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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别离开我-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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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我上来,就是要还上那盒避孕套钱。 
  何况,什么叫老莫名其妙地少东西?难道我是个惯偷? 
  所以,我在她办公室门口恼火异常——得了,走吧。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大嫂觉得很奇怪,疑惑地问我:“三弟,怎么好好的突然不想干了呢?我刚才还告诉你大哥,说你干得不错呢!” 
  她这么说时,我简单地笑笑说:“没什么,就不想干了。” 
  其实,我后悔了。在临走前,真应该偷几个,和她那张着的嘴巴,口径差不多的玩意儿,然后全送给对面柜台的那漂亮小姑娘。 
  想到这些,我不禁给大嫂投去了愤恨一眼。然而二嫂听大嫂那么一说,满不在乎地看着自己的红指甲:“别指望我,三弟又不是学医的。如果是学医的话,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他在医院找份工作。再说,她也不听我的,你们都知道。” 
  见大家都不说话,她又继续故作惊讶地说:“啊?你们都不知道啊?哦,对了,爸该知道的。” 
  父亲点了点头,很无奈。 
  “咱家三弟啥都好,就是任性。就说上次给他介绍那姑娘吧,人刚大学毕业,光漂亮不说,家庭条件也不错。可他倒好,硬说人家眼睛小,看着别扭。结果弄得我在单位,都不好意思见人。” 
  二嫂说完,朝我看了眼。 
  她说的是事实,那个所谓漂亮的女大学生,我确实说过她眼睛小,很不喜欢。因为,她偶然一次见到我,就惊讶地捂嘴瞪眼喊:“哇,你就是艳惠大姐家的小三吧?真帅!” 
  他大爷的,我怎么就成二嫂家的小三了呢?再说,我这模样就让她暴突着眼睛说帅,不是故意要隐瞒眼睛小的事实,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那眼睛,我描述下吧。 
  见过狐狸的眼睛吗?没见过的,我介绍下,就是大家通常说的斗鸡眼。 
  当然,我最烦她的不是因为眼睛,而是后来她每次一见我就问:“他们都说你特流氓,是真的吗?” 
  要知道,那时的我,绝对不是一个流氓。 
  “三弟,别光我们说,你也说说看,想要一份什么工作。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不管多难,我们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大哥说话了。 
  “是啊,你也说说看,我还真没在意,都我们说了。”大嫂跟着说。 
  父亲盯着我,很是着急。二嫂还在漫不经心地磨着指甲。 
  这时,那个我从不正视的女人一脚跨进堂屋。 
  “来,大家等会儿再说,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她边说,边把手里的托盘放下。 
  热腾腾的茶被分别放置到每个人的面前。 
  “咦,你二弟呢?”她问大哥。 
  “在楼上睡觉呢。” 
  这时,牛牛从楼梯上伸过脑袋来:“烦死了,呼噜声那么响。” 
  大家一阵哄笑,也包括我。 
  总体说来,那天的家庭会议,后来的气氛不错,也使我逐渐懂得要理解哥嫂们的难处。 
  那女人给大家分发完茶之后,在大哥身边坐下来。她这一坐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一下发现——她被哥嫂们围在中间,相对处于桌子北面,而我和父亲紧靠在一起,相对处于桌子的南面——整个一南北谈判啊! 
  “大嫂的苦衷和难处,我是知道一些的。眼下生意都不怎么好做,地方上哪个衙门不都得送些呢?何况,现在打点关系,数目小了,人家都看不上眼。牛牛最近转了学,每年都要花上好大一笔钱呐。”那女人无奈地说。 
  她说“好大一笔钱呐”时,我注意到,她的嘴巴张得比桌子上的茶杯口还要大,而且似乎好不容易才合上。 
  大嫂连连称是。 
  大哥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二嫂马上停了磨指甲,朝那女人看了一眼。 
  随即,那女人立即补充说:“二嫂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最近医院连续出了几起医疗事故,那些家属整天到她办公室吵吵,吓得她都不敢回家,一直都住我这里。” 
  自然,两个媳妇儿是一个都得罪不起的,这个道理她非常明白。 
  我有些想笑了。 
  说实在,这情形就跟我想向他们伸手要钱似的。什么事儿嘛! 
  再有,即使他们愿意给我找份工作,我还不愿意接受呢!真他妈的破事儿。 
  可是,我并不想破坏这难得一次的家庭会议——怎么都是过年吧。 
  所以,他们说完,我就笑笑,表示理解。后来,我干脆成了他们的托儿——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附和着点头,再附和着笑,使二嫂傻愣愣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家庭会议的内容发生根本性变化——大家开始一致表达对我现在工作的羡慕,很委婉地告戒我性格中存在的诸多缺陷,并恳切地希望我能把他们当作一家人,希望我以后在遇到困难时,首先要想到家里人。 
  最能说的还要数大哥,他说:“三弟,今后高就了,发财了,可别忘记我们大家啊!” 
  对我的举动表示不理解的,除了二嫂,还有父亲。整个家庭会议期间,他的脸色一直不好看,但大家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 
  他一言不发地抽着烟,神情愈发僵硬。终于,他忍不住了。 
  在大家诧异的眼神下,他恨恨地朝我瞪了一眼,便起身往屋外走。 
  那天,我破天荒地赶忙跟着他出去,刚出院子门,他猛地转过身来朝我吼:“滚开,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第四十五章 无法再伪装
         父亲对我说那句话时,忍不住滚下两行浑浊的眼泪。 
  这是我看见的第几次?第二次?第三次?我记不清楚了。但能记清楚的是,小的时候,我从没见过他流泪,即使在奶奶去世那天。 
  不过,我很快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后悔。 
  他吼完,立即上来抓住我肩膀说:“你真的太倔强了,就当真不能求求你哥嫂吗?爸实在不想看到你还要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他说话时,显得慌张,又似唯唯诺诺的样子。 
  连自己都没想到,刹那间,我再也控制不住了,仿佛心里最柔软的某个地方被他的话击中似的。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哆嗦,咸咸的液体已经顺着脸颊流淌到嘴角——我哭了,因为觉得他可怜,真的很可怜——我可怜的父亲。 
  他已经很老了。 
  白头翁似的头发,跟他五十刚出头的年龄,显得极不对称。脸色苍白,嘴唇黑紫,颧骨突起,皱纹起伏,嶙峋的手指关节让我感到触目惊心。瘦小的身体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是那么不伦不类。早上刚刮尽胡须的地方,还留着几道新鲜的血痕—— 
  此刻,他正一手抓着我的肩膀,一手捂着自己的胃子——或许,那里现在很疼。或许,他感觉最疼的地方并不是胃子。 
  忽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捂着胃子的手松开了,伸向我,用那令人触目惊心的手,替我擦拭眼泪。 
  他哆嗦着手指,似乎很艰难。 
  “三儿,爸对不起你啊!” 
  擦吧,你也该替儿子擦回眼泪了,就算把欠着的补上吧!知道吗?那时,你就该来,来替我擦去眼泪,因为我总是想——要是爸爸在,一切就好了。 
  我甚至做过梦,如果他一直在我身边,如果还有人骂我是杂种,那么我一定会勇敢地冲上去,小拳头将不停地落在他的身上,最后把他撕了,像疯子一样。 
  可这始终是一个白日梦,就如现在他要为我擦去眼泪,结果却越擦越多。 
  “他爸,你们站门口干吗呢?进屋说啊。”背后传来那女人的声音。 
  我们都没说话。 
  很快,我听到身后的铁门“咣当”一下,猛地被关上了。 
  我立即推开父亲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转身,然后对着那道铁门,使劲平生最大的气力,一脚踹了上去。 
  我想,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我,包括整个房子—— 
  我的脚裸大概崴了,有些疼。但并不罢休。 
  父亲上来,一把拉住我:“三儿,你别这样,别这样——” 
  然后,他拖着我要离开。 
  可是,他终究老了,拉不住我。我还是挣脱了,站在门口,拼命地踢打着那道门。我已经准备好,准备好等那女人出来叫骂——来吧,我会回敬你最恶毒的咒骂! 
  然而,里面出奇地安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恨她,恨第一次来这里时,她说我是小破孩子,说让我去喝西北风,恨她以前对我的种种辱骂,再也伪装不下去了,尤其在听到那女人猛地关上门之后。除了这,我还始终牢记她那张冷漠的笑脸,特别是在奶奶去世的那天。 
  那天,我正在村小的土墙教室里上课。 
  四周的墙壁都快掉渣子,上课时,会突然落下一块,幸运的,砸在脚下,不幸运的,直接砸在头上或背上。前后各两扇窗户,都是没玻璃的,下课或放学,我通常直接从那里出教室。学生并不多,十来个吧,名字全忘了,都坐在破旧不堪的长凳上,共用一张缺腿的课桌。 
  我习惯一个人蹲在最靠边的地方,不是因为没凳子,而是因为他们不让我坐凳子。即使从家里带来,也都要被他们抢了去。担心奶奶知道后,又要骂我胆小无用,于是也怕敢跟她提。所以,上课时,我总蹲在那里,空着双手,听老师讲。蹲累了,就直接跪着,把屁股放在脚后跟上。 
  老师是个女的,姓蒯,叫蒯玉梅,我至今记得她。那时,整个村小只有她一个老师,什么都教,除了做人。 
  有一次,课上到一半,她让我们一起去帮着浇她家的菜园子。我当时听得清楚——大家一起去吧。所以,我立即把屁股从脚后跟上提起,很开心。哪知,她指着我说:“还蹲在那里,我没叫你。” 
  当时,我只是泄气,觉得很不公平。注意,我只说当时,而不说现在,现在的感受,读者大大一定非常明白,也明白我为什么到现在都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一个人孤独地守着偌大一间破烂似的教室,真让人感觉害怕——我总要担心,房顶上那即将脱落的石灰块会突然砸下来。于是,我仰着头,专等它脱落的一瞬间,好及时躲避。 
  脖子僵硬时,我听到窗外小鸟在唧唧喳喳,“看到”狗子在路口摇尾巴等我,想到奶奶为我做的茄子蛋汤—— 
  不知什么时候,我听到教室外面有人叫我。 
  停止仰望,我转过头看教室外,阳光里闪着一个身影:“是爱华吗?” 
  说真的,我以为他是神,太阳神。 
  我赶忙站起来,等他走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来不及等我回答,他立即又对我说:“快,你奶奶不行了,要看你最后一眼——” 
  那时虽小,但是我懂得“不行了”的意思。所以,坐在他自行车后面,听他“呼哧呼哧”的喘气时,我伤心地大哭起来,而且越哭越厉害,浑身抽搐,像打饱嗝一样。 
  自行车的轮子再快,也赶不上死神的脚步,奶奶终究没能见到我最后一眼。 
  后来,我就见到了奶奶在病床前跟我说过的父亲。那时,他刚从城里来,很年轻,总是很严肃的样子,同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那几天,我整天戴着用黑布制成的丧服,按大人们的要求,一直跪在奶奶的灵床前。他们让我哭,我就号啕大哭,他们说歇歇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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