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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迹三国-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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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恍若在晨钟暮鼓中,宫门次第而开。众人心头巨颤,突然升起一种想跪地膜拜的冲动。
宫门渐开之声似止未止之际,隐隐间一丝杂音响起,由远而近,cháo涌而来。那声音越来越响,竟是刀枪交击声与胡马的长啸声。众人心中突然升起一种眼前的繁华名都即将惨遭屠戮的惊恐。果然,琴声越转越急,马蹄击地声、呐喊冲杀声、羽箭破空声、嘶喊悲呜声、大火卷风声一时俱起。众人眼前似乎看到冲天的火光中,美轮美奂的宫殿楼台一一倾塌残倒,无数百姓仓惶逃出家园,一阵心酸抑制不住的涌了上来。
便在此时,蔡琰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jiān宦弄权兮害贤良,天子失权兮董卓乱天常。逼迫迁旧邦,拥主以自强。海内兴义师,yu共讨不祥。卓众来东下,金甲耀ri光。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猎野围城邑,所向悉破亡。斩歼无孑遗,尸骸相撑拒。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长驱西入关。干戈ri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烟尘蔽野兮胡虏盛,志音乖兮节义亏。对殊俗兮非我宜,遭恶辱兮当告谁?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
声音尖亢凄厉,与方才的温婉低徊迥然不同,显是这数年来怨气积在心中,直至今ri才溃泻而出,其中悲愤怨怒直是动人心魄。
蔡琰唱了这几句,一时间往事纷至沓来,沸沸扬扬齐涌上心头,心中悲苦交加,难以自持:“我出生前一年,爹爹上奏请求正定六经文字,爹爹亲自撰写经文刻碑石于太学门外,一时间所有仕子尽至太学门外观摩拓刻。但我出生后不过数月,爹爹弹劾宦官不成反被诬陷获罪,流放朔方。娘亲抱着我随爹爹一路跋涉,
到五原时忽然接到赦令,那时爹爹和娘亲都是异常欣喜的,娘亲还特意为我和爹爹作了一身新衣裳。”
那时的她还年幼,但经月的尘沙之后,突然换了身新衣裳的喜悦至今记得。
“五原太守王智却要爹爹为他的小妾谱曲贺寿。爹爹嫌恶他为人,连夜离开五原。那夜满天的星斗,北风呜呜的吹,王智派的人一路追杀,爹爹和娘亲跑脱了鞋子,躲在山洞中才逃开。他们一路追,我们一路逃,直逃到扬州才安顿下来,这一住就是十二年。虽然时常为缺衣少食而忧心,但爹爹和娘亲却从来没有红过脸。原以为一家人会永远这样平淡,却和睦的过下去,爹爹却突然接到来自京城的信。”
想起那一夜,爹爹du li江旁彻夜弹奏饮马长城窟行,江风吹拂他瘦削身影的一幕蓦然涌动心头,心就像被人猛地揪了一下:“爹爹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流落扬州、大志难舒的郁曲,唯有娘亲才懂吧。原本默默无言的娘亲,第二天就张罗着回京。爹爹虽然不说,但爹爹那天真的非常高兴,十二年来,那天的爹爹是笑得最多。到雒阳的那天,来了很多人。他也来了。”眼前似乎又看到汹涌的人cháo中,卫宣一身白衣卓立人群。想起他,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心道:“或许我真是不祥之人,爹爹有了我,仕途坎坷,终至怨死狱中。仲道娶了我,不过半年咳血而死。”
想起仲道,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卫宣那夜咳血不止,衣襟床褥上都是红红的一片。心就是那么慌慌的,似乎天就要塌下来了:“那一夜,仲道骨瘦如柴的右手拉着我的手,原来亮晶晶的眼睛中满是泪水,一遍遍的说着:‘执子之手,不能与子偕老。文姬,文姬’他一遍遍的念着我的名字,我就那么听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声音就那么渐渐的低了,手也渐渐冷了,我眼前一片漆黑,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仲道消散的声音而去。第二ri,卫家的人都来了,他们叱喝为什么我不跟他们一起哭。他们又懂得什么?仲道埋入土中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一齐埋了进去。一个没有了心的人又怎么会哭呢?他们不懂所以他们将我赶出了卫家。”
“爹爹来信劝我,不要回家乡。爹爹是对的,倘若我不回去,那些平ri与人无争的邻里就不会因为我这个不祥之人而惨遭杀戮。”
那是二月初,桃花开的正艳。那天又恰好是社集的ri子,乡亲邻里都出了门赶集。但那年的桃花却是伴随着胡马的长啸,卷起在半空。
蔡琰想到此处,泪水簌簌而下,哽咽道:“小女子感怀身世,失礼了。”黄睿叹了一声,说道:“小姐为胡兵所掳,历经劫难,情之所至唉。”
黄睿本想开口安慰她几句,却是无言相对,只能叹了一声。
辛垆道:“听夫人所言,竟是被董卓部所掳。我记得董卓在时,对蔡大人信重有加,曾一ri三迁令尊官职,夫人怎会被其部下所掳?”
蔡琰低声道:“家严当时随天子迁往西京,小女子却在家乡陈留。”李卓恍然大悟道:“难怪方才你要问我们这里有没有陈留人了。”
蔡琰轻叹一声,继续唱道:“戎狄逼我兮为婢妾,将我行兮向天涯。云山万里兮归路遐,疾风千里兮扬尘沙。回路险且阻,还顾邈冥冥,肝脾为烂腐。所略有万计,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yu言不敢语。失意几微间,辄言毙降虏。要当以亭刃,我曹不活汝,岂复惜xing命?不堪其詈骂,或便加棰杖。毒痛参并下,旦则号泣行,夜则悲吟坐。yu死不能得,yu生无一可。两拍张弦兮弦yu绝,志摧心折兮自悲嗟。”
黄睿听她所唱,才知俘虏处境的凄惨。想起自己虽然孑身飘零,但比起她经历的坎坷,却又不知强了多少倍,心中更是感慨不已。
只听蔡琰说道:“董卓这jiān贼坏事作尽,被司徒王允用计所杀。但王允忠jiān不分,在长安城中滥杀无辜。董卓伏诛后,西凉人众已散,但王允一番滥杀,却又将一干西凉人逼反,李榷郭汜聚兵围攻长安,王允兵败被杀。”
“李郭二人劫持天子后,不过一年就起内讧,天子趁机得脱。二人闻讯率兵紧追,情势紧急,天子不得以请客居平阳的匈奴于扶罗单于率兵救驾。于扶罗令其子去卑击溃李郭二人。贱妾当时陷身在二人军中,被当做俘虏掳至平阳。不久,于扶罗病死,左贤王去平阳吊唁,回美稷时又将一众汉民带了过来。”
顿了顿,唱道:“越汉国兮入胡城,亡家**兮不如无生。毡裘为裳兮骨肉震惊,羯膻为味兮枉遏我情。颦鼓喧兮从夜达明,胡风浩浩兮暗塞营。伤今感昔兮三拍成,衔悲畜恨兮何时平。”
曲调激昂悲切,琴声如玉碎金断,铮铮之声荡人心魄。蔡琰初始时仍要唱唱停停,至此却再无停顿,一气唱下:
“无ri无夜兮不思我乡土,禀气含生兮莫过我最苦。天灾国乱兮人无主,唯我薄命兮没戎虏。殊俗心异兮身难处,嗜yu不同兮谁可与语。寻思涉历兮多艰阻,四拍成兮益凄楚。”
“雁南征兮yu寄边声,雁北归兮为得汉音。雁飞高兮邈难寻,空断肠兮思喑喑。攒眉向月兮抚雅琴,五拍冷冷兮意弥深。”
“冰霜凛凛兮身苦寒,饥对肉酪兮不能餐。夜闻陇水兮声呜咽,朝见长城兮路沓漫。追思往ri兮行路难,六拍悲兮yu罢弹。”
“ri暮风悲兮边声四起,不知愁以兮说向谁是。原野萧条兮烽戍万里,俗贱老弱兮少壮为美。逐有水草兮安家葺垒,牛羊满野兮聚如蜂蚁。草尽水竭兮羊马皆徙,七拍流恨兮恶居於此。”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我不负天兮何配我殊匹,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制兹八拍兮拟俳优,何知曲成兮心转愁。”
“天无涯兮地无边,我心愁兮亦复然。生倏忽兮如白驹之过隙,然不得欢乐兮当我之盛年。怨兮yu问天,天苍苍兮上无缘。举头仰望兮空云烟,九拍怀情兮谁与传。”
“城头烽火不曾灭,疆场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故乡隔兮音尘绝,哭无声兮气将咽。一生辛苦兮缘离别,十拍悲深兮泪成血”
唱到这里,琴声已乱成一片,蔡琰双肩耸动,早已泣不成声。
黄睿和辛垆对望一眼,辛垆点头会意,干咳一声,说道:“蔡小姐,今ri天sè已晚,我们就不打扰了。明ri,我们会和涂翟侯爷商议小姐回中原的事。”说完,几个人起身,向蔡琰施礼。蔡琰起身还礼,说道:“贱妾送各位。”黄睿道:“小姐不用多礼。我等走了。”几人转身走出帐外。
此时月亮已有些西斜,月光照的四周有些发白,远处帐幕外的火把在漠北的风沙中摇曳不定,众人心中都有些郁卒,出了帐幕都是沉默不语。
“黄大人,蔡小姐的事千万说不得。”一直没怎么作声的丹敦急步走到黄睿身旁,说道:“蔡家小姐是左贤王阏氏,左贤王又对她极是宠爱。北地一战后,呼延氏、屠各氏损失惨重,咱们兰氏一支独大,但远没有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地步。若将挛缇豹逼急了,屠各部群情汹汹之下,侯爷也镇不住啊。”
黄睿喝道:“屡次寇掠三辅的不都是屠各部吗?照你所说,咱们这一趟根本不需要来,那些被掳的汉民侯爷都做不了主。”
辛垆在旁道:“琪英,此事我也觉得应当郑重。咱们这次来的人少,一个小小的匈奴支族卢水胡就几乎将咱们尽数歼灭,更何况历来是匈奴王族的屠各部?我看此事还是请并州大人定夺才好。”
黄睿怒道:“李校尉,你的意思呢?”李卓沉吟道:“死我倒是不怕。但此行原本是为了让汉民回归中土。北地经屡次征战后,青壮劳力没剩下多少,咱们最紧缺的就是这些羁留在美稷的工匠和劳力。蔡姑娘虽然是大儒之女,但一来不能耕田,二来如果弄僵了和屠各胡的交情,咱们这一路带人回去,遇到的危险恐怕就非卢水胡那些匈奴小支可比了。”
黄睿原以为李卓会支持自己,听他如此说,心中满是失望,胸腔只觉得一堵,怒道:“那你们做主吧。反正我这个使节有没有都无所谓。”说罢,甩袖而去。李卓在身后叫道:“琪英,琪英”辛垆一把拉住他,低声道:“此事事关大局,琪英应该能想通的。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也好。”
李卓道:“但军师嘱托,一定要照看好黄公子”丹敦道:“咱们匈奴人最敬客人,现下大伙儿都知他是使节,敬他重他还来不及,怎会给他惹麻烦?”李卓唉了一声,收回脚步。黄睿大袖飘飘,转瞬消失在一处帐幕之后。
黄睿心头郁卒,李卓叫了两声却没有追来,心头更觉愤懑,只想远远离开众人,足下加力,向远处的大山奔去。走过十余重营帐,猛觉的一股劲风向背后冲来,心中一惊,身形微晃,闪在一旁。身子在帐幕上一靠,身子已侧过来,就在此时,身后那人已纵跃而上,左手护身,右手就向黄睿脖颈抓去。黄睿左掌一翻,疾切他手腕,右掌向他面门抹去。此时月光正照在那人脸上,只见那人须发箕张,面容枯如槁木,不由失声叫道:“左方!”
自从在左冯翊洛神祠三人逃进匈奴人营寨,借助匈奴人的穿着逃脱左方追杀之后,整整大半年不知此人行踪,黄睿原以为他已经死心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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