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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唐-第4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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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是因为此,秦晋给李豫的印象也大大不同于身边的所有人,这种不卑不亢又坦诚自然,如一股清泉使得他如沐春风,竟也是一般的轻松写意。

    李豫把一整日积蓄在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为何当初以为都是些蠹虫的勋戚们今日竟像换了个人一般?

    听罢,秦晋的目光幽幽转冷,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

    “我曾听人说过,君明则臣贤,君暗则臣昏,广平王今日的遭遇,大体就是此理!”

    虽不是直接回答,但也让李豫惊的目瞪口呆,这不是直接指斥祖父太上皇是大昏君吗?换言之,大错乃由太上皇铸成。

    李豫虽然和秦晋无所不谈,但像现在这般露骨的话还是第一次听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对答。毕竟他自懂事以来就看着父皇整日里担惊受怕,就算在自家也不曾有过一次放松,一次失言。

    因而,在李豫的内心中,如此责备祖父还是有些心慌。

    秦晋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话已出口,就不打算收回来,想收也收不回来。

    “我大唐若要中兴,就必须正视自身的问题,不能讳疾忌医,如果做了蔡桓公等到病入膏肓时再后悔,就一切都晚了。”

    李豫总算回过神来,下意识地问道:

    “君也认为,我大唐还能中兴?”

    秦晋反问:

    “难道不能吗?”

    这个问题,李豫不是没想过,但又不敢想。眼睁睁的看着东都丢了,潼关丢了,甚至连神一般的皇祖父都狼狈西逃,还能指望着大唐在这种情形下中兴吗?怎么看都渺茫极了。只要社稷不因此而断绝就烧高香了。

    以往,秦晋和李豫在公事之外说的都是无关国家的闲事,其中有“西域见闻”,还有各种前所未闻的奇谈异事。以至于李豫认为,秦晋是个精通杂学之人,后来惊人提醒记起其人乃进士及第出身,便更是心折了。

    唐代的进士堪称凤毛麟角,比之后世的进士含金量要高多了,得中进士之人都是人中龙凤。

    许多人都只看到秦晋擅练兵,擅防守,却都忽视了他的进士出身,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允文允武的全才。

    然则,今日秦晋却破例了,言语极为犀利的回答了李豫的疑问,将矛头直接指向李隆基。实话说,这是极为冒险的行为,一旦所听非人,将会为他带来极大的麻烦。

    李豫毕竟是皇子,看问题想事情的角度和一般人有很大的不同,自幼所受教育使然,第一考虑的永远不是自身得失。

    一旦抛却了敬畏之心,他就很容易看到祖父用人施政的问题所在。

    “唉!太上皇任用奸佞,的确难辞其咎。”

    他所指的奸佞,其一为李林甫,其二为杨国忠。秦晋听后,摇了摇头。

    “任用奸佞并非亡国之本源!”

    李豫诧异了,听秦晋话里的意思,难道任用奸佞不会亡国吗?

    “真正可以亡国的,乃是天子任意率性而为。”

    李豫不解,觉得这种说法有些牵强。

    “难道还及得过奸佞宵小祸国殃民吗?”

    秦晋笑问道:

    “我大唐自高祖开始,出将入相为臣子必生所求,可知其中奥妙?”

    李豫答道:

    “我大唐府兵使然,战事结束,将归于朝,并散于野,为将者不能领兵,自然要领国政效命了!”

    “非也!我大唐自武后开始,府兵便逐渐名存实亡,何以仍旧出将入相呢?”

    “这……”

    李豫一时间答不上来,也不明摆秦晋究竟要说些什么。

    “为相者久了,自然便会专权,为边将者日长,一样会专权,不过专的却是兵权。出将入相,就是让为相为将者在权力体系内流转起来,朝廷也好,地方也罢,才不至于生祸。”

    听了秦晋的话,李豫这才想起来,自李林甫开始,边将入相的路就已经被堵死,安禄山造反之前,再也没有过边将入相的例子。

    便将有功,赏无可赏,掌兵时间长了,又岂能不生乱呢?

    秦晋话锋又一转。

    “所以说天子绝不能任意率性而为,百多年来形成的惯例和制度一旦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被轻易更改,就可能引起难以估量的后果。”

    至此,李豫好似明白了一些,恍然道:

    “治大国若烹小鲜,就是此理!”

第五百五十三章 :玉碎与瓦全() 
这是天宝十五年的最后一天,长安城内居民无论高低贵贱,都积极响应着天子的征召令,群情踊跃而激动,仿佛他们即将面临的仅仅是一次盛会。数日所见,令秦晋也禁不住感慨,人心可用竟至如斯,这还是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所认知的那个唐朝吗?

    事实上,这才是秦晋心目中的唐朝所应有的样子。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参与进了这场前所未有的“盛会”中,一年里竟连辞旧迎新最重要喜庆的日子都无暇顾及了。

    相比较围城中的一派欣欣向荣之色,掌握围城主动权的燕军,却一日复一日的滑向了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夜色愈发浓重,燕军军营上空一片死寂,营中只有稀稀拉拉的风灯摇曳闪烁。

    中军帐内,牛油大蜡火苗噗噗作响,灯火通明之下浓烈的酒气与呕吐物酸臭的味道弥漫其间。

    “大帅,不要喝了,咱们究竟如何处置,总要想个法子才是啊!”

    张通儒跪坐在一名酩酊摇晃的醉汉面前,苦苦相劝。

    “先喝了这一碗酒,再说话……”

    一只酒碗被推到面前,张通儒咬了咬牙,端起酒碗仰脖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然后又将酒碗重重的顿在案上。

    “唐。军日复一日的在各营的辕门外聒噪,一到夜间便有动辄数百上前的人叛投过去,再不做理会不等他们来攻,咱们自己就先土崩瓦解了!”

    借着酒气,张通儒也一改在孙孝哲面前卑躬屈漆的常态,语气也不由得硬气了起来。

    不过,孙孝哲却没有以往一般指责训斥,而是拎起了酒壶将张通儒顿在案上的酒碗到满了。

    “再喝一碗……”

    这一次,张通儒又端起来喝了一碗,结果孙孝哲还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再次把酒给倒满了。

    如此往复数次,张通儒终于忍不住,抗议道:

    “喝酒,喝酒,除了喝酒,大帅就不能管管这局面吗?”

    孙孝哲好像听不懂一般斜着醉眼惺忪的眼睛,反问道:

    “如何?难道酒不好喝?这可都是郊野富户,窖藏了几十年的陈酿啊。喝一坛子酒少一坛子。”

    见自家英明神武的大帅竟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张通儒深感痛心,又没好气的回道:

    “只怕咱们的日子也是过一日少一日呢!”

    孙孝哲竟毫无反应,还哈哈大笑。

    “良宵苦短,今朝有酒,便要今朝醉嘛!”

    “大帅,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难道真要等着兵败身死吗?”

    “兵败身死?”

    听到张通儒的质问,孙孝哲露出了一个极为夸张的表情,一连反问了两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有二十万大军,唐朝他有什么?怎么和我打?”

    “军心已散,二十万大军还不如二十万头牛羊。”

    “放屁!放屁!你给我滚,滚出去!”

    酒碗酒壶连带着酒水一股脑的招呼在了张通儒的身上,弄得他狼狈至极,又见孙孝哲摇摇晃晃起身,竟抽出了腰间的佩刀,便只好仓皇的逃了出去。

    孙孝哲又发泄了一阵,砸碎了中军帐内所有可以砸碎的东西,这才召唤仆役,收拾狼藉,换上全新的进来,继续喝酒吃肉。

    张通儒回到自己的军帐躲了一阵之后,越想越不甘心,如果就这么放弃了,任由大帅自暴自弃,他们岂非就没有希望了?

    一个时辰以后,他又回到了中军帐,一见到孙孝哲就痛哭失声,表示有要事相报。

    而孙孝哲似乎忘记了先前的所有不愉快,又催促着他入席落座喝酒。

    “末将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有军国重事。”

    孙孝哲指着他大笑。

    “区区一个四品中郎将,有何等军国重事啊?”

    张通儒涨红了脸,不顾孙孝哲的讥讽,把在心里徘徊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如果大帅认为攻破长安事不可为,那就应当壮士断腕,夺回潼关,好为咱们留一条后路啊?就算二十万大军不能全部撤出去,总要把那些从辽东就一直追随咱们的老兄弟都全须全尾的带回去啊!”

    又喝了一碗酒,孙孝哲才笑道:

    “你以为本帅不想夺回潼关?早就想了,连做梦都在想。”

    一时之间,这位醉眼惺忪的燕军统帅仿佛酒醒了一般,说话也不再癫狂无状,然则言语间透出的无限凄凉却让张通儒的心底里泛起了阵阵绝望。

    “既,既然大帅时时刻刻都想,何不出奇兵,一举夺回潼关呢?”

    孙孝哲脸上无状的笑容立时收敛,目光一凛,问道:

    “以何人为将?派出哪一营的人马?”

    这一问,却让张通儒无话可答了。

    “这,这……全凭大帅决断!”

    孙孝哲的神情又变得有些癫狂。

    “我来决断?派你为将吗?你有这个能力吗?你倒是说说,哪支人马还能建制完整的走到潼关?”

    经历了断粮和吃人两件大事以后,燕军看似依旧强大,实则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不动还好,一旦动起来,只怕立时就有瓦解消散之危。

    等到孙孝哲想要夺回潼关时,他所面对的局面和形势已经不容许他将这种想法付诸实践了。

    说穿了,行险就有顷刻覆灭的可能,而如此静待,尚能苟延残喘,说不定还有转机。

    这些筹谋早就在他的肚子里转了不知多少遍,直到发现自己已经无计可施之时,这才日日一苦酒来麻痹无能为力的痛苦,只不过是张通儒看不透这一点,还在那里不停的聒噪。

    然则,疾风知劲草,到了这等几近于山穷水尽的时刻,孙孝哲才看明白身边的人谁对待自己是真心真意。比如面前这个不自量力,又接二连三聒噪的张通儒,他如果不是心存了真意又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的出言劝说呢?

    因而,刚刚发泄了一通之后,孙孝哲的怨气散了大半,觉得对待张通儒如此作色有些不妥,因而这才换了一副态度。但见他看不明白态势,尽提些愚蠢的建议,又不禁火往上涌。

    “喝酒,喝光了这一坛子酒,我才听你聒噪!”

    张通儒咂了咂嘴,心有余悸。

    “还喝?”

    他的酒量不好,只怕再喝光了一坛子酒,就的罪的不省人事。但孙孝哲发话了,只得硬着头皮连喝了五碗,到第六碗开始,他就觉得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至此,张通儒才隐约听到孙孝哲在念念叨叨,又仿佛是自言自语。

    “你的建议虽好,可惜现在已经难以实现了,如果轻举妄动,不等唐朝来攻,咱们自己就得先星散瓦解。”

    说着,孙孝哲的仰头望着帐顶,似乎在阻止眼睛里的液体溢出来。

    “军营外面的寨墙原本是防着唐朝偷袭的,现在,现在却成了把各部人马束缚在一起的枷锁和屏障,人马一旦出了这寨墙,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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