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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栋梁-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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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后推搡、相互踩踏,场面瞬间大乱。

    而扑来的敌军,似乎穿着很特别的鞋,所以在泥泞中行走相对较稳,一个如同饿虎扑羊般,追杀过来。

    弓射、矛捅、刀砍,大雨之中泥泞里爆发的战斗,如同大人虐杀孩童,溃败的湘州军士兵被敌军驱赶着,倒冲营寨。

    营中防守的将士,挡不住溃散的同袍,仓促间组织起来的防御,被同袍冲乱,又被尾随而来的敌军击破。

    只是片刻,陈裕的营寨就已经被敌人攻破,部曲拉来坐骑,要护送郎主突围。

    他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听着营地里到处响起的惨叫声,欲哭无泪。

    大雨倾盆,外面一片泥泞,虽然骑马跑不快,可不再跑就跑不掉了。

    陈裕骑马出营,在骑马部曲的护卫下,往南面茶陵而去,但一行人跑出去没多远,就在沿河路段被绊马索绊倒。

    催死挣扎一番,被岸边扑来伏兵射得伤亡惨重,身中数箭的陈裕,被敌兵俘虏,脑袋挨了一下,头昏眼花。

    他被人拖到岸边,却见岸边已有不少人,还停着大量竹筏,竹筏上都是草人,看上去就像挤满了兵。

    陈裕见了,目瞪口呆:原来对方故意使诈,用满载草人的竹筏,装作大批士卒乘坐竹筏顺流而下的假象,引他冒雨出击。

    而岸边已有伏兵,伏兵早就泡在水里,等着他出击。

    大雨中,一个浑身湿漉漉、身材魁梧的高个年轻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是何人?茶陵情况如何?”

    “呸!”陈裕奋力向对方吐了一口唾沫,只是距离有些远,没有命中。

    但他还是声嘶力竭的喊起来:“疯子,疯子!冒雨作战,我咒你们一个个都着凉、染上风寒,全都病死!”

    年轻人笑起来,让人拿来一个竹筒,打开盖子:“姜汤,喝不喝?不暖暖身子,很容易着凉,会染上风寒的哟!”

    。。。。。。

    雨一直下,淅淅沥沥,湘水水位大涨,漫上两岸,举目望去,一片浑黄。

    湘水东岸,渌口,地势较高处军营里,守将周铁虎在箭楼上查看雨情,看着眼前大水弥漫,心定了许多。

    连日大雨,道路泥泞,来犯之敌恐怕还得花上许多时间才有可能抵达这里,却已不可能突破渌口。

    那么,所谓的奇袭,就无效了。

    前不久,周铁虎奉河东王萧誉之命,率军来到渌口驻扎,提防来犯之敌,敌人自江州而来,经由安城步道西进。

    对方因为连日下雨,耽误了行程,被己方耳目识破。

    即便现在出了步道西端,也就两个地方可去:要么进入西北方向的澧陵地界,要么进入西南方向的茶陵地界。

    澧陵在长沙东南方向,茶陵在澧陵南面,距离长沙更远。

    无论对方从哪里冒出来,要袭击长沙,走水路也好,陆路也罢,都必然经过渌口。

    澧陵城边有渌水,向西汇入湘水,其汇合口名为“渌口”,渌口距离北面的长沙,陆路大概百余里,走湘水水路大概二百余里。

    湘水渌口河段,西岸是绵延群山,东岸才有官道往来南北,所以,东岸官道上平日里往来商旅络绎不绝,若有兵马调动,也只能走东岸陆地。

    渌口军营位于湘水东岸、渌水北岸,扼守着这个宛若喉咙的要冲以及津口,来犯之敌即便突破了澧陵或茶陵,也得再破渌口,才能往长沙而去。

    如今大雨接连下了数日,湘水水位暴涨,行船是不可能的,而道路泥泞,敌人即便过来,也无法冒雨强攻,所以周铁虎现在是一百个放心。

    有他在这里镇守,大王也会安心许多。

    周铁虎是河东王府的佐属,跟随府主多年,河东王外放地方当刺史,他就跟着去任职,若回京任职,他就担任王府宿卫,算是亲信。

    所以,河东王得知有敌人经安城步道西进后,便派他来守渌口,以防万一。

    现在不可能有什么万一。

    天色渐暗,夜幕即将降临,周铁虎下了箭楼,交代各营一些事情,便转回帐内休息。

    天黑下来,岸上军营里闪烁着些许火光,旷野里一片漆黑,河水流淌的动静很大,宛若万马奔腾,喧嚣不已。

    黑漆漆的河面上,大量竹筏顺流而下,每个竹筏上,都捆着一些包裹,竹筏两边,都攀着一些人。

    一个竹筏边上,梁森紧抓着权做扶手的绳索,随着竹筏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绳索套在戴着布手套的手上,反复的摩擦,已经勒得相应手套位置发白,他和部下顺流而下,已经在水里泡了一天。

    中途只上了一次岸,吃了些干粮,煮了姜汤喝下,然后继续“赶路”。

    看着不远处岸上灯火昏黄的军营,梁森有些紧张,不过军营距离河岸有段距离,加上天黑、下雨,他们的行踪不太可能被对方察觉。

    所以风险来自于河道:浅滩、险滩、暗礁,以及不大不小的瀑布。

    但是,李笠之前派出细作,已经摸清楚湘水水情,梁森和李笠仔细琢磨过后,有了把握,才敢于汛期在湘水上来个“漂流之旅”。

    此处河段没有瀑布,平日里为繁忙的航道,即便是冬天枯水期,水位也不低,更别说如今发大水,所以他们的冒险,风险不至于过高。

    但是,依旧死了人。

    打仗不是儿戏,奇袭不是踏青,在发大水的河中漂流,人就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自茶陵开始,一路漂流下来,奇袭队免不了伤亡。

    梁森自己也因为漂流过程中几次磕碰而负了伤,虽然都是皮肉伤,但是连日浸泡,伤口开始发白。

    加上一直淋雨,很容易着凉生病,若运气不好,即便再强壮的人,也会因为一次感冒而去世。

    所以,梁森以及部下们,是真的在玩命,而不是出游踏青。

    他这么玩命,当然是为了避开沿途守军,直奔长沙而去,目标是河东王萧誉。

    雨天不好行军,更不好打仗,因为陆地泥泞,河流发大水,所以,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出其不意。

    李笠本来也要亲自带队漂流,被梁森拼命劝住,于是两人各自分工,梁森带着人顺流而下,依计行事。

    他听张铤说过,汉末三国时,魏军伐蜀汉,被汉军挡在剑阁,一筹莫展。

    于是魏将邓艾带兵走阴平小道,绕过剑阁,偷袭剑阁后面的涪城,然后直扑成都。

    但是,这个阴平小道,其实不是正常的道路,而是山中小径,等同于没有路。

    果不其然,这小径走起来艰险异常,还得不断搭建栈道。

    甚至不得不“攀木缘崖”,邓艾还身先士卒,裹着毛毯滚陡坡下山,带兵翻越天险,成功绕过剑阁,夺取涪城。

    然后直扑成都,立下灭蜀汉第一大功。

    梁森觉得,相比在群山中“攀木缘崖”行军,在河里漂流毫无危险,如同在城里散步。

    浪花扑来,梁森抹了抹脸,回头看看已经被抛在身后的敌营,以及河面上忽隐忽现的同伴。

    又看向前方,一片漆黑的下游河面,他知道从渌口到长沙,湘水水路是二百里左右。

    过了渌口,他们就可以在下游某处河段上岸,聚拢队伍,适当休息。

    处理伤口,吃些干粮补充体力,煮姜汤暖暖身子,然后继续漂流。

    给河东王一个惊喜!

 第一百章 行动

    大雨瓢泼,长沙城内,刺史府邸河东王府,河东王萧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雨景,有些出神。

    方才午憩,他做了个梦,梦到了父亲萧统,梦到了父亲临终时的情形。

    父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熬好的药端来,却不喝。

    为什么不喝?

    侍奉床边的萧誉想不明白,后来想明白了,父亲意外受伤、伤势渐重后,药不好好吃,是一心求死。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祖父猜忌。

    先前,祖母去世,父亲寻了个好地方以安葬祖母,有道士建言,这地不吉,但只要在墓地埋几只腊鹅,便能穰灾,于是父亲便照做了。

    结果,此举却被小人污蔑,说储君在墓地施了压胜,行巫蛊之事,诅咒天子速死。

    祖父派人查看,果然在墓地里发现了所谓的厌胜之物腊鹅,于是大发雷霆。

    道士因此被杀,祖父虽然没有进一步牵连,但猜忌之心日重,且日渐疏远,而父亲一直无法证明清白,于是郁郁寡欢。

    后来伤重,不吃药,也不让御医把伤情告诉父亲。

    就这么伤重而逝,如同自尽。

    父亲是被逼死的,死后,储君之位本该父死子继,祖父却来了个兄终弟及。

    本该成为储君的嫡长孙萧欢,后来英年早逝,二郎萧誉认为,兄长就是因为被猜忌、排挤,才会郁郁而终。

    父亲被逼死了,兄长被逼死了,现在,我兄弟二人,也要被你们逼死了!

    萧誉想到这里,怒火中烧,呼吸急促起来,收回目光,看着案上舆图。

    前不久,他收到消息,朝廷派出数万兵马,从建康出发,乘船西进,要到上游郢州,增援司州刺史陈霸先。

    很明显,这是三叔的声东击西之计,三叔剿灭了侯景残党,终于腾出手来,要对付他兄弟了。

    然后又有另一个消息传来:安成步道上,出现了一支扮做行商的军队。

    却因为连日降雨,耽误行程,于是被萧誉布设在沿途的耳目识破,向长沙告警。

    萧誉知道三叔这是来了个奇正结合,正为数万兵马,声势浩大走江路过来,又有小股兵马为奇,走陆路偷袭长沙。

    若他只注意防着江路,就会被走陆路偷袭的兵马有机可乘,攻入长沙、束手就擒。

    他若出了事,湘州诸将没了主心骨,必然方寸大乱,届时,湘州各地便可传檄而定。

    好算计,可惜,寡人早有提防。

    萧誉如是想,眼神变得凌厉,既然三叔开始动手了,那么,他们也不需要遮遮掩掩,如今三叔不宣而战,倒是有了借口。

    本来相安无事,江州方向居然有兵马扮做商队,走安成步道试图偷袭长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朝中出了奸臣!

    奸臣蛊惑天子屠戮宗室,挑动兄弟阋墙!

    所以,我们要起兵,清君侧!

    萧誉想到这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是迟早的事,他和弟弟、六叔已经做好了准备,而三叔也做好了准备,既然侯景及其余党已经完了,而秋天临近,那好,也该分个胜负了。

    “皇位,本来本来就不是你的!!”

    萧誉低声骂起来,他和弟弟一直耿耿于怀,为的就是祖父处事不公,为的就是父兄郁郁而终。

    为的就是他们身为长房,却被排挤、迫害到如此地步,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头顶炸响惊雷,外面闪烁着电光,萧誉仔细看着舆图,琢磨着即将开始的战事。

    他一直都在提防东面,提防江州那边派兵走安城步道偷袭长沙,所以,在步道西北方向的澧陵,以及西南方的茶陵,都布置了军队。

    澧陵城边有渌水,汇入湘水,其汇合口名为“渌口”,无论敌军是从澧陵出来,还是从更南面的茶陵出来,要北上长沙,走的无论水、陆都要经过渌口。

    所以,萧誉又增兵渌口,以防万一,领军之人,是骁勇善战的周铁虎,此人为王府僚属,跟随他多年,所以十分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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