大将军提前让他得知,待到下一次驾临河北,便将是向羯国发起总攻的时刻,而且听此语气,应该为时未远。换言之所谓的谈一谈,无论是只与羯国的麻秋谈,还是之后再涉羯主石虎,谈到哪一步,都是给行台争取筹措力量的缓兵之计。

    于是谢艾便命人在东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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