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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第4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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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倒流,他看见山谷的最初是一个天外飞石砸出来的巨坑,历经风雨冲刷才化成一弯山谷。谷底是一片没有棱角的枯黄,只在太阳照耀时才略微发亮。起北风时,狗尾草起起伏伏,露出坡上、沟底那坑坑洼洼、歪歪扭扭的黄土路。没有风时,谷底尽是软硬不一、高低不平的麦穗地,只等着有人来收割。

    刹那间时空盘旋,自己成了世界的中心,世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狗尾草。所见之色皆是绿,所闻之味皆是草香,景观随心所变,而自己则变成了一只藏在狗尾丛中的黑色兔子,偶尔是一只自由展翅的猫头鹰。

    倏忽,马兴邦看见自己的人形肉体被风吹散,被大气稀释;他人性的灵魂在穹顶旋转,在冰凉的地下河里冥思。他变得忽轻忽重,似羽毛飘浮,如石头堕落。一眨眼天地随心而变,他赤裸裸地躺在大地上,变成了一只人形巨龙,他听不懂人话,没有人的记忆,远离人类社会,潇洒自在地隐匿在深林潜伏。巨龙睡着以后,他化成一只寒号鸟,昼伏夜出,性情孤僻,一洞一鼠,安静独居,生活规律,千里觅食一处屙。

    “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越过高峰另一峰却又见,目标推远让理想永运在前面。路纵崎岖亦不怕受磨练,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若是你到小城来,收获特别多。看似一幅画,听像一首歌,人生境界真善美。谈的谈、说的说,小城故事真不错……”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知游历了多久,蓦地时空中盘旋着他最爱的老歌,马兴邦听了许久,决定寻找歌声的来源。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依稀仿佛……”

    终于在某一天,他找到了一处可以让他安歇的地方,深入其中由然惊喜,原来这里是莺歌谷。他藏匿谷底,在歌声中告知天地人神,规定此山此谷此风此土只属于自己。最后,马兴邦找到一处暖阳平地,缓缓躺下来,翘起二郎腿,谷底为房,天幕为被,双手作枕,赏白云苍狗,听天堂小调,心满意足,千呼万唤,只等接引佛为他而来。

    生也天行,死也物化。

    此时此刻,马兴邦的脑电波彻底消失。这一天,马兴邦摆脱肉体、笑着走了。这一天同时跟他离开的还有很多上了新闻的人物——九十三岁的漫画作者、七十四岁的哲学家、九十岁的英国小说家、被害的中国籍日本留学生、三十九岁的报刊记者、一百零七岁的启东市最长寿老人、八十五岁的香港歌唱家、九十二岁法国指挥家、三十六岁的特级飞行员、五十八岁的结构工程专家、一百一十二岁的汉语拼音之父、二十六岁的江苏大学硕士研究生、五十一岁的信·市市长、七十二岁的乒乓球运动员……

    这一天同时跟他离开的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普通人——禁毒民警宋某、宇航员刘某、台湾诗人钱某某、行政法学家罗某某、德国摇滚乐队鼓手、红学家某教授、小麦育种专家张某某、建筑学家雷某某、舞蹈演员郭某、演员白某某、作曲家周某、著名企业高层赵某、雕塑家金某某、某协会会长、名人家属窦某某、京剧演员苗某、政治人物方某、地球物理学家史某某、社会学家鲁某、古文字学家付某、抗日老兵吕某某……

    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

    马兴邦的去世本有因缘。他出车祸的原因是因为车闸失控,当时通过老朋友赵琼的关系买二手车时,赵琼极力给他推荐这辆车。原本这辆车已经老旧,问题很严重,经过二手车店老板的包装之后,这辆二手车看起来委实气派。赵琼觉这车不错,询价后二手车店老板开出两万多,因为老板清楚这辆车过了报废期限,并且需要花大钱修整底盘。赵琼出于贪心,转手朝着兴邦推销时开价五万,兴邦现场看了车也试了车,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下手买了。拿了钱的赵琼把这辆破车吹得天花乱坠,导致兴邦大意,急于用车的他将维修检查一拖再拖,以至于出了车祸。

    世事难料。当年马兴邦断了读书的路子,是出于友情义气在打群架时帮了赵琼,这一帮,兴邦的人生路自此不同。原本兴邦今年打算回老家大展身手,周转半生再次遇到赵琼时,兴邦选择了相信,结果因此一命呜呼。

    半年后赵琼通过老家人得知马兴邦出车祸是因为那辆车,此后心虚作怪日日噩梦吓得不轻,加之疫情生意不好,他的三家羊肉泡馍店先后关门。赵琼以为自己是报应上身,为此特意求来大佛日日在家里祈祷念经。后来变得疑神疑鬼、迷信至极,心怀侥幸又盼着时来运转,2022  年赵琼借钱买股票意图翻身,最后折腾得家底光光。此所谓因果有缘。

 93上 劝说弃葬礼双方大闹 直播年夜饭晓棠大火

    “你冷吗?”

    “不冷,没有风不怕。在南方时住的楼层低,常年湿热又闷,天天念叨着风,回了老家,只想风小点儿、再小点儿,还没吹多久人先受不了了。”

    “南北差异很大。其实年轻时,我也想过出去混,没你那个勇气。”

    “你那时候有父母呀,再者说你是独子。有时候人做出的大决定不全是勇气促使的,没脑子就行哈哈!我想想我前半辈子的决定,多数是这样。不能说后悔,会有点不甘,不甘心自己在每一个转折点上没有理智思考、没有长远规划,导致这些年一直是事后补救、事后还款、事后反思、事后才成长。”

    “人不正是这样长大的嘛!”

    “是,也不全是。我在深圳见过很多聪明人,他们可以提前想到各种问题。”

    “哪里没有聪明人?咱镇上已经一箩筐了!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候净干大事净赚大钱!”

    “要是年轻时有人点拨的话,我肯定要学个技术。会个缝纫机能做成衣窗帘,混个文凭找个会计呀护士啊体面工作,或者学个技能当营养师、咖啡师、老师啥的。人有稳定工作、稳定收入日子才觉着安稳。做生意一年多一年少、一年有一年无的提心吊胆,没本事找销路又不甘心撇下摊子,就这么纠结着过。早些年拼死拼活的有赚头,后来没赚头了也拼死拼活的,再后来绝望了天天一睁眼数日子,哎……”

    “你要年轻还在老家的话,我来点拨你哈哈哈哈……你这不回来了嘛!”

    “是啊,现在回来了!”

    “既然回来了,再回味过去怎样怎样,岂不身在曹营心在汉?”

    “不!正因为回来了,回头看过去,更像一场梦!所以会纳闷为啥在梦里我会那么做或者这么做、为什么我没有早早改变、为什么我容忍自己蹉跎这些年!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特别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想做什么。我告诉你鸿钧,我回家后晚上睡觉也忍不住哎呀哎呀地——里外轻快呐,晌午做饭时一个人也偷偷地笑。”

    “恭喜你,解脱了!”

    “哈!哈哈……好像回到了二十来岁。我看人这一辈子,除了求权求钱求情求爱,到了一定年纪,会求静或者求定。在外这些年从来没有得到过,我一回家马上心定了、神经也安静下来,后半生可以在包家垣上踏踏实实过了。”

    “正好,你定了,我不定。以后可得常去你们包家垣走走,向你取取经。哎呀晓星啊你要早回来就好了,早回来就好啦!”康鸿钧发自肺腑由衷感叹,惹得晓星心里咯噔一下。

    凌晨五点,包晓星与康鸿钧躲在桂英的小房子里围着煤炉子热聊。清凉的冬夜,马家弟兄们还在零零碎碎地为葬礼准备,邻舍和族里人早走光了,老马家此刻剩下的全是自己人。晓星原本想回家,一来放心不下桂英,二来倘回去了再出来更难,三来她俩一个在深圳一个在老家往后相见更少,索性这时候待在桂英身边多陪陪她。康鸿钧闲人一个,两眼时时刻刻离不开晓星,赤裸裸的小心思哪里藏得住,得亏马家人没人注意他。

    除夕一早八点不到,老马仰头躺在椅子上张嘴打鼾,仔仔裹着毛毯蜷缩在隔壁的空床上,不防备漾漾醒了,扣着鼻屎两只黑眼打量四周。四人位的炫彩儿童病房里空着两张床,隔壁床睡着哥哥,这张床躺着自己,边上是打呼噜的爷爷。小孩一时记不起自己如何来到这里,只忍不住地两脚蹬来蹬去,小身板扭来扭去。

    “爷爷,我要尿尿!爷爷,我要拉便便!爷爷……”这一声嗔怪好个响亮,惹得老头和少年皆醒了。

    “哦好!好!”老马擦了口水,定神后慌忙给娃儿穿好厚衣服抱去卫生间。

    小孩方便完之后,老马朝便池里一看成色,禁不住笑了。

    “我娃快好了!快好了!你这回发高烧呀,可把爷给吓坏了!不吃不喝的好些天没醒过来……”

    回病房的路上漾漾不想让抱,自己下地又跑又跳的,老头瞅着格外喜庆。到病房后一测体温,依然三十六度九,爷俩对视一眼大松一口气。退烧的漾漾一直喊着要吃包子,整得老马穿好衣服赶紧去医院外的店里买,一来一回大步流星健步如飞的,好像早忘了自己脚伤复发脚面红肿的事儿。

    “哎呀烧退啦!退了正好,何一漾可以回家过年啦!”八点刚过,护士来测体温发药片,见小病人高烧已退精神十足,此刻活灵活现满房子跑,不禁乐了。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叫何一漾?”病好的小人儿成了话痨,跟护士姐姐不差生地攀聊起来。

    “姐姐是神算子!不管是哪个小孩子,只要来了医院里,姐姐全知道他们的名字!”

    “那你知道我爷爷叫什么名字吗?”小人儿歪着脑袋撅着小嘴考大姐姐。

    “你爷爷不是小孩子哦!”护士笑着摇头。

    “那你知道我哥哥……叫什么名字吗?”漾漾小手指向头发冲天、睡眼惺忪的哥哥。

    “你哥哥也不是小孩子哦!只有十四岁以下的才算小孩子呐!”护士喂完药端着盘子要走。

    漾漾无奈,回头皱着眉生气地说道:“哥哥,你今年几岁呀?”

    此话一出,惹得护士和仔仔皆笑了。仔仔伸了个懒腰,和妹妹斗了一会儿嘴,忽地电话响了,是爸爸打来的。跟爸爸聊完后少年给永州的奶奶打了一个电话,完事后又跟顾舒语聊了十来分钟。

    马家屯今年的除夕不太安生。早上八点,邻舍的媳妇、远近的堂亲、自家的老小踩着点纷纷到了兴盛家为丧事准备。不过九点,老马家已聚合了三四十人,人们之所以这么积极,乃习俗所致。一来是因丧事期间被邀请帮忙理事的村里人可以在主家吃好几天的酒席菜,二来是因丧事之后主家会赠送东西答谢执事的男人、做饭的妇女,三是是因有来有往,常常搭把手的邻舍等到自家有了红白喜事需风光大办时请人不难。

    此刻,老三马兴才在后房厅上指挥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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