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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唐-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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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将军信中之言可都属实?”

    宦官应道:“将军嘱咐过,里面一字一句都没有虚言!还有,这是昨晚上的事,将军嘱咐过,迟不得,否则木已成舟……”

    打发了送信的宦官,虢国夫人立即吩咐奴仆备车,又急三火四的奔上坊外大街,直往永嘉坊而去。

    ……

    大明宫,看着两位国夫人和当朝宰相不来天子便殿,直往皇贵妃宫中去,边令诚心中悬着的巨石放下了一半。边令诚选择虢国夫人作为报讯的中间人也是实属无奈,他与杨国忠素来不睦,为了减小出现误会麻烦的可能,才选中了她,想不到事情就出奇的顺利。

    只要这四杨齐齐出马,连哭带劝,就算天子是铁石做的心肠也能给磨软了,又何况天子原本就对杨家人甚为宠信……

    果不其然,小半个时辰以后,贵妃和两位姐姐哭哭啼啼的直奔天子便殿而来。

    边令诚忽然心中一凛,天子制书的草稿只有他和昨日殿中当值的宦官见过,如果贵妃劈头就问及天子欲使太子监抚军国事,自己岂非头一个就要暴露?到时,天子岂能轻饶……

    然而,边令诚再想阻止却是晚了,这三个女人根本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见状如此,他哪里还敢跟了进去,只好忐忑不安的候在殿外,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天色渐晚,贵妃与两位国夫人出得便殿,虽然眉宇间仍有余悸之色,却均是满意而去。边令诚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天子千万不要怪罪到他的头上。

    此时的便殿内,李隆基将所有内侍宦官以及宫女都轰了出去,一个人静静的安坐在御案之后,似乎在为一个决定而犹豫不决。

    “圣人……”

    不知何时,高力士颤巍巍的来到了殿内。李隆基收敛心神,让他落座,又嘘寒问暖了一番,而后久久不发一言。

    高力士就如此静静陪坐在侧,他的身体因为风寒而虚弱,刚刚坐了一会身上的汗水就已经将衣裳打的透湿。

    “吾有意让太子监国,可又放不下贵妃,实在两难选择……”

    好一阵,李隆基竟与高力士说起了纠结在心头的桩桩件件。高力士也是刚刚听说了天子打算禅位的传言,想不到竟是真的。他与太子的关系同样不好,也不希望太子继位,可这等事又岂是一个阉人可以置喙的?

    “此乃圣人家事,老奴不敢听,也不敢说!”

    李隆基似乎还不死心,“吾许你听,许你说!”

    高力士沉吟一阵这才说道:“圣人全凭本心,当可从容决断!”

    李隆基果然没有再继续追问,愣怔了良久才颤巍巍的拾起了案头的制书,动作稍有停顿,便双手用力将之撕了个粉碎。

    ……

    边令诚战战兢兢的过了一夜,天子的降罪诏书也没送过来,东方鱼肚泛白,太阳高高升起,他这才暂时松掉一口气。

    堪堪躲过了一劫,他又将目标瞄向了一直关押在羽林卫的秦晋。既然杨家人成功说服了天子,姓秦的小竖子只恐怕是在劫难逃。在送他上路之前是否应该再罗织一些罪名呢,最好将此人的那些党羽也一并装进去,如此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才可永绝后患!

    思忖一阵之后,边令诚唤来了最得意的两个干儿子,低声交代了一阵,又将他们统统赶了出去。

第一百三十章 :他日杀此贼() 
囚室中,秦晋数着日子,明天就是元日,外面忽有爆竹之声隐隐传来,似乎是在提醒着他,年终岁除到了。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突兀响起,“前几日还把盏叙谈,想不到今日再见,秦君已经身陷囹圄,可叹,可叹啊…。。”

    秦晋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来是边令诚的声音。

    边令诚语意中带着感慨唏嘘,竟没有恶言恶语的落井下石,似乎单纯只如故人重逢一般。

    当然,秦晋绝不会天真的以为,边令诚能存了什么好心。他冷眼看着这位在后世臭名昭著的宦官,看着此人尽情的表演,等着他图穷匕见的一刻。

    “秦君与边某有相救之恩,若有甚未了之愿,边某可以倾力代劳!”

    说起那次阴差阳错的战斗,如果秦晋早知道被叛军围剿的人是边令诚,他可能就会一直袖手旁观了,然则这世上没有假设,后悔更是没有用。

    边令诚忽然靠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杨国忠其人睚眦必报,秦君得罪了他恐难有善终,某可救……”

    秦晋直视着边令诚,这厮居然有意暗中筹谋搭救自己,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边令诚见他态度迟疑,便又道:“秦君放心,外间羽林卫的禁军收了钱,都远远躲着呢,此间密探不会有只言片语泄露!”

    ……

    半个时辰后;边令诚出了囚室,立即有两名禁军巴结的迎了上来。

    他恨声说道:“都记下了,不许添炭,不许送热食!”

    两名禁军面色颇有为难,迟疑着回答:“高将军曾亲口嘱咐过,岁除日要添炭,添肉,俺们,俺们也实在难办,请将军体谅!”

    边令诚一阵气闷,高力士再这禁中处处压他一头,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人家是圣人潜邸时就追随左右的奴仆呢!他大袖一挥,冷哼了一声,在两名小宦官的引领下一步三摇的去了。

    ……

    岁除之日,长安坊市里爆竹声声,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然而,一则石破天惊的消息却在朝野上下如闪电般破空而出。

    天子竟已生了禅位之意,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对百官们造成的震撼可想而知。朝廷现在内忧外困,又逢皇位交接晦暗不明,人心已经不可避免的浮躁惶然起来。

    如果天子再年轻二十岁,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些许谣言百官们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此时的天子已经年过古稀,一把老骨头还能有几年寿数?身子稍有风吹草动都有可能……

    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传出了天子禅位的消息,不论真伪,都是极耐人寻味的,京官们的鼻子一个个比狗还灵敏,已经嗅到了风暴的味道。

    须知大唐百多年来,每逢皇位更迭,都会有一批人因为选边站队的失策而人头落地,眼见局势垂危至此,均是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更别提什么岁除的节日喜庆了。

    太子李亨虽然行事低调,却并非耳聋目钝,也听到了关于禅位的风言风语,联想到天子前日的召见,立时就惊出一身冷汗。他与百官们不同,作为太子,若身陷这种谣言之中,祸事很可能就近在眼前。

    然而,李亨除了如坐针毡以外,竟没有半点应对的法子。不论禅位谣言的真假,他难道还能主动到天子面前去澄清辩冤么,声明自己绝无觊觎皇位的心思?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肯相信的,遑论原本就多疑的天子。

    反之,还有另一条路,李亨更不能,也不敢,甚至产生这个想法都会感觉遍体生寒。不论做何种选择,进退都没有活路,李亨心中竟前所未有的生出了绝望,惶惶然一屁股跌坐在榻上。

    “殿下何以如此失魂落魄?”

    李亨定睛细看,面前之人正是与他亦师亦友的李泌,顿时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颤声道:

    “先生救我!”

    李泌其人幼年时便有神童之名,精通黄老之术,连当时的宰相张九龄、张说都纷纷夸赞。天子久慕其名,令他为侍诏翰林。不过,此时的翰林绝非宋以后的翰林,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相比之下不过是天子豢养的弄臣,闲暇时招来取乐之用,因此翰林中多是些善乐舞、医术、诗歌的人物。

    李泌自负有经天纬地之才,岂肯甘做天子玩物?终日间与那些取悦天子的跳梁小丑为伍?因此,宁可不做那翰林,到太子幕府中做一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头谋士。

    “殿下何出此言,祸事又从何而来啊?”

    室内烛火摇曳,李泌的神情一如往常平静,只有一双眸子里散发着夺人的光芒。李亨突然如梦方醒,问道:“难道,难道……”

    到此处,李亨倍感艰难,接下来的话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李泌点点头,“正如殿下所想!”

    刚刚在李泌的暗示下,李亨突然醒悟,所谓天子禅位之语并非谣言,而是天子真的产生了这种念头。但很快,他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只一时间抓不到头绪而已。

    “父皇何以如此?”

    李亨还是问出了第一个纠结在心头的疑问。

    “殿下忘了关在羽林卫的神武军中郎将?”

    “秦晋?”

    对于李泌突然将矛头引向了这个最近风头甚大的人物身上,李亨颇感讶异,都说出头的椽子先烂,秦晋的倒霉下狱,似乎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可若说天子有意禅位是此人引起,那也未免太抬举他了。

    李泌淡然一笑:“世人只关注秦晋弹劾杨国忠,却忽略此人弹章中的内容,殿下可曾看过?”

    的确,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弹劾杨国忠这件事上,反而对弹章不甚关注,毕竟这些东西不过是文字游戏而已。李亨面色一红,惭愧道:“还不及看!”

    李泌从怀中掏出一封纸笺,放在案头。

    “殿下且看!”

    李亨迫不及待的将那封纸笺拿起来,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继而又不由自主的发出了阵阵啧啧叹息。他对秦晋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恃才傲物,飞扬跋扈这八字上,想不到此人竟还有这等见识,胆子更是大到可以将天捅破。

    “此人所言字字句句触目惊心,大唐由盛转衰即在今朝,开元天宝四十年功业一朝尽丧,李泌自诩见识不凡也自叹弗如,不敢这等直言敢谏。当今天子乃不世出的英明圣主,胸襟气魄非常人所及,心思更非常人所能揣度,禅位之举出于一片公心。”

    字字句句在李亨耳中脑中回荡,此刻的他直觉心绪起伏激荡,一时兴奋,一时忧虑,竟有些难以自持。

    李泌却喟然一叹:“然则有人却见不得圣人如此,以李泌私下猜测,那份制书此刻已经化作了青烟灰烬!”

    这一番话于李亨而言又如当头棒喝,刚刚的激动与兴奋瞬息之间被浇下了一盆冰凉刺骨的冷水,整个人都禁不住有些发抖。

    李泌像是看穿了李亨的心思一般,又道:“殿下莫忧,这些均与殿下无碍!”

    “皇位更迭反复,怎能无碍?”

    李亨的声音干涩无比,但凡皇位反复中,受害的第一人往往就是储君,怎么可能无碍?李泌却只反问了一句:“谣言而已,与殿下何干?”

    李亨想不通李泌哪里来的信心,但出于信服他的本能,便也心下稍安。却听李泌继续说道:

    “殿下何时糊涂了,圣人之所以有此心,正是出于对殿下的看重,欲令殿下有所作为啊!”

    李亨如梦方醒,又难以置信,在他的意识里,父皇一直示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何以竟是对自己抱有如此厚重的期望?不觉间,李亨面前的景物逐渐变得模糊。

    “可惜啊,圣人终究是年老心软,再不复当年的杀伐决断,大唐兴废,全在一念之间……”李泌又是一叹。

    “杨国忠!”

    三个字,在李亨的牙缝间挤了出来。

    杨氏一门显赫,全赖当今天子,他们自然是竭力反对的。这时,他也明白了,日间有人禀报,杨氏姐妹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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