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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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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马今日高兴,回想着在博会上看到的桩桩件件,无不令他咂舌惊叹。老头心痒嘴也痒,忍不住拧开了酒瓶盖子,正在兴头的他独自喝了起来。漾漾在客厅里溜踏板车,从老马餐厅这头溜到桂英客厅那头,来来往往乐此不疲。微醉的老头沉浸于小仙女灵动又淘气的背影、五彩发亮的车轮和嘴里呜哩哇啦的童音恍惚间似觉人生已美得升华至另一个境界了。

    老马想起了王福逸,于是远远盯着马桂英,心却渐渐冷了下来。

    这家里和老马最亲近的人是桂英,可来这里这么久了,和他聊天聊得最少的也是桂英。屈指可数的几次对谈,多半还是狰狞的大吵。晕乎乎的老马忽然意识到,他开始需要女儿的关注和照顾了。可对着手机嘻嘻哈哈、跟朋友一直聊天的马桂英,从不知晓这一点,也无法感知到父亲需要沟通的诉求。

    离他最近的人,却与他隔得最远。

    老马长叹一口气,又大喝了一杯酒。而后他走到客厅来,意图借着酒意和她的英英有一场酣畅快活的长聊。老马撑着沉重的身体,一路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只见桂英咧着嘴,用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而后给了老马一个脊背。

    “你今天那个同事,你跟他熟不?”老马开腔。

    “哪个?”

    “就那个离婚的!”

    “以前熟,后来他离开了也就一般般了。”

    桂英说话时两眼盯着手机,眼皮也没抬,老马以为她还在为会展中心他大吼的事情不快呢。公众场合他不应该大吼,不应该丝毫不给她面子,老马此刻也有些后悔了。

    “这个人面相很好,我觉着不错!”

    “所以呢你要给他介绍对象?”桂英扭着脸,浑然不解老头为何提一个他只见了一次面的人。

    “哎呀你这人怎么差点事儿呀!哎呀啧,据我对他的观察,这个人将来福气很大!”老马从王福逸看马桂英的眼神里,早看出了眉目,奈何桂英迟钝又已婚,可惜了。

    桂英一听话不好听不乐意了,她转头盯着老头儿,见他双眼微闭,一脸神秘古怪,十指相交,两根拇指转来转去,嘴里还念念有词:“啧可惜了哎呀可惜了没福气呀”桂英不解其意,只当老头喝醉了,而后拉着孩子回漾漾屋里了。

    漾漾回房后以眼丈量,发现自己屋里巴掌大的一块地根本无法承载她五彩高端三轮踏板车的急速和飘逸,她憋不住要出来溜车,于是小孩儿一个人出来了。她溜了几圈以后,溜到老马跟前,好奇地看着爷爷明明五官在睡觉,两根拇指却在动。老马觉有人看他,忽然一睁眼,吓了漾漾一大跳。

    “你在干什么?”漾漾一手拄着沙发一手握着车头。

    “我在念经呢。”老马戏言。

    “是不是因为我妈妈不和你说话,所以你生气了?”漾漾抓住了老马刚才的失落。

    “嗯。”

    “那我告诉我妈妈去!”漾漾转身意欲飞车而去。

    “哎哎过来!”老马勾手。

    “干什么?”

    “你去干啥?”

    “告诉我妈妈”

    “说啥嘞?”

    “说你不和她她不和你说话你就不高兴了!”

    “那你不和你爸爸说话,你爸爸会不高兴吗?”

    “嗯”漾漾扑闪着睫毛,抬头仰望天花板,一时半会想不出答案的她一声嗯拉了很长,而后看着老头说:“不会的!”

    “那你妈妈不和爷爷说话,爷爷会不高兴吗?”

    “嗯这我可不知道呀!”漾漾实诚。

    “哼哈哈”意图玩弄小儿的老马见没骗成功,自个露笑了。

    “爷爷那你好好的,我走啦!”漾漾揣着一口稚气严肃告别。

    “好好好!”

    “呜呜呜”小童子模仿着机车的声音,一路滑着车呼啸而回。

    老马笑醒了三分。目送小娃娃离开他的视线后,极度疲乏的老人直接躺在了地上,三分钟后鼾声如雷。被单没盖、枕头没垫,整个人四肢摊开光秃秃地睡在了客厅的凉席上。平凡的一天即将结束,此刻仔仔在房里玩手机,桂英蜷在漾漾床上刷朋友圈,漾漾放下最爱的踏板车坐在玩具堆里打哈欠,每个人都在自己最舒适的地盘里待着。

    何致远最舒适的地盘,永远是他的书桌。致远今天八点钟已进房了,他悄悄关了房门隔绝现实世界,打开台灯和电脑,翻开日记本和笔记本,提起笔、抿着茶,回想今日的种种刺激,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万千头绪只能付诸于笔端。

 31上 致远重振开新书 老马病来如山倒

    何致远回想,漾漾三岁以前,每一天都离不开他,可三岁以后,漾漾不再二十四小时地黏着他这个爸爸了。她开始喜欢跟周周玩,最多一次两人玩了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里何致远一直等着他的孩子唤他,可漾漾一直没叫。他在厨房、在房间、在客厅里不停地现身,漾漾硬是当没看见一样,那一日的绝望不亚于今天在博会上受到的震撼。

    作为男人他可以没有工作、没有存款,但他有他的孩子,可从那一天开始,他知道他的漾漾要长大了。她在脱离他,一点一点地脱离他这个父亲。她开始时不时地黏着妈妈,偶尔跟哥哥待在一起也能待大半天,特别是上了幼儿园后,她每天有八个小时不在他身边。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何致远心如油煎。他以为他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一样进幼儿园时也哭得死去活来舍不得他,万万没想到,漾漾背个小书包,一路上美滋滋地甩着小手走进了幼儿园。那一天的场景如同遭人报复一般万箭穿心,可何致远还得拉回理智忍住不舍跟漾漾笑着告别。

    漾漾进幼儿园的第一个学期,也就是2018年的下半年,他开始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于是开始按照计划写、参加比赛,进入人生的第二场。他那么用心,在字上字斟句酌,在情节上锱铢必较,在细节上反复推敲,可惜可惜,一场辛苦竟是徒劳他的处女作还没有见光便先死了。

    这一个月来,他的心情沉重到冰凉,又烦躁到火烧,时常感觉胸口有东西堵着。前半个月,他以为他只是错过了截稿期,后面还有大把的机会,可当上一周他所参加的比赛公布获奖作品的时候,他一一翻看了所有获奖作品,心如针扎一般地困惑和愤怒。获奖作品毫无例外全是神话、仙侠、奇幻一类的题材,每部作品的完稿字数皆在百万字以上。那些作品中的瑕疵几乎一抓一大把,所有的获奖作品中没有一个能用对“的地得”三个字这样的现实对于一个高中语教师出身的写作者毫无疑问是残酷的、受打击的。

    他隐忍着嗓子口的怒火,他关上自己的情绪和情感,他用理智严密地看守自己。他不能冲着孩子发泄不满,不能冲着老人发火,更不能莫名其妙地将邪火、冷漠、难听话灌输给每日比自己更辛苦的妻子。他吞咽着沉重的烦躁开始每一天、结束每一天。这半个月里,他被自己折磨得胸闷气短,连一口顺畅的叹气也叹不出来。

    特别是最近,他发现自己在疯狂地掉头发。几乎每天醒来枕头上都有十来根一寸长的头发,他的前额早已光光亮亮,他只是很少照镜子去肯定这一点罢了。他不知何去何从,整个人焦虑窝火得日日愁眉苦脸、面色黯然。且不说养家糊口,单是后半生要做什么,何致远竟迟迟找不到一个答案。

    前半生的教书先生,给过他荣耀,可那似乎并不是他理想的人生归属。何致远想要什么?他想要用时间在贝壳上雕著,想要用头脑在瓷器上作画,想要用毅力在丝绸上创作他想要独一无二的作品、不可复制的作品。

    他想要用一整年的时间只绣一幅百鸟朝凤或孔雀开屏,用五年的时间只雕琢一个没有副本的玉屏风,或用十年时间制作一个可流传数代的罗汉床何致远企图用征服时间的东西来征服自己征服自己的卑微、生命的虚妄和生活的无意义。

    他的前半生,没有走错也没有走对,他的后半生朝哪里走、走多远,他茫然无知。前几年尚有漾漾给他希望和快乐,他看着他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如同看着希望一天天靠近一样。从漾漾能够独立穿衣吃饭、写作业、玩玩具以后,他的生活寄托一下子凭空消失了,他的意志如星云一般忽然间坍塌粉碎,粉碎得怎么抓也抓不住了。

    中年书生是否继续写?是否继续在低端且畸形的网市场里付诸努力?是否用笔墨来决定他的后半生?何致远望着手中的签字笔,神情呆滞、腹乱如麻。

    仔仔离高考还有一年半,漾漾如今已适应了幼儿园,妻子的工作目下收入稳当,如果继续写,那现在是最好的时候。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午夜的何致远放下笔,转身侧望熟睡的妻子,他暗暗下决心,这一次他要努力,要重新开始。如何开始呢?何致远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计划,直到凌晨两点才睡下。

    同样是凌晨,钟理喝完酒回到铺子里,一进铺子直接睡在了光溜溜白花花的瓷片地上。他可以爬上二楼,只是他不愿意。他在用一种滑稽可笑且非常低级的方式惩罚自己,也在惩罚别人。他架空了这个家,这个家也架空了他。绝望又好强的中年男人只有在酒后才敢偷偷抹眼泪。

    星期一的早上,何致远六点钟起来了,他算好每天最佳的写作时间在清晨,六点到八点之间一直是他效率最高的时段。他自己垫了些早餐,准备开始构建提纲、设计细节,兴致勃勃的中年人在一夜的心理建设之后充满了力气,连喝茶时嘴角也自带欢喜。

    往常此时自己的岳丈早醒了,今日老头依然睡在客厅的凉席上,致远只当老人昨天逛展会累了,没问也没打搅。为不搅扰妻子休息,何致远搬来电脑和稿纸开始在餐桌上工作。

    老马听得家里有了动静,早已醒来的老头今天无论如何也起不来身、睁不开眼,头晕得厉害,全身无力,神智不清。老马潜意识里觉自己病了,他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地求助:“英英!英英”

    “马桂英!马桂英”

    老马一直在叫,声音如窗口的风一样又小又弱。致远乍然听到,赶紧过来瞧老头。只把自己的手往老头胳膊上一搭,心里咯噔一下那胳膊火辣辣地发烫。

    “爸!爸!”致远一边喊叫,一边摸了摸老马的额头,同样是火辣辣地发烫。

    “嗯嗯我起不来”老马睁不开眼,只是哼哼。致远一看老头的嘴唇,已经干得起了皮。一定是发烧了!何致远赶紧去叫桂英和仔仔,几个人出来后,先把老马抬在了沙发上,桂英去取温度计,仔仔去倒温水。测完温度三人一看三十九度五,个个目瞪口呆。

    “赶紧去社区医院吧!”桂英望着致远,嘴里喘着大气。

    “社区医院八点开门,现在还不到七点!”仔仔说。

    “没有轮椅,咱们把爷爷抬过去且得半个钟头、一个小时呢!”致远说。

    “带爷爷去看急诊呗!”仔仔一脸着急。

    “急诊急诊花的时间更长,先从小区抬到车上、从车上抬到急诊室,急诊室里又开着冷空调老人又不是孩子,经不起颠簸。”致远解释。

    “先让老头睡一会,喝点热水通一通身体,亲爱的你弄点冰块用毛巾包着放在额头上。咱们就去楼下的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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