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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撒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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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撒旦 (14)
刚走下飞机,远远地我看见一个身材瘦小但是精神很好的女人微笑着向我走过来。登机之前妈妈交代过,这是我的舅妈,就是我那个当大官的舅舅的妻子。如果事先不知道,我大概会以为她是个和所有自由市场上的一切提着篮子买菜的家庭妇女一样的女人,因为她实在缺乏绝大多数的官太太的气质。如果说得好听些,就是说这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官太太。
舅妈是一个很亲切的女人——比我妈亲切得多。她一边向我解释舅舅无法亲自来接机的原因,一边让随同的几个高个子男人把我的行李拎上了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我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便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上车之后,舅妈就拉着我的手,开始絮絮叨叨一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琐事。她说她上一次见到我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不会走路兼经常把口水流满衣襟的小姑娘,整天赖在妈妈的怀里,现在却出落成一个这么漂亮干净的女孩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忧郁。这使我突然想起,这个舅舅是有一个独生子的,比我大几岁。于是我顺势接下了舅妈的话茬,问她我的表哥是不是已经大学毕业了。
舅妈原本光彩照人的眼睛忽然黯淡下来。
“他已经毕业了。”舅妈幽幽地说。
那以后,一路上舅妈都很沉默,于是我就有空闲透过玻璃看窗外的风景。
北京的街道比上海稍微凌乱一点,也稍微宽阔一些。不过由于街上的人太多,所以显得比较拥挤。路旁的绝大多数建筑都和上海相似,高大、奇怪而丑陋。因此我对这座城市的兴趣很快就减弱了许多。或许大城市都是一样的。再过个几年,在北京也会出现很多我不喜欢的人,于是我便又要寻找另一个城市。想到这里,我有些伤感。
于是我和舅妈一路上就再没怎么说话。
汽车开了好久才到舅舅的家。
和我家不同。舅舅家住在一个环境很优雅的居民住宅小区里,是一座高层建筑。
房子的面积很大,显得空荡荡的。到了家里的时候,舅妈又变得异常的健谈。她又开始反复向我阐述她对这套房子的感情。她说她这个人从小就见不得灰尘,所以每天要把房间收拾好多次,所以无论什么时候房子里总是干干净净的。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被家庭###了心窍的家庭妇女不止我妈妈一个。不同的是我妈把她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我的这位舅妈则放在了这套房子上。想到这里,我还真是有点羡慕我的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哥了——他可以过着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却不必拥有一个我妈那样的妈。
舅妈已经把客房收拾得干净而整洁,房间不大,有一张很秀气的单人床,洁白的床单让人感觉很舒服。床边有一个很大的写字台,窗台上还摆着一盆开得很漂亮的说不出名字的花。窗子上的玻璃擦得很亮,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小区里的街道。街道上不时有三三两两的肥胖的人走动,看上去像一团团乱七八糟的棉花在攒动。
当我把行李收拾妥当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舅妈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她亲切地叫我自己先在客厅里看会电视。这个时候我想,出于正常礼节,我似乎应该到厨房帮舅妈择择菜或陪她聊聊天之类,可是舅妈执意要自己一个人呆在厨房里。她说厨房里太热,我呆不住的。我突然想起有洁癖的女人往往是不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厨房的。所以我就很知趣地退了出来。
我决定在各房间里转转,毕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要在这里生活。
客厅装潢得很大气,却并不复杂。我想这和舅舅的军人身份有很大的关系。无论是真皮沙发、红木家具、还是各种摆设都隐隐透露着一股稳健的阳刚之气。
客厅和房门之间有一条很长的走廊联结着。我注意到在走廊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扇很精美的木门。我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我猜想这可能是个什么储藏室之类的东西。所以又走回客厅。
很快舅妈就准备了一桌相当丰盛的晚餐。特别让我感动的是餐桌上竟然还摆着几个上海风味的小菜。舅妈说那是怕我初来乍到吃不惯北方的饭菜。这让我或多或少有一些感动。
寂寞的撒旦 (15)
没多久舅舅也回来了。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多,他是那种典型的北方军人。不苟言笑,大部分时间都是很严肃的。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和我妈的兄妹感情很深,因为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询问我妈妈的身体状况。
饭吃到一半,我听见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舅妈马上放下碗筷,疾步走过去开门。
“怎么又回来得这么晚。”舅妈一边走一边抱怨。
我注意到舅舅也突然变得沉默了许多。他低垂着眼睑,啜着盅里的白酒。
很快舅妈就回来了。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很高大的20多岁的男孩,皮肤黝黑,面无表情。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
“这就是你的表妹,你姑姑的女儿,来北京读书的。”舅妈很热情的向那个男孩介绍。
我这才知道这个木头桩子般的“准”男人就是我的那个表哥。
表哥朝我点了点头,从嘴角挤出了几个字:“我吃过晚饭了。”之后转身就走了。
我注意到他用钥匙打开了走廊角落里的那扇锁着的门,走了进去。
原来那间“储藏室”竟然是他的房间。他竟然在外出的时候锁住自己的房门,这在我的家里是不可想象的。
表哥回房间之后,舅妈叹了一口气,继续吃饭。饭桌上的气氛登时尴尬了许多。
我懒得理会他们家的那些事,很快的吃完了饭,就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在房间里,我听见舅妈一直在抱怨着什么。直觉告诉我舅妈抱怨的内容和这个表哥有关。而我的舅舅却一直默不做声。
呵,谁有兴趣管这些。我取出自己带来的MD…WALKMAN。在这样一个比上海的家还陌生的环境里,我只想听音乐。
“Alltheleavesarebrown树叶枯黄
Andtheskyisgrey天空灰暗
I’vebeenforawalk在这个冬日里
Onawinter’sday我独自漫步
I’dbeensafeandwarm如果我此刻在加州
IfIwasinL。A一定会感觉温暖舒适
Californiadreaming我的加州梦想啊
Onsuchawinter’sday就在这冬日回荡
Stoppedintoachurch我在教堂前驻足
Ipassedalongtheway我走过它的长廊
WellIgotdownonmyknees我双膝跪下
AndI’dpretendtopray假装祈祷
Youknowthepreacherlikesthecold那些牧师喜爱这样寒冷的冬日
HeknowsI’mgonnastay因为这样人们会乐意留在教堂钟
Californiadreaming我的加州梦想啊
Onsuchawinter’sday”就在这冬日回荡
一边听音乐,一边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整个人也仿佛随着音乐飞到大洋彼岸的加州去了。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我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很厚的被子,我知道一定是舅妈进来给我盖的。其实舅妈这样的女人都是很善良的。我想我的妈妈一定也曾做过这样的事,只不过舅妈的方式让人更容易接受。我妈给我盖好被子之后,多半会顺便翻翻我的抽屉和书包。
我起身去洗手间。客厅一片漆黑。我这才下意识的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原来已经是深夜两点了。看来坐飞机真的是会让人疲惫的。沿着纬线的飞行会让人的时间体系混乱,而沿着经线的飞行则让人的空间体系眩晕。
经过表哥的房间的时候,发现门缝里仍然透着光线,原来表哥还没有睡觉。我感觉很奇怪,便想知道他在做些什么。还未见到他面的时候,我就对他有很多好奇。
房间里有很清晰的说话声,说的不是中文,而且很明显不是表哥的声音。
我正想把耳朵贴得近一些,听听里面的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突然门开了。表哥魁梧的身影猛的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条很肥的短裤,裸着上身,肩膀极为宽阔强壮。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冷冷地问。
我马上把自己的状态从慌乱调整至一贯的矜持。
“我去卫生间。”我说。
“灯的开关在墙上,自己开吧。”他仍然是面无表情。
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我听见身后一声很果断的关门的声音。
上过厕所,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这次偷窥被现场捉获的经历让我心有余悸。表哥身材高大,表情冷漠,发起脾气来一定很怕人。父亲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熟悉的男人,而他是非常亲切友善的。所以对这种看上去很冷酷的男性,我有一种隐隐的畏惧。
我第一次发现在深夜独处是如此的无聊。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最美妙的音乐都只适合在深夜的时候一个人听。因为人在这个时候百无聊赖,才可以专心去发掘韵律中深藏着的东西,体会音乐的创造者经历中感人的成分。
寂寞的撒旦 (16)
窗外的小路上已经不似白天般的热闹。一个人都没有。路旁的树的倒影在惨白的月光的映照下显得阴森可怖。
我一个人坐着发呆半天后,决定去敲表哥的门。既然两个人都醒着,没有必要两个人都无聊。
表哥打开门的时候似乎怔了一下。显然我的再次出现让他有些惊讶。
“我睡不着觉,想和你聊聊天。”我淡淡地说,努力让自己显得和他一样冷漠。
他没有做声,似乎是在思考。他壮硕的身材站在门口,让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就回去了。”我说。
“你进来吧。”他冷冷地说。
于是我终于走进了他那神秘的房间。
房间很大,不过乱得很,同客厅、客房内的整洁显得格格不入。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很大的床。地板上凌乱的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主要是DVD包装盒和计算机光盘。还有一些穿过袜子和内裤,这让我有一些反感。
房间里最显眼的就是写字台上的那台计算机。机箱和显示器的外壳都是黑色的,看上去非常养眼。表哥似乎正在用计算机看DVD。那部电影我似乎看过,名字叫做“尤里西斯的生命之旅”,讲的是两个小孩子找父亲的故事。
“你很喜欢看电影吗?”我饶有兴致的问。
“对。”他仍然是很冷淡的样子。
“你就不能稍微热情一点吗?毕竟我是你家的客人,也是你的表妹!”我有点恼火。因为我从未以如此低的姿态取悦过一个人,仅仅是因为好奇,也没有人如此护忽视过我。
“我对你已经够热情了。就连我亲妈都没有踏进过我的房间半步。”他的声调仍然是不抑不扬。
这倒是极大地出乎我的意料。
我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因为按照惯例,这类话题是聊不出什么好的气氛来的。
“你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电影吗?”我问。
“偶尔也上网。”他眼睛一直盯着显示屏。
我感觉很尴尬。他的冷漠无异于对我的侮辱。于是我开始气愤起来。我倏地站起来,拔掉了计算机的电源。
“你干什么?”他似乎很生气,瞪大了眼睛,问我。
“这是为了告诉你,北方佬,对女人应该有最基本的尊敬!”我白了他一眼。
他又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这一过程持续了十几秒。我盯着他的眼睛,他却没有看我。
“实在对不起。我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他似乎是在道歉,可是语气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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