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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摇公子传-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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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先生昨日走了。”

    “吕先生也是被那公孙伏英给逼走的!”

    “喔?还有此事?”赵欢问道,众人早就受够了公孙伏英的气,现在君上可算回来了,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把赵欢失踪之后,吕不韦如何奋力搜救,公孙伏英却如何落井下石样样道来。

    正纷乱间,一个声音自内院而出:“公子,别来无恙!”

    赵欢抬头一看,不是公孙伏英还是哪个?但见他满面春风,双手迎出,脸上的喜悦又全然不似作伪。众人悻悻然都闭了嘴,赵欢却心下嘀咕,以自己以往对公孙伏英的认识,这个老头又臭又硬,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当面就骂,绝不是那种心机深沉,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先前既落井下石,现在却摆出了老友重逢的架势,他的作为何以如此精分呢?

    赵欢身着女服,残妆未尽,与公孙伏英这个老头四目相望,百感交杂,一时场景有点诡异。

    赵欢略一犹豫,原地执揖:“大夫,无恙可不敢当,这一次若不是运气好些就要大恙了。”

    赵欢拿话试他,公孙伏英却哪有半点羞愧、脸红的意思,微笑道:“公子吉人天相,自然可以化险为夷,否极泰来。”

    赵欢道:“我看着府中杂役们忙着装车,公孙大夫这是要出远门么?”

    公孙伏英道:“公子既然回来了,倒也不急,说不得还要盘桓数日。”

    赵欢刚要说话,公孙伏英紧接着道:“公子是否觉得老公孙为人虚伪,落井下石呢?”

    赵欢看了一眼那些沉默不语的士卒,幽幽转身道:“难道不是?”

    公孙伏英昂然道:“于国于君我是绝对不希望你能回来的,但于小老儿自己,你我却已莫逆于心,相交为友,好友有难自然关切,友人归来,自然欢喜。人的行为可以控制,情感却如何控制的了?”公孙伏英说着苦笑,擦了一擦眼角,又道,“公子可知甚?我虽对你的本事手段极为佩服,回到邯郸朝堂之上却还要参你!”

    这公孙伏英倒是有趣的紧,参别人却还要当面声张,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也不觉得半点尴尬脸红。赵欢奇道:“喔?又是为何?”

第57章 回府(3)() 
公孙伏英向西而拜,戟指天空,振声道:“只因公子你有三条大罪,这其一,便是用公室之惠,施以私恩,折节下交武士匹夫,一路上收买人心,你意欲何为?”

    公孙伏英中气十足,一时须发皆张,压迫感十足,赵欢虽并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却也被他呵斥得冒出一层细汗。

    公孙伏英继续道:“其二,计谋行险,置国家社稷于危地,这是你侥幸成功,若是失败你可想过后果?”

    赵欢听到这一条,心中也暗暗后怕:“自己当初行事确实鲁莽了些,凭着自己的大胆推演,有些想当然了。最后虽然事成,但中间的过程可说是有惊也有险,最后还连累了王卷大夫一家无故受难。”想到此处他看了看身旁的王翦,却见小家伙也正仰着头看他,便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什么四大名将,什么军事天才,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其三,”公孙伏英伸出三根手指,道,“这其三嘛,八马而驾,妄称龙泉,举止多有僭越,冥冥中似存叛逆之念!”

    赵欢没想到公孙伏英竟会抓住这些小事大做文章,缓缓道:“赵欢赤子忠心,天地昭昭,有如高风霁月,大夫此言,有些诛心了吧。”

    公孙伏英语气稍缓,道:“若是子欢公子当真是个飞鹰走狗的纨绔之辈,这些话也许已经烂在了老公孙的肚腹中,但公子偏偏不是。公孙曾自问于心,公子之能比之‘安阳君赵章’如何?威后对公子之宠,比之武姜于叔段又如何?正所谓未雨绸缪,防微杜渐,公子所言也许是真,某之所思也许俱是杞人忧天,但老公孙食国之俸禄,便要尽人臣之事,赵国再也经受不起一次‘沙丘宫变’了。”

    赵欢虽然对春秋战国的历史知之甚少,公孙伏英所说的两则典故却恰好知晓。后一则说的是郑庄公的母亲武姜宠爱小儿子叔段,最后险些酿成内乱的故事,好在郑庄公整个一个心机boy,对叔段故意放纵,最后将其一举歼灭。这“安阳君赵章”嘛,则是赵惠文王的亲哥哥,赵武灵王的长子,当年武灵王心思不定,两公子争位,造成手足相残,丞相肥义被杀,李兑兵围沙丘行宫,赵武灵王自己也被活活饿死在行宫之中。这个政治事件是赵国君臣心中永远的阴影,也是深刻的教训。

    赵欢刚想出言相驳,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一个十分要紧的问题:“自己的哥哥,也就是现在的赵王,他年纪到底多大?”

    赵欢是先王最小的儿子,如今已经十六,赵孝成王是先王长子,纵然年少,能少到什么程度呢?为何还需要太后摄政?

    是真的需要?还是被迫无奈?

    为何这个公孙伏英要视自己的存在如洪水猛兽?

    先王的儿子也并非只有两个,齐国要求赵国出质,为何偏偏要求太后最宠爱的长安君呢?左师触龙费尽口舌说服太后,真的只是一心为国么?会不会也是在为君谋虑?

    一时间赵欢心思百转,终是笑着叹出一口白气,千里之外的纷繁诡谲,想它作甚,岂不是徒增烦恼?他笑了,对着公孙伏英开心笑了:“凛然大义,国士本色也。大夫虽是文官,却能以舌为剑,赳赳杀伐,折冲千里。如果你不如此,倒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又臭又硬的老公孙了。”

    公孙伏英竟也笑了,若有深意地一边摇头一边摇手指了指天:“国士本色?呵呵,尽人事,听天命耳。”说完这句,摇着大袖去了,有些开心,也有一些怅然。

    众士卒看得不明所以,但见公子不再深究,自己倒也不好搬弄是非。赵欢与他们又说了阵话,便也进了内院。

    他与小王翦在内厅共进了一些饭食,嘱一个侍女领着他在院中玩耍,自己则进入寝卧,入门便见青铜架上挂着那袭狐裘,才寥寥数日,竟已落了一层尘土。睹物思人,想起以往毓儿丫头每日清扫,又念起她抱着狐裘跟在自己身后登山的情景,娇憨之态犹在眼前,如今却已是阴阳两隔。赵欢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又一念思及那个魅惑众生的彩凤和白衣胜雪的少女,却是不敢多想,生恐亵渎了灵毓对自己的爱恋。

    小王翦在院中与两个侍女玩起了捉迷藏,不知是他太过机灵,还是侍女有意放水,反正是总也捉他不住,于是便兴趣索然,于游戏间趁机溜走,小大人似的背负起双手在庭院中乱逛。他沿着回廊,一边注意不被侍女发现,一边这里瞅上一瞅,那里看上一看,走到一处拐角,见到几个仆役在议论谈天,本来并不在意,却忽然听到其中有人念叨自己父亲的名字,心中一奇便暗暗在墙角躲起偷听起来。

    只听一个小厮说道:“我说那个王卷死得可真是够惨,听闻不但被车裂于市,还被太史高私下派人剁成了肉酱,这还没完,还拿去要喂狗。五马分尸的话这尸体还能勉强缝合一起,这剁成了肉酱当真是死无全尸,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位太史丞相的手段端的也真是残忍。”

    另一个接道:“要我说啊,这王卷大夫不但死得惨,还死得冤呐,当初安给他的罪名是什么?说是谋害咱们公子,现在咱们公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到底是与不是一问便知。但我看啊,八成不是。”

    “你懂个屁,欲加之罪,不过就是一时有个说法罢了,现在人都死了,还能怎样,听闻王卷的至亲尽被屠尽,唯一幸存的兄弟王幅那一枝儿也都投靠了太史高,哪个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他吱声?就算吱声又能怎样,齐王还会为了一个寥寥无名的中大夫,杀了自己的大舅哥吗?最多也不过就是责问几句罢了。”

    躲在墙角的王翦听得此言如遭五雷轰顶,一时小脸煞白,两拳紧握,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

第58章 回府(4)() 
寝卧内,赵欢依照鬼夏师叔所教的姿势在床榻上盘膝坐定,手掌脚掌四心朝天,凝神冥思,静心吐纳,片刻时间物我两忘——盛神法五龙,养志法灵龟,实意法腾蛇,分威法伏熊,散势法鸷鸟,转圆法猛兽,损兑法灵蓍——他一时有如悬浮于空旷无垠的宇宙;一时又如驾一匹快马在天际疾奔;一时如置身于比肩接踵,张袂成阴的闹市;一时又似来到了那片蓝海,海面光滑如镜,海下一个庞然大物的黑影,慢慢,慢慢地移动,却终于没有再出现,突然“轰”的一声,海底一阵暗流滚动,赵欢张目而醒,身上衣物尽被汗水湿透,却似泡了个热水澡般舒爽畅然。不知不觉天已黑透,室内并没点起灯烛,赵欢擦擦额头,刚想起身,却突然自榻上滚来一个身子,两条胳膊直缠到他的颈上。

    赵欢犹自惊得一跳,问道:“谁人?”

    “欢郎怎地你受了一次箭伤,人就变了。那日在历下邑中,你便冷落人家,欢郎可是厌倦了姊姊?如今又失踪了多日,可知这些日子姊姊有多空虚多寂寞么?”

    听到这个声音,赵欢从脊背陡然窜起一道寒意,全身得毛发都立了起来,这哪里是什么“姊姊”?分明是他的乳母,温氏!

    温氏对着他的耳朵不断吹气,赵欢全身僵住不敢动弹,忽的一把将她推开。

    这长安君为何从小便独好人妻熟妇?毓儿、婷儿为何无端受到刁难?那历下邑深夜卧房的诡异一幕

    赵欢此时心如明镜一般全了然了,却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厌恶恶心,自己自穿越以来一直把这温氏当成长辈敬重,实未想到她竟是这么一个东西。

    温氏一声娇呼又向他怀中扑来,赵欢急忙拉紧衣口:“你别过来!”

    “欢郎,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温氏凄然道,“我知道了,定是定是灵毓和寅丫头那两个骚浪蹄子,看来将她们赶走倒是便宜了,若下次见到看我不撕叉”

    “闭嘴!你这恶妇!”赵欢自己尚不敢对心中的毓儿有丝毫亵渎,哪容得别人出口相污。

    “啊——你竟我不要活了。”温氏掩面大呼,又张手撕扯过来。

    赵欢手起而落,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她的脸上:“滚!趁现在我对你还有点长辈的敬重,请你滚!”

    温氏不知是否被一巴掌抽懵,张嘴呆在了那处。赵欢道:“你还不走吗?好,我走便是。”说着昂然摔门而出。

    沉默的温氏突然大声惨叫了一声,双手捂面倒在地下。

    赵欢也不知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愤怒,是无语,还是恶心,总之很是沉重复杂。他烦闷地来到前院,却见一个小身影,像头发怒的小牛,抵头拱身向着门口冲去。

    小王翦杀气腾腾,向着赵国馆驿的大门而去,脚步堪堪踏上门口的石阶,却被赵欢横身抄起。赵欢将他横抱于怀,孩童不断挣扎,一个挣身,右手随之递出,却见手里正握着一柄亮银银的短削。短削不分轻重地向着赵欢的面部直刺而来,赵欢忙一个转脸,刀刃紧贴着他的鼻尖擦了过去,赵欢曲起手指在王翦腕上一弹,短削清脆一声落在地上。

    “翦儿,这是作甚?”

    赵欢双手将他紧紧箍住,孩童咬牙又是一个挣身,却怎敌得过成人的力量,几下之后不再动了。赵欢略一低头,却见他满脸是泪:“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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