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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陌刀王-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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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身后是西面的院子,虽然不知道是否有出路,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们走。”

    这次是张小敬押着公主在前面开路,李嗣业手持大棒紧跟在身后,驸马府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远远地吊在后面,每个人脸上都惊惶忧惧,如丧考妣,驸马的脸上更是由铁青变为了惨白。

    他赤手空拳追在最前面,连原本气定神闲的步履也变得踉跄凌乱,内心早已乱如麻絮。

    张小敬搀着咸宜公主退人院子中,李嗣业趁机上前紧闭院门,把门挡闩上。

    盛唐陌刀王

 第二十七章 咸宜释双雄

    这座院子带有几分道观的特色,主殿前左右各立着两尊铜鹤香炉,殿前有立柱撑起长廊,四周挂着湘帘,门窗内的帷幔皆为素色。

    张小敬把咸宜公主扶到台阶上,才敢放开她,弯腰叉手说道:“对不住了,冒犯了公主殿下,但我二人今日也是无奈之举。”

    也许是咸宜公主身上有着贵胄身份的傲气,或是他们李家骨子里的倔性强硬使然,她抬头冷声说道:“你刚刚不是说你们不惧死么?现在又为何向我赔礼,难道你们以为获得我的原谅,就可以躲得过我大唐律法的制裁吗?行凶作恶之人,只能讨巧逃得了一时,出了这公主府,你们二人照样无所遁形!”

    张小敬想不到咸宜公主受制于人,还能如此尖牙利嘴,本想吓唬教训她两下,但她终究是弱质女流。他虽不是大丈夫,但还做不到对女人下手,只能哼了一声问道:“这西院中可有通往别处的出口?”

    咸宜公主倔犟地抬起脸目视前方空气,看样子是要顽抗到底。

    李嗣业从最初的冲动中降下温来,从刚才暗中使绊杀人,到用棍棒与驸马府众人对峙,现在又劫持了咸宜公主,他都不知道这一路是如何经历过来的。现在稍稍冷静,才发现是从死路上往作死的深渊中快速滑动,这可真是没有一点生机了。

    听到公主的话,他下意识地回击道:“死谁不怕?我们在驸马府中一路挣扎拼杀,不过是为了求条生路而已。我李嗣业向来认为人命无高低贵贱之分,你堂堂主公千金之躯是一条性命,难道我们这些底层小吏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便能任你那混蛋驸马随意棒杀?”

    公主殿下在嘴上从来不肯认输,冷哼一声反驳道:“驸马怎么会随便杀人?若不是你们惹恼了他,他岂会如此动怒。”

    “杨驸马当然不会随便杀人。”李嗣业发扬了现代键盘侠冷嘲热讽的手段:“他只是用我们这两条小命来构陷太子,一旦失败便恼羞成怒要将我等灭口。”

    “你说什么?”咸宜公主吃惊之余,脸色变作白皙,额头上的梅花妆被肌肤映衬得嫣红欲滴。

    李嗣业反观公主惊讶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身为武惠妃的亲女儿,竟然不知道母亲和丈夫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

    大门外响起杨洄的喊叫声:“咸宜!咸宜!我马上进去救你。”

    “给我把门撞开!”

    院门发出震裂的响声,家丁们喊着号子用硬物撞击门壁。

    李嗣业不愿去深究公主为什么会被驸马蒙在鼓子里,他索性就一股脑地把事情给她抖擞出来,反正情况没有比现在更糟,如果他们小夫妻因此而产生嫌隙,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别跟我装作不知道。太子东宫长出硕莲,京兆府醴泉县妖人作乱,你们家驸马聪明绝顶,将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凑到一块儿,编造出了圣莲出世,正清寰宇的谶语。”

    “我们两个无辜捕吏因抓捕妖人,被驸马强行牵涉其中,编纂出供词让我们做伪证!我们若不从,便以性命相胁,我们被逼无奈,更不想造假污蔑太子,所以才出手在宦官高力士审问之前,把唯一的主证人杀死。”

    “这便是你们家驸马要杀我们的缘由!”

    李嗣业说话的时候可能激动了些,或是公主被这骇人的消息吓到了,她的身子软软地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脸上的惊疑、恐惧、哀伤等情绪变幻来去,最后化作一滴泪珠儿挂在了眼角。

    张小敬皱眉看着公主,眼下他们生死悬于一线已经够糟了,公主再出个三长两短……最后结果不还是个死吗?

    张小敬嘟囔着对李嗣业说:“你跟她一个女人说这些做甚。”

    咸宜公主却突然坐正身体,敛去了俏脸上的悲伤,正色对他二人问道:“你们两个想活命么?”

    张小敬和李嗣业神色一变,异口同声地说道:“当然想。”

    公主已经款款站起,轻轻整理了一下肩上的丝帔,回过头来坠髻上步摇悬挂琳琅玉肌生辉。

    “想活命就随我来。”

    ……

    杨洄站在墙外不停向里面喊话,家丁兵卒们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根舂米杵,三四人抱着合力撞过去。

    门闩终于被撞裂折断,众人跌跌撞撞倒成一摊,杨洄撩起下摆跨过门槛,当先朝院中走去。

    院中早已空无一人,墙角枝头的柳叶在风中婆娑摆动,殿中那些纱帐帷幔也毫无杂乱之象,似乎不曾有人来过。

    杨洄强忍着胸口的烦闷,对众人下令道:“快,四处找找看!”

    他自己则直接穿过前殿,从侧殿中绕出来,拐过院墙有一处小门,能够进入到另一处偏院中。

    此院是驸马府荷塘水源的源头,院中只有一座孤亭,四周深水潭上碧波涌动,水底有一处泉眼向上翻水。

    这时天色已暗,亭子中敞轩大开,亭角的纱帐在夜风的吹拂下飘曳纷飞,这缭绕飞舞的薄纱中有美人背朝他娉婷而立,她微侧的身形中有种说不出的悲哀惆怅。

    杨洄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如同跋涉后疲累的旅人,脚步蹒跚地向前走去。走到亭前的台阶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行向前到公主背后,眼泪垂落下来哀声说道:“公主殿下,杨洄该死!不能护公主以周全,险些让公主薨于贼人之手。”

    咸宜公主忧伤地转过身来,她低头望着这个自己深爱的男子,伸手环抱住他的头声音悲切地诉说:

    “杨郎,你我本为夫妻,哪有丈夫向妻子赔罪的道理。今日咸宜危难之时,夫君惶急之情咸宜看在眼里,也痛在心扉。夫君做了什么事,咸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咸宜只希望夫君能够远离是非,只因所有是非都是祸端的源头。”

    杨洄霎时满面羞愧,带着哭声埋进了公主的罗裙中:“公主!杨郎有错,祸及公主,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咸宜公主垂泪摇了摇头:“我从来不担心自己,我担心的是你,杨郎,你与我父皇母妃及皇兄们之间关系就算再亲厚,在他们眼里你依旧是个外人。或许你今日还可以籍着父皇母妃的恩宠情谊,可一旦他们离去,谁还会顾念着你。”

    杨洄仰起头,任由她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公主教训的是,杨洄愿意改正。”

    但他心中的潜台词是,公主殿下你哪里知道,你的杨郎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把太子拉下马,他日后登基后便是我的死期。

    骆兴常带着兵卒从小门寻入院中,正待叉手禀报,突然看见面前此景,慌忙悄悄地带人溜了出去。

    杨洄听见了后面的动静,从公主的裙裾间抬起头,抿着嘴唇说道:“我这就着京兆府、金吾卫,全城搜捕那两个贼人,定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杨郎不可!”

    杨洄准备转身站起,却被咸宜叫了回来,公主摇了摇头说道:“杨郎不要追责,饶过他们两个吧。”

    杨洄忿然作色,恨恨地说道:“这两个贼子,坏了我的……差点坏了公主的性命,我岂能轻饶他们。”

    “咸宜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么,他们两个人心性并不恶,他们更没有什么错,唯一的错就是想活命而已。驸马你好好想想,父皇也常教导我们,为人行事,不得轻贱祸及他人性命。先前你已经承诺了只要咸宜无事,便可放他们活命。为人怎能够无信。你若饶恕了他们,便是消解仇怨的机会,他们日后也不会怨恨与你。”

    杨洄难得动情地将公主的手拽到脸颊上摩挲着说道:“既然公主要饶他们性命,杨洄便放过他们一次。公主,亭中夜间风凉,我还是扶你回东院正殿中歇息吧。”

    府中的婢女赶了过来,带来两件披风给驸马和公主披上,杨洄搀扶着公主的手,沿着院子中的石道缓缓向前走去。

    骆兴常寻到机会,从背后赶上来低声问道:“驸马可差我到京兆府和金吾卫通报,趁着即将宵禁,全城警戒捉拿李嗣业和张小敬归案。”

    公主并未回头,然而面色已生寒。杨洄连忙摆摆手说道:“不必了,公主不欲降罪其二人,今天的事情从来没有都发生过,你去将所有人的口给我封严,不要让任何人将此事传播出去。”

    骆兴常得了令退去,杨洄回想起事情的所有环节,心中对此人愈发不喜。

    这个骆兴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先是在延兴门外逃脱了妖人,后又在府中劝说他胁迫两个莽夫做伪证,结果令其杀死了最重要的证人,还连累得差点儿伤了公主。他已不想再使唤此人,就让这厮一辈子在参军的位子上坐着吧。

    ……

    盛唐陌刀王

 第二十八章 宵禁水渠遁

    李嗣业从水中探出头来,双手揉着脸大口地喘息着。四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甜腥的气息。他的身边陡然翻起浪花,是另一颗头颅探出水面,李嗣业依稀只能辨出他闪烁着幽光的独眼。

    张小敬伸手抹了一把脸,呼哧呼哧地串着粗气,等他缓过来之后,才指着前方说道:“再往前走不远,就到坊外纵街的明渠中了。”

    这是靖恭坊通往坊外的一段暗渠,几乎长安城的每一坊都有这样的排水设计,这段暗渠与公主府偏院下方的泉眼水潭相通,负责调节公主府大小池塘的水位。他们能从水中探出头,说明地势正在逐渐走高,距离坊墙外的明渠已经不远了。

    两人跌跌撞撞走跑到出口,总算见到了些许光明,夜空中星辰如银沙点缀,初夏那略潮凉爽的气息传来。

    他们疲惫地靠在明渠的石壁上,湿重的衣衫贴在身上让人直打寒颤。张小敬支撑着身体向前跋涉,口中断续说道:“沿着明渠往南走,看看情况再说,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城去。”

    李嗣业想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了那么多,他的心态尚未脱离游历旁观的状态,唯一的累赘就是前身留下来的妹妹。嗯,暂时还算是累赘。

    逃亡奔波只是另外一种历程,可惜连累了李枚儿,拥有一个罪人身份的哥哥,年幼的她怎能承受得了这样的罹难。

    古代有这样一种连坐的刑罚,一人作死,全家遭殃,说不定金吾卫已经循着蛛丝马迹带人去抓李枚儿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趟着水调转方向,低沉地说道:“不行!我得去敦义坊把枚儿给找回来!”

    “李嗣业,回来!”

    张小敬抬手去抓住他的肩膀,沙哑着嗓子从喉咙里说道:“李枚儿不会有事的!现在要紧的是你我如何先逃出去!”

    李嗣业以为张小敬只是宽慰自己,把浸湿的幞头从头顶拽下来,攥在手中道:“不行,见不到她安全,我不能安心。”

    他执拗地拔腿向前走去,即使是错误,那也是自己的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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