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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唐-第4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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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人又有谁不知道呢?几名部属神色黯然至极的离开了中军帐。

    仆役端来了一盆热腾腾的肉食,可孙孝哲才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全数喷了出来。

    “混蛋,竟敢连发臭的肉都送了过来!”

    如此勃然作色,吓得那仆役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大帅饶命,实在不是卑下所愿,近来气温回升,反复化冻,军中肉食大半都,都有了味道,只,只是不曾**,还,还能吃!”

    闻言,孙孝哲连声惨笑,看着盆子里发臭的熟肉,心中更是悲凉。

    “我孙孝哲竟也有今日!”

    其实,这几日他就已经觉得军营中的味道不同寻常,但长时间住在其中,已经难以分辨其中的区别,直至今日才恍然,这不就是腐烂的气息吗?

    春天明明是大地回暖,万物复苏的日子,可随着这腐烂气息一日重过一日,他仿佛听到了丧钟响起,似乎看到了死期正一步步走向自己。

    完了,全完了!所有的抱负都完蛋了!

    孙孝哲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种念头就像老鼠毒蛇一样,反复的啃噬着他的心脏和躯体,痛道麻木,痛到想死!

    然则,自古艰难唯一死,抚摸着青筋暴起的脖颈,手中横刀迟疑了许久难以划下去。

    “大帅,你这是要作甚?”

    一个声音刚刚在耳朵边炸响,他就觉得手腕处一痛,手中的横刀随之撒手飞了出去。

    这时,孙孝哲才看清楚,来人竟是张通儒。

    “大帅万勿如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算形势坏到不能再坏,咱们还能轻身而去……”

    张通儒口中所谓的轻身离去,无外乎就是逃,孙孝哲清楚的很,但他带着几分冷笑的反问道:

    “留得青山在?你告诉我,青山在何处,本帅又如何奔青山而去啊……”

    酒坛捧起,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孙孝哲抬手抹了一把醉酒的酒液。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刚刚,本帅得到军报,李嗣业的人马一连攻克醴泉、泾阳,如果所料不差,他们马上就会挥师高陵、栎阳,弄不好还会南下,卷土重来……”

    大军的退路在北方,只有通过朔方才能避开**,返回河北。然而现在唐。军却先一步堵住了退路,这不就是要将他们困死吗?

    张通儒傻眼了。

    “李嗣业不是兵败溃散了吗?如,如何还能连克醴泉、泾阳?”

    “说你是蠢货一点都不冤枉。咱们,咱们被姓秦的给戏耍了,如今士气已泄,纵然再想做困兽之斗也是不能了啊!”

    越听越是心凉,张通儒这才恍然,难怪大帅生出了自刎的心思,他们距离绝地竟只有一步之遥。

    “不,不,大帅,只要咱们轻身而行,未必便到了绝地,唐。军又不能封锁所有山口大路,希望,希望总是有的啊!”

    此话不假,任何封锁都不可能密不透风,但孙孝哲却从未想过弃军而逃。

    “你是说让本帅丢下十数万人,独自逃命吗?”

    如此就算逃出生天了,活着又与死去有什么区别?

    张通儒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大帅!大帅一个人逃了出去,也比全部死在这里强啊!”

    孙孝哲咬牙道:

    “不必多言,若大军不能脱困,本帅绝不会独生!”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张通儒,继续说道:

    “至于你们,不必陪着我在这等死,都逃命去吧!”

第五百七十五章 :架在火上烤() 
“大帅也太小看俺张通儒了,纵然不能死国,也绝没有弃大帅于不顾,自己逃命的道理!”

    眼见着张通儒声色激动,孙孝哲的眼睛居然湿润了,不知何时生出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住才没有滚落下来。他上前一把揽住了张通儒的手臂,神情也异常激动。

    “好兄弟,我孙孝哲对天立誓,若有朝一日得以脱难,必不相负!”

    说罢,两个壮汉竟搂在一起,抱头痛哭!

    中军帐的哭声惊动了外面的随从,有人从门缝向里面看了几眼,都不免心情沉重,大帅和张副将在一处抱头痛哭,是不是证明他们已经求生无望了呢?

    这个消息迅速在军营中蔓延,不到半个时辰,竟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军营。

    孙孝哲平素里在军中的形象那是何等的刚硬,现在抱头痛哭的传言被描绘的有鼻有眼,经过口口相传早就变的面目全非,甚于真实状况十倍不止。

    “大帅要弃了咱们兄弟独自逃命……”

    “如何,如何?当真?”

    “消息是从大帅亲卫营传出来的,还能有假?兄弟们也得早早谋个后路啊!”

    “大帅说过,就算撤兵,也会次第开拔,不会放弃过任何一个营!”

    “你也信?骗鬼呢吧!以大帅的脾性,至多也就带着千把亲随逃走,咱们这些后娘养的带多了也是拖累……”

    军帐内,一众军将们议论纷纷,大多都认为孙孝哲要连夜逃走,因而众人倍感危机的同时,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娘的,总不能劫了大帅,让他带着咱们走吧?”

    “走?往哪走?俺听说大帅拍在醴泉的亲随守将只身逃了回来,唐。军已经在筹谋断咱的后路呢,要不了旬日功夫就该层层合围,到时哪里还是咱们围了长安?”

    这种说法一经爆出,聚在一起的军将们立时就像开了锅一般,持各种说法的人比比皆是,然则就是没有一个人能力排众议定下个调子。

    “大不了咱投唐朝去!”

    此言一出,众人稍一愣怔,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对,投唐朝去,听说先一步投了唐朝的兄弟酒肉管够,总比天天吃这烂肉强得百倍千百!”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一边倒的赞同降唐,不少人也表示了担忧和反对。

    “唐朝那个秦晋奸诈狡猾,万一只是以虚假谎言迷惑咱们,实则包藏祸心,那可如何是好?”

    “瞻前顾后的,总比坐在这等死要好的多,晚了,只怕想投诚,人家还不收咱了。”

    这种说法也未见起没有道理,一旦大军瓦解,唐朝守军的压力骤然消失,谁还会出钱出粮养这么多降兵降将呢?更何况,他们哪个人手上没有累累血债?试问关中本地人出身的唐朝守军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突然间,军帐的大门被撞了开来,一名黑衣铁甲的军将冲了进来。

    “尔等大胆,妄议投降,都活腻了吗?”

    众人都是一愣,发现此人乃是张通儒的亲信,在军中一向跋扈,只见他声色俱厉,显然是愤怒至极。

    “别,别当真,俺们也是私下里胡说的……”

    只见那军将冷笑阵阵。

    “胡说?俺记下你们了,这就禀明大帅,看你们还敢胡说不……”

    一个“不”字才刚出口,尖利愤怒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紧接着,壮硕的身体死猪一样扑倒在地,身体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血液溢出。

    “陈三你疯了?”

    被唤作陈三的军将把横刀上的鲜血抹了抹,神色厉然。

    “赶去告密,老子先宰了他。兄弟们怕个甚来?大不了咱们今夜就一起冲出去,投唐朝!”

    众人面面相觑,开始绝大多数人只图着过个嘴瘾,实际上没几个人真心以为会去投了唐朝。可是变故来的太快,看着倒毙在地的军将,都呆愣愣的不知作何反应。

    良久,终于有人出声附和:

    “投唐朝去,事已至此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张通儒还能饶了咱们吗?”

    一旦见了血,形势就必然不可挽回,孙孝哲治军之严,刑罚之重那是有目共睹的 ,在场诸位都明白等着他们的将是什么下场。

    “杀出去,投唐朝!”

    霎那间,便已经有半数的人低呼赞同。

    “大帅,大帅,大事不好,中军戊字营造反了,嚷嚷着要,要去投,投唐朝……”

    一名亲随连滚带爬的冲进了中军帐,说话时已经好似哭号一般。

    此时,孙孝哲和张通儒两个人抱头痛哭后喝的已然半醉,孙孝哲醉眼惺忪的瞪着那亲随。

    “瞅,瞅你那德,德行,慌,慌个屁?好好说,甚,甚事?”

    “大帅快快派兵镇压,戊字营反了!”

    见到大帅以后,亲随的心绪稳定了不少,说话也连贯了许多。

    不过,孙孝哲听的还是不甚清楚,刚要再度开口询问,一旁的张通儒却两腿一软,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造,造反?”

    张通儒的酒量比孙孝哲好,在那亲随重复第二遍时就已经听的一清二楚,所谓造反一定是军中哗变。

    只是,哗变发生在中军军营内也太过骇人了,万一大帅落入哗变军卒的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一摔,立刻将张通儒摔得酒醒了,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快,快调亲卫营护卫中军帐!”

    孙孝哲刚反应过来中军发生了哗变,奈何酒液已经麻痹了他的身体和脑子,情绪骤然紧张之下,竟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大帅,大帅……”

    亲卫营的军心士气要远高于其他各营,收到军令以后,立刻就把中军帐护了个严严实实。看到千余甲兵护在周边,张通儒这才心中稍定,开始进一步琢磨着如何扫平今夜的乱局。眼下孙孝哲酒醉不能视事,他只能代行职权了。

    很快,各营的军报陆陆续续的被汇总到张通儒那里,幸甚只有戊字营,但他仍旧如临大敌,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严令各营不许一兵一卒出了本营的营墙半步,然后又亲自带着亲卫营千余人直扑作乱的戊字营而去。

    哗变的戊字营无论战斗力还是士气都远远低于亲卫营,张通儒下令以弓弩箭矢将其强逼回营墙内,但凡有滞留在营墙以外的人不问因由,一概射死。

    雷霆手段一下,哗变立刻被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没有扩散传播。

    张通儒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控制住局面,接下来便可任其杀罚了,然则一丝难过的表情浮现在了脸上。戊字营的校尉是他的亲信,想必此时已经糟了难,戊字营群龙无首,乱哄哄一片,造反不成也在情理之中。

    即便如此,张通儒还是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要想起来就后怕不已,万一戊字营里出了个善将兵之人,仅凭一开始的时间差就能把中军搅的天翻地覆,大帅和他也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好在大帅命不该绝,对方没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来人呀,强攻,所有人杀个干干净净!”

    军令一下,强弩长弓的箭矢便如雨如蝗一般砸落在戊字营里,狭窄的营墙内哪有可以抵御强弓重弩的躲避处?军中重弩连二指厚的木板都能轻易洞穿,就更别提羊皮帐篷了。

    顷刻间,惨叫哀嚎响成了一片,求饶之声亦阵阵传了出来。可张通儒竟似充耳不闻,只冷冷的催促着亲卫营抓紧时间屠杀!

    屠杀延续了半夜,直到天色渐亮时,整个戊字营已经没有一个可以呼吸的活人。

    张通儒之所以如此辣手重罚,为的就是警戒其他人不得心生妄念,否则戊字营就是前车之鉴。

    其实,他原本打算放一把火活活烧死这帮叛逆,但出于谨慎考虑并没有这么做,因为黑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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