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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阑珊意未明(清穿) 下部-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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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吧。这急渴渴的,是谁催你的命呢?”

    始终闷头不做声的强子半晌才挤出了一句整话。

    “福……福晋……前面……前面可闹了起来……

    听王嫂子说……说……颖格格……估摸着就要临盆了……晚膳的时候就……就阵痛了……”

    乍闻之间,我怔忡,房内鸦雀无声,依稀能够听到院外的嘈杂。

    “唔,是吗?……”闲散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去吧。”

    “福晋……”

    我一个皱眉,遂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

    这宅门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聪明人,尤其是聪明的女人。

    汐颖可以料想到的,想她慧可韬略的年绮瑶又如何想不到呢?

    如今除了这一片安宁之地,恐怕早就风声四起,局势严峻。

    语倾早先入府,地位无可动摇,如今又身怀六甲,自是不必说的。论出身也算是个体面的了。

    汐颖虽最晚入府,然而,却也是现下风头最劲的一个!不仅入住梅苑,日日在主子爷面前侍奉,这头胎又是主子的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她的位份也绝对不止于此了。

    那么,剩下的呢?

    就只有绮瑶了。

    虽说她是带着圣命被抬入府的,不过现下看来却也是独坐针毡的一个!

    子嗣是自己最大的后顾之忧,没有它再多荣耀又能维系多久。

    眼见一个一个的女人被接进了府,这个道理她不可能不知道。

    也就是说……

    她是打算利用我去搅局,将汐颖的第一个孩子纳入自己的羽翼,这样就打破了现在她处于劣势的僵局。

    没了孩子,论资排辈,汐颖都无法与之抗衡。

    语倾终归是和她有些情谊的,端看如今她们姐妹二人将府中上下打理得有条不紊就可以看出,权利和独宠还有风光都不是语倾苛求的,根本不会造成她在府中地位的威胁。

    只有这个孩子!

    她是容不下的!

    因为这个孩子的背后寄于了太多非同寻常的意义和可能。

    绮瑶很聪明,她将一切都看得太透彻了。

    毕竟,如今这府中的后花园可谓雨露均站,一样还有扳回胜局的可能。

    而且,我已然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可能和资本……

    只是,她终究少算了一卦。

    我虽以善妒专横著称,但总有自己的原则。

    所谓的前提消失了,剩下的就不具备任何意义了。

    然而,她看清了一切,却选错了争夺的筹码。

    孩子?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没什么可炫耀的。

    男人只为了女人的与众不同而倾倒。

    绮瑶,你怎地糊涂了呢?

    空有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军兄弟,自己独树一帜的才华远见,却至今不得要领……

    世事果真难料!

    那样剔透的一个人儿啊!竟也被这晦暗的周遭逼迫,做出了最不得已的选择。

    绮瑶,你终于还是踏上了一条争宠之路,为了自己所谓的将来。

    未见血,却已心肺俱疲。

    如此,就满足了吗?

    带着心事入眠,总是有些力不从心的轻浅。

    “唔……什么时候了?”

    “格格,就要寅时了。”

    “安茜?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不用守着了,快去休息吧,啊!”

    翻了个身,正是昏沉。

    “格格……”

    “恩?”

    不见下文,眼皮又重。

    “福晋!福晋!”

    感觉梦乡刹那离我远去,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儿!

    “放肆!大夜里的,谁这般大呼小叫!给我滚出去!”

    “福晋啊!梅苑……梅苑的颖格格诞下了大阿哥了!”

    还是忍不住一个抽搐,我胡乱摇了摇头。

    “知道了……

    安茜啊!明儿个一早将原先郡王府给我置办的那套嫁妆挑拣挑拣,把那对玉如意交给葛特,送过去吧!”

    见轻薄帐外的人影不动,我心下叹气,嘴上却越发的不耐。

    “怎么?连规矩都不懂了吗?别忘了我京城八福晋可不是叫假的!”

    在安茜的推搡下,强子无奈地摇头,还是不甘愿地出了屋。

    我却有些辗转反侧,睡意全无。

    “……你没瞧见,当时八哥听了,那么一个沉稳的人,都喜不自胜,话都说不利落了,可把我们哥儿几个嘴都笑歪了……”

    那时,我腹中尚存莫大的寄托和希望。

    十三的笑闹历历在目。

    他,终于要做父亲了,如此的来之不宜。

    该是如何的喜不自胜呢?

    这一次,没有叹息,没有失魂的呆望,我轻笑出声,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只是……

    那旧时的鸳鸯戏水印了水渍……

    无人得见……

    康熙四十七年戊子正月初五日寅时,弘旺生,庶母张氏,张之碧之。

    当日清晨上报户部。

    帝闻之,无甚关怀。

    然,躬圈旺字,入宗人府。

    又有谁会知道,那夜呱呱坠地的婴孩便是日后颇为神化的一代帝王。

    在历史更迭中,无论他的出身,还是他的成长,充满谜题的一生一直被世人所津津乐道。

    他的风采,他的睿智,他出人意表的非凡才思漂流于世,历久弥馨。

    二月,正值廷玉京外职守,京师家信至,知张府捷报千里之外,长子生。帝闻喜,亲笔拟名。

    五月,康熙御驾出口避暑(1)。

    是月,语倾临盆,八贝勒府大格格生。宫中纷纷以“好”字喻,遂得名静好。

    六月初十,廷玉乡,姚夫人大变(2); 七月讣音至口外时,廷玉正抱危疾,蒙恩日遣御医诊视。南信(3)至,同人励大司寇(4)辈密奏以闻。蒙恩谕曰:“张廷玉正患病,不宜遽以凶问告,俟稍愈告之。可谕伊家人,此朕旨,非尔等擅专也。”越十日,病稍间(5),家人始告,五内进裂,实不欲生。蒙恩特遣内侍李玉至私寓传谕曰;“汝病小愈,又远隔南方,可体贴亲心,勿过悲恸。汝到家传朕旨,问汝父起居。年逾七旬之人,可善自调养,不可过于伤感。闻汝有弟三人,可以在家侍奉,汝于一年后仍来京师,在内廷编纂行走(6),照励廷仪例,不算俸,不与朝会,朕便于询问汝父近况也。”圣慈体恤周至,不啻家人父子。(7)

    “……福晋,事前事后便是如此了……”

    收回执迷的眼神,我紧抿了唇。

    姚夫人……去了?!……

    就这么去了?!……

    那个慈蔼温煦的女人?!……

    我不信……不能相信啊……

    多久前,她还轻柔地扶着我的衣袖徜徉香樟下。

    她让我懂得追寻,识得珍惜,如何就这样来去匆匆……

    甚至没有来得及向她开口称谢……

    那样洗尽铅华,却越发光彩昭显的女人。

    闭上眼,依旧可以忆起她恬淡的笑,娉袅的身姿。

    这样,这样深刻……

    不过两日,两日相对……

    谁想到就已是永别……

    那么,衡臣……

    我怎敢再想……

    手中毫未歇,瘦楷勾勒,拓不完的赢弱。

    “张府现今如何?”

    “李氏分娩不久,身子不济,府中事宜皆由兄嫂料理。

    府内上下皆悲痛不已……”

    七月,廷玉亲死赤足而行,拒乘车马回京。弱疾缠绵,沤蠃不堪。

    正是盛夏,躲在荫凉的里间,打着折扇的小丫鬟眼珠骨碌碌地转,我阖目午寐。

    “吧嗒”地一声轻响,我微睁了眼。

    柳丫头双膝跪地,捣头如蒜,双手高擎着失手落地的檀木扇。

    就这般惧我么?呵……

    “下去吧!去问问安茜可睡好了。”

    “是……是。”

    唯唯诺诺地应了,她蹭着步子出了房。

    不一会儿。

    “格格,还是您屋里是块宝地?”

    “怎么?”

    “呵呵……”她露齿一笑,“冬暖夏凉啊!”

    “你个精豆子!”我忍俊不禁,“饶是这么着,以后索性就和我做个伴儿得了!”

    她手里收拾着席褥,闷声道。

    “您说的什么话?!安茜给您守夜也就是一帘之隔,差了多少。让人瞧去了,还有您的好话儿吗?!”

    “管他们什么话!”我凛声,“你……和他们不一样。”

    她转身,我看到了一双泛湿的眼。

    “就是因为如此,安茜更不能……

    安茜容不得他们这般胡乱编排您一个字了……”

    我嗤之以鼻。

    “怕他们去做甚?!这府中就是如何本末倒置,我终还是万岁爷的阑珊郡主。谁敢多说一个字,我就拔了他的舌头去!”

    破涕而笑,安茜掩嘴说不出话来。

    “又哭又笑的让人见了,可要说我这福晋教了这么个傻丫头了!”

    “您不是不怕么!”

    “哟喝!你还埋汰起我来了,看我不捏你的嘴巴子!”

    说话儿间,两人嬉笑着追逐了起来。

    “哈!抓到了!再让你跑!恩?”

    “哎哟哟!格格!疼啊!疼!您倒是轻点儿啊!安茜疼!以后可不敢了!不敢了!”

    我腹黑的小宇宙爆发,对眼前的娇脸痛下黑手。

    “不敢?!嘿嘿……你哪会不敢了,恩?”

    “好格格,香格格,您可放安茜一马吧!”

    “哼!没这么容易……”

    讨价还价时,我俩你拉我扯,竟令人有些时光的恍惚。

    渐渐忘我地沉浸在了孩提时的快乐与玩闹中。

    “八福晋接旨!”

    只是,如影随形的是那些放不过我们的身不由己……

    “八福晋接旨!”

    我就地而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八福晋郭络罗氏速速出口伴驾。钦赐!”

    “万岁,万岁,万万岁!”

    颤抖中,脑海中萦绕不绝——“康熙四十七年九月,一废太子”。

    该发生的终归是要发生了。

    不期然的……

    就是这短促的一笔谕旨,草草圈定了我所剩无几的人生。

    飞跑的车轮,摇摆的锦帘,我目光迟疑。

    康熙四十七年是多事的一年,我却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了。

    就像是一个被人不断鞭策的陀螺,没有人会关心你的想法,没有会在意你是否愿意依旧旋转或是就此停下。

    到底是为了什么?

    哦……是了。似乎是由十八阿哥开始,一切都是由那个孩子的夭折开始。

    接着,是太子的拘禁。

    之后在康熙的百般思虑,终于他最钟爱的儿子被顺利拉下马来,从此夺嫡之路再无坦途可言,大快了多少人心?!

    十八阿哥……十六胞弟,胤校前桑�

    真的是因为他的离去导致了太子的暴露,从而令康熙心灰意冷吗?

    那么,我在其中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我又该如何面对自处?

    康熙又为何在此时急召我伴驾随侍避暑呢?

    烦闷之下,一口气提在胸口。

    “吁!”

    不自觉前倾了身,安茜挑帘喝问。

    “这是怎么驾车的?!粗手粗脚地伤了夫人!你们有几个脑袋?!”

    并不见车夫应声,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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