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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第4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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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星将鸿钧放在沙发上,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倒了一杯热水给他醒酒。鸿钧一接水杯手不稳当热水洒了,晓星赶忙找来毛巾在鸿钧胸前为他擦水。此情此景,还犹豫什么。鸿钧忽然握住了晓星的手,紧紧地握着,两眼望着晓星既在哀求也在承诺。晓星想抽出手可惜力气不够,索性,她坐在沙发边沿,任由他拉着她的手。

    相识时间不长,思念缘何如此浑厚?晓星也不解,整日魂不守舍的,一闲下来净想着鸿钧的那张脸,连犁地干活时也忍不住因他分心。

    过了十来分钟,晓星低下头轻声说:“我还没离婚呢!”

    “没事,我能等。”高大的男人信誓旦旦,却慌张得湿了眼眶。

    此时此刻,康鸿钧一大男人在哭什么?大概是怕晓星还没有属于他却匆匆忘了他吧。

    康鸿钧的婚姻起于偶然终于必然,回头一想十年婚姻,除了糟糕只剩悔恨。离婚后这些年他一个人带孩子的经历并不顺心,生意上的成功带给他的只有转移没有安慰。媒婆街坊介绍过很多小姑娘、二婚妇女,他始终没有相中的。此刻眼前正有一素雅、深沉、柔美、纯净的女人,康鸿钧无法克制。包晓星的神秘与魅力像火苗一样每天在他心头燃烧,他一个中年人忽然变得患得患失、自大自卑,偶尔蠢得连话也不会说、路也不会走。他好像从没有爱过人一般,人到不惑之年才尝到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滋味。

    疯狂,只有疯狂。

    他躺在沙发上从后面抱住晓星的细腰,他想要干些什么又没有胆量,晓星的神圣纯洁像符咒一样压制着他。爱情与道德在对抗,酒后的男人这时候只能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把她吞噬融化。包晓星抚摸着男人在她怀里的头发,低头用食指指腹在鸿钧脸上描画他通红迷离的五官,她记不起上一次被男人这样拥抱是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一夜,她也醉了。半夜柔情,清醒后鸿钧送她回来时已凌晨四点,垣上的公鸡还没叫,但学成的小狗却饿得汪汪汪。

    同样凌晨四点,兴盛家里一团凌乱,连三只黄狗也睡不安宁。弟兄们前来送行,桂英形体凌乱地在客厅地上收拾箱子,兴盛半夜起来做的烙饼、蒸面、花生粥致远没吃多少全被老三老四老五和桂英吃完了。凌晨五点,马兴波载着二哥、英英姐和姐夫出门走了。何致远七点坐上了大荔高铁站,九点钟顺利搭上了回深圳的高铁。

    同样凌晨四点,钟理双手插兜在农批市场里夜游。铺子里的邻居慢慢多了起来,黑夜里开始有了男人的咳嗽、茶叶店的犬吠、没有关的阳台灯、旋转的空调外机、早起搬货的工人……想必他家的事儿再次成了市场里的八卦头条。人们在替父亲委屈惋惜的时候一定在谴责他的可憎和不孝!丢人丢到这份上,钟理已经不介意了。只是,他还有很多想不通的问题。

    难以启齿。

    爱他一生的父亲去世了,他一点也不难过,这是一种怎样的心理,钟理自己理不清。他心底没有产生任何重大的波动,概是因他失去的人并非是什么重要的。人会轻看、轻视一个全心爱自己的家人,这样的心情一定不只是他有,他只是想不通为何自己的真实感受是反常态的,所以以常态的、世俗的、道德伦理的路径去分析这个问题时,他得不到答案。

    人是极其复杂的动物。

    父亲猝死,这些年一直自我逃避的钟理此时的确不难过,只是当他某年某天忽地想通好些事情之后,内疚自责的良知会在夜半梦醒之后无情地捶打心脏,可惜那时候他也成了个别人的爷爷了。因为善良,所以钟理后半生乃至死始终饱受自责、羞惭与懊悔的折磨。

    自打得知钟能去世以后,老马这些天又不可控地走神空心。周三中午他抽了几锅烟后忽然来了劲头,清醒的老头赫然抛下忧思给孩儿们炖汤去了。过度的思虑没有意义,如同哲学思辨没有现实价值一样。肉汤放到灶上以后,老马又去漾漾屋里整理衣柜。

    余生不长,所以老马必须抓紧时间好好疼爱这两个娃娃。对于死亡,沮丧、愤怒、惋惜该是年轻人的事情,老年人得默默接受才对。他一个老外公该好好静守未来的幸福,为了下一代的美好明天,老头白天必须不停地奴役自己,以期晚上老迈的身子骨可以像漾漾一样睡得单纯安宁。

    二月二十六日晚上八点,何致远乘坐的高铁到了深圳北站,按照政策,办完几道手续以后他出了深圳北站,然后家门也没过直奔上塘中学的GL宾馆。老小三欢欢喜喜等了一天,最后只等来一个五分钟的电话。漾漾晚上九点哭闹着要见爸爸,老小哄了一个小时才哄好了一个心酸人儿。

    致远十一点见着了陕西那人——赵经国,两人在酒店隔窗谈了些明天的工作,致远最后拎出了老家带来的陕西特产,好多年没回老家的赵经国接过家乡的东西乐得连连笑。隔天周四,中午饭后,上塘中学的技术人员来致远房间安装远程系统,当天晚上何致远便激动地跟一群高二的孩子们打过照面。从二月二十七号开始他每天早晚点花名册、跟学生们群聊、熟悉学生个人信息、联络组织各科老师……

    近来在宾馆GL的何老师常对着电脑发出奇怪的由衷的憨笑。辗转多年,再次回到讲台上,望着一群莘莘学子,这失而复得的心情难以言表,以至他忽略了仔仔漾漾的存在,心里只有上塘中学高二三班的五十二个学生。

 96上 桂英婆媳返深隔离 钟理低价转让店铺

    “什么?你说远儿……他回去啦……上班了呀!”二月二十七日一早,董惠芳被一通电话炸懵了。

    “他不好意思跟你说,走之前心里难受着呢,这次真着急!我前天买到车票,可巧前天晓星她公公去世了,昨天一早我们四点起来送他,现在西安还没彻底开放,而且YQ期间……”马桂英略微紧张地朝婆婆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哦……哦……”电话那头有气无力。

    老人越安寂,桂英越难受。

    “妈啊,他回去了,我还没回呢!我们商量好了,他先去学校上课把工作稳下来,我这边买到票了去湖南接你!哎您别不高兴,我俩早定好分头行动,着急忙慌地没来得及跟你说……”桂英想方设法地安慰婆婆,可老太婆言语间的失落女人听得分明。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工作要紧……”董惠芳摸着衣领没了方寸。

    “我天天在刷票天天在刷,这边一买到我马上动身去永州,到广东咱俩要G离,妈你心里有个准备!人家规定G离十四天……”

    “哎……再说……再说……”

    “再说什么?定了还再说什么!”桂英一怒,借着怒气又苦口婆心讲了一堆,试图用强势驱散老人心中的失落。

    挂了电话,桂英跟致远说明情况。此刻何致远正在宾馆里制定往后每周的工作计划——每周日提醒学生在线开学、每周一组织在线升国旗、没课的晚上开启在线自习……新工作来得太快,何老师熟门熟路自然上手,校领导见他游刃有余也非常满意。

    致远不打招呼先回去了,老母亲心里多少错落。半生供养,原望他光耀门楣,谁想这些年混得还不如没文凭的英英,说话做事越来越软,性子也孤僻冷落。碰到儿媳泼辣多事不知感恩的,一般人只嫌儿媳太坏不提儿子的不作为;碰到儿媳能耐懂事又特别孝顺的,董惠芳心里依然失落。儿媳的好遮不住儿子的弱。

    如今找到工作又能怎样?方才聊起,董惠芳听桂英说目下聘请致远的学校资质远不如原先的中学,即便留下了将来也是合同工一年一签。一番培养,如今致远教书的学校哪比得上他原先在湖南的湘北一中,更比不得他上本科、读硕士的名牌大学。

    老太太裹着毯子在阳台上晒太阳,眼见到了午饭时间,她哪有心思做饭。家里没什么菜,酱油炒饭她早吃腻了,青叶托人送来的零食干菜腊肉她也吃够了,老房子里的自来水还带着颜色,客厅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广播里整天是病毒YQ、YQ病毒。老人家想找个唱花鼓戏的频道这时节死活找不到,折腾半天,董惠芳搬来又重又大的收音机,擦掉灰后插进旧磁带,调制许久,收音机里放起了她喜欢的陈年老调。

    两点多吃了些方便面、橙子和长沙年糕,喝了些桂英早前买给她的花茶,微微有精神的老太太又开始打扫卫生。前段时间做衣服做够了,现在一见缝纫机只想躲。这两天董惠芳着迷打扫屋子,每个地方挨个打扫,连卫生间的地板她也能一口气擦两小时。人总得有个消遣,要不何以捱过这没长没短的寡淡暮年。

    重新打扫老屋子,好像重拾与老何在这屋里发生的一切。这些天搜刮出来很多老何的东西——旧帽子、新鞋垫、剃头刀、纯银的耳朵勺、生锈的大剪刀、来不及扔的烟灰缸、他专坐的实木椅子、扔在抽屉的旧手机……老何的手机是致远工作后买给他的——最老款的诺基亚,远他爸曾爱不释手,一遍一遍学着用拼音打字,以图给远方的儿子发些细碎消息。

    回忆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播放,董惠芳应接不暇。她还没整理完自己跟致远父亲的衣柜,忽将柜门重重地锁了起来。等YQ结束以后,她打算添置些靓丽的东西将家里装扮装扮,或者夏秋时候花钱给老房子搞个二次装修。这些天董惠芳已开始在网上搜索一些装饰用品,甚至在思考老房子里的装修细节——旧东西要扔,她老了,没时间为旧东西哀悼;地板、墙壁、窗帘统统换掉,哪怕余生不长她也要将后面的日子当成新生;床褥、桌椅、家电必须换成她最爱的,即使人生末段踽踽独行,她也要抬起下巴哼着小调把日子过好。

    如果,张家人往后能习惯没有她的日子,那么,她董惠芳残年有生也必然能习惯一个人生活。

    退一万步假设,即便老朽得没法照顾自己,她还有去深圳这条路。管它晚景如何,管它死到临头谁伺候,自己有致远这一骨肉亲、有仔仔漾漾一双开心果、有桂英这一善良可靠的好儿媳,愁什么。

    自打接回父亲的骨灰,钟理一口气不知睡了多少时日,睡醒后又开始夜游。二十七号凌晨三点,钟理不知走了多少公里,脚腕微痛的他在一处路边椅子上坐了下来。夜游如同自救,处在漩涡里的他一直上不了岸,这种跌落又失去的感觉让人悸动。干巴巴黑夜里坐了许久,钟理忽掏出留在兜里的父亲的旧手机,打开后漫无目的地窥探。

    父亲将自己设置为第一联系人,联系人备注为儿子,梅梅的备注是孙女,学成的备注为大孙子,晓星的备注却是梅梅她妈。翻开微信以后,置顶的联系人第一个也是自己,打开后里面的信息很简单。

    二月二十五日上午十一点二十发送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炒面在微波炉里,晚上的饭在冰箱上面”。

    二月二十四日上午十点整发送一条为“饭在电饭煲,中午的菜在微波炉,晚上的菜在冰箱中间”;这天的第二条信息是下午三点发送的,内容只一句话——“醒来给梅梅打个电话”。

    二月二十三日上午十一点半发送语音如是——“臊子在冰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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