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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栋梁-第3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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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来,事情变得愈发棘手起来。

    萧大球、萧大挚到底有没有罪?

    这要看鄱阳王萧范有没有罪。

    如果无法给萧范定罪,那么萧大球、萧大挚便有罪,必须处以极刑;反之,情有可原,罪不至死。

    要想让文武百官心服口服,就得明确萧大球、萧大挚对萧范的指控是否属实。

    在场的武林侯萧谘,极力主张这一点。

    可要想让先帝诸子、当今皇帝诸位皇叔心服口服,萧大球、萧大挚就不能立刻定罪、处死。

    南海王萧大临,极力主张这一点。

    因为前朝齐明帝萧鸾屠戮高帝、武帝子孙一事,太让人心惊胆颤了。

    萧鸾以皇叔身份辅政,结果接连废立二位皇帝,最后篡位,并对叔叔齐高帝萧道成、堂兄齐武帝萧赜子孙举起屠刀,几乎杀绝。

    前朝旧事,恍若昨日发生,萧大球、萧大挚的指控,已经说到了诸位皇叔心里。

    也说中了许多宗室王侯的心中。

    两年时间里,桂阳王萧大成、浏阳王萧大雅、南郡王萧大连丧命,又有不少宗室因为受牵连、受波及丧命。

    不是没有宗室怀疑这两件事另有内情,因为已经伏法的逆贼萧贲,矢口否认策划了元宵灯会事变。

    萧大球、萧大挚的指控,加上一些人证的口供,会进一步加重那些宗室的怀疑,即便口说无凭,却不可避免成为又一根扎入宗室们心中的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有两种选择:其一,鄱阳王有罪,其罪另案处理,且要追究其党羽的罪行。

    其二,鄱阳王无罪,萧大球、萧大挚袭击辅政藩王致死,当处以极刑。

    所谓的折中方案双方都有过错,萧大球、萧大挚免于死罪,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种折中,谁都不会满意:鄱阳王一系的宗室不满意,包括帝系在内的其他宗室也不满意。

    战战兢兢入宫的武林侯萧谘,渐渐感觉到形势对自己不利,现场的人当中,太后且不论,其他人,并没有一个支持他。

    包括他的妹夫王褒。

    王褒是辅政大臣之一,出身琅邪王氏,平日里和萧范的关系不错,以文学之名著称。

    却无担当。

    当初,先帝遇刺身亡、皇太子萧大器伤重不治,身为萧大器表亲的王褒,就没表现出什么担当。

    对于是否兄终弟及、由成年了的南郡王萧大连继位,还是父死子继、由年幼的皇太孙继位,不明确表态。

    南郡王萧大连突然离开荆州任上,带兵赶赴建康,被拒之门外,对萧大连的行为,王褒即不赞同,也不反对。

    现在,王褒的妻兄鄱阳王萧范在宫里被人击杀,凶手所称的罪名却是口说无凭,对此,王褒也不表态,说的都是囫囵话。

    你们这帮高门甲族子弟,关键时刻,只想着保自家地位!

    萧谘心中大骂,却不敢表现出来。

    数百年来,无论朝代更替,世家子弟都能在新朝拥有清贵地位,所以王褒明哲保身,但萧谘做不到。

    且因为做贼心虚,此时与萧大临争辩,底气不足。

    因为他兄弟仨,确实谋划了不少事情,萧大球、萧大挚的指控,没有错。

    无非是没有过硬的物证罢了。

    所以萧谘现在只能坚持“口说无凭”,可萧大临以两个弟弟也指控萧谘是帮凶为由,不与萧谘说太多废话,大声质问:

    “建平王、绥建王有何过错?难不成,做叔叔的撒手不管,让侄儿去做高贵乡公!!”

    此言一出,众人悚然,而太后面色为之一变。

    高贵乡公,即魏帝曹髦。

    曹髦为权臣司马昭架空,大权旁落如同傀儡,眼见着祖宗基业不保,便孤注一掷,率禁卫出宫,杀向司马昭府邸。

    却在半路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为司马昭部下成济弑杀。

    后来,司马昭为掩饰弑君罪行,逼迫太后下旨,称曹髦“情性暴戾”多有悖逆、不孝之举,自己“早就多次让大将军司马昭将其废掉”,最后废曹髦为庶民。

    司马昭又率大臣上书求情,于是以王礼将曹髦下葬,封为“高贵乡公”。

    曹髦为权臣架空,却有血性,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维护了身为皇帝的尊严。

    其行为,和往后数百年历代末帝如待宰羔羊般等死的行为,形成鲜明对比。

    太后不敢想象自己儿子将来有一天,如待宰羔羊般在禅位后“暴毙”。

    更不敢想象自己儿子带着寥寥几个侍从,向权臣府邸发动飞蛾扑火般的冲锋。

    然后惨死街头,死状恐怖,而她这个太后,还得被迫下旨,声称“逆子望之不似人君,我早想废掉他了!”

    难不成,做叔叔的撒手不管,让侄儿去做高贵乡公!!

    萧大临的质问,回荡在太后耳边,她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先前,她认为南郡王萧大连构陷鄱阳王是居心叵测,因为证据确凿,可现在看来,万一

    万一建平王、绥建王所说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萧大连是被萧范设计弄死的,那么

    但是,万一建平王、绥建王有问题呢?

    太后看向几位重臣,几位重臣,包括王褒,表情相比之前,已经起了变化。

    毫无疑问,萧大临的质问起了效果。

    萧大临的质问,不仅是他一个人的质问,也是所有帝系宗室会发出的质问。

    如果这个质问得不到满意回答,后果不堪设想。

    定鄱阳王有罪,鄱阳王一系宗室会沸腾,南征岭表的鄱阳世子极大可能要造反,届时岭表变乱再起,恐怕连带交州也会乱起来。

    可一旦放过这件事,处置建平王、绥建王,那么,坐镇江、郢、荆、雍的皇叔们,就不会起兵“清君侧”了?

    这该如何决断?

    湘东王萧绎起身,向太后行礼:“太后,臣以为,建平王、绥建王的指控,无论如何,一定要核实。”

    “鄱阳王到底有没有罪,有司一定要弄清楚。”

    “至于建平王、绥建王到底如何处置,得等此事明了,方可决定。”

    太后见诸位大臣都赞同,便问:“可有司并未查获什么重要物证。”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萧绎回答,“臣斗胆,请太后下旨,张榜悬赏。”

    “若有人提供重要物证,能证明元宵灯会以及南郡王构陷一事,鄱阳王确有干系”

    “无论其人出身如何,如今身份如何,封侯、伯,视情况而定。”

    此言一出,大臣们都看向萧绎,眼中满是震惊:这不是鼓励小人诬告么?

    而萧谘听了萧绎的话,只觉后背发凉,身体不由自主哆嗦起来。

    萧绎又说:“但是,若有人诬告、伪造物证,一经查实,夷三族。”

 第四十二章 决断(续)

    午后,书房里,李笠正和张铤商议时局,正月十四日鄱阳王在宫中遇袭身亡,次日消息就传到寒山,为他们所知。

    张铤知道李笠有“飞鸽传书”,所以对于消息的快速传达并未感到意外。

    不过,对于鄱阳王萧范遇袭身亡一事,他还是觉得颇为意外,随后觉得机会来了,所以李笠得早做决断。

    “开弓没有回头箭,本来就有很多人,反对鄱阳王辅政,更别说诸位皇叔了,如今他们趁热打铁,将鄱阳王一系连根拔起,是迟早的事。”

    “鄱阳王诸弟之中,也就萧修有些才干,值此紧要关头,却派不上用场,所以,如今刚拿下番禺、俘获萧勃的鄱阳世子,即将穷途末路。”

    说到这里,张铤再次感慨飞鸽传书的好处:李笠的侄儿李昕随鄱阳世子南征,带着信鸽,可以及时把前线消息传回鄱阳,再传到寒山。

    李笠问:“你的意思,是朝廷文火慢煮,至少从明面上,让鄱阳世子找不到理由发作,但又不得不一步步走向绝路?”

    张铤点点头:“是的,明面上秉公办理鄱阳王遇袭身亡一案,让南征将士明白朝廷是讲道理的,如此一来,鄱阳世子还能如何?”

    “鄱阳世子得了噩耗,若率大队兵马缓缓北归,可是孝子该做的事?”

    “若带着随从昼夜疾驰往建康赶,好,入了江州地界,尤其到了南昌,恐怕接下来的行程,就由不得世子了。”

    “若世子知道此去建康凶多吉少,选择带兵北归,也罢,朝廷有足够时间布置,把他堵在半路。”

    “然后再对将士们分而化之,封官许愿,说明利害关系,呵呵,将士们的家眷,可都在朝廷治下,他们犯得着为一个穷途末路的宗室,去玩命么?”

    李笠闻言大喜:“那我侄儿说不得也能封官、进爵呀!”

    “对,对!君侯所言甚是!”张铤也笑起来,“令侄说不得进位侯爵,令嫂得封县君,荣耀乡里。”

    “梁使君的弟弟,也会加官进爵,满朝文武,夸赞君侯叔侄、梁使君兄弟,俱是国之栋梁。”

    “然后两人入京为官,宿卫皇宫,常伴天子左右,啧啧,这可是多少士族子弟可望不可求的好差遣呀。”

    李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如此说来,我李家可是因祸得福,踩着鄱阳王父子的尸体高升?”

    “正是!”张铤说完,居然行礼,恭喜起李笠来。

    李笠喜上眉梢,起身在房中走动:“哎呀,光我这一家荣耀不行,可是一定要鸡犬升天的呀!”

    “对,对!”张铤点点头,“彭都督,或许能调任饶州刺史,啧啧,这可是衣锦还乡,多少人梦寐以求。”

    “梁使君或许调任譬如郢州刺史,嚯!这也是不得了的重任,扼守长江中游,往年,可都是宗室王侯任职,距离鄱阳家乡也不远。”

    “其他徐州军府僚佐,也多有任用、提拔,兴高采烈携家眷到各地上任,这可是地地道道的鸡犬升天呐!”

    李笠依旧大笑,笑着笑着,感慨:“哎哟,到了明年秋天,我这一家的坟头草,恐怕都有三尺高了,你可得去清理一番。”

    张铤笑着摇摇头:“君侯说笑了,待到明年秋天,明明只有君侯及儿子的坟头草高三尺。”

    “怎么可能,女眷呢?不是一起埋的么?”李笠一脸惊讶,张铤收起笑容,“如何能一起埋,得为奴为婢,承欢他人胯下。”

    “那不是很惨?”李笠挠挠头,张铤点点头:“对,很惨。”

    当然惨,古代政治斗争的游戏规则,就是赢者通吃,败者斩草除根。

    成年男丁杀光,未成年幼童若侥幸不用死,也得净身入宫当宦者。

    至于女眷,按惯例要没为奴婢,其中有姿色者,当然就要承欢他人胯下了。

    两人方才以开玩笑的方式,推演了李笠的一个结局,这结局之阴暗,与两人的笑逐颜开形成极大反差。

    起因,就在于鄱阳王居然被人“爆头”。

    积年老戏精被俩个愣头青弄死,这让李笠吃惊不小。

    更让他吃惊的是,“鄱阳王集团”在头领完蛋、副头领不在的情况下,表现极其拉胯,和一群乌合之众差不多。

    鄱阳王萧范,有三十多个弟弟,自己又有二十几个儿子,至于门生故吏更不用说,结果这个关键时刻,一帮人都掉链子了。

    面对敌人的偷袭,居然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凶手,是皇帝的两个叔叔,没有立刻被“追责”,朝廷反倒张榜悬赏,针对的是凶手对鄱阳王的指控。

    言外之意,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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