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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第3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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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果子的小陈,还有邻居的顺丰、正堂、慈民、希芸、芬芬她老汉、瑞年、英发媳妇……老马路过每一个人,见人人脸上神色异常,不觉间呆住了。
蓦地幡醒,原来这是场丧事。村里人过来帮忙,租碗盘的、找乐队的、组织打墓的、准备采办的……可是,自己家里,谁死了呢?难不成是自己?可自己明明活着呀。老马着实纳闷惊骇,去屋里找人,见兴成和兴才兄弟俩在吵架,去后院找见兴盛哭哭啼啼的,去二楼小房看见兴邦一人在楼顶抽烟。兴邦见他来了,一声不吭,望着地面,似有话说,却如鲠在喉。
到底是谁的丧事?奇了个怪,难不成兴邦他二婶或是三婶走了在他家办事呢。正迷糊间,忽然楼下呼喊,原来是酒席备好了,人们纷纷落座,准备上席吃饭。老马下楼再看又见家里的亲戚全在——兴邦他姑家的、舅家的、外婆家的、堂亲家的、表亲家的……老马惊恐,找不着人说话,只晓得身上0偈诉催催蛇珊孟窨床患频模隽宋菡驹诿趴凇L旌诹耍闹芗啪玻焊韫壤锱加谢厣苫赝芬豢幢澈蟮苹鹜魅松性樱岳职嗟那厍幌吩谒目吞锍煤酶隹旎睢�
“魏延贼扇坏我命灯七盏,大料想亮的命难以保全。我有心传将令将贼问斩,事到此我何必扭地列天。转面来把伯约一声呼唤,听师父言共语细说心间。与师父戴相帽身穿袍缎,也不枉与刘主保立江山。你吩咐西蜀军辕堂立站,诸孔明托帅印五丈原前……”
耳畔的秦腔戏放得响亮,远处的漾漾在垫子上玩耍,老马睁眼唏嘘,原来是梦。许是秦腔戏自动播放到了《诸葛亮祭灯》这一折,半听半梦所致吧。
一看表方才眯了十分钟不到,竟梦得这般沉重煎熬。叹,一定是又梦见了自己的丧事,难怪人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老了,吃喝拉撒全在坟头过活,即便能言善辩敢朝阎王爷讨价还价,可那天终究要来。秦始皇死了,汉武帝死了,唐太宗死了,朱元璋死了,康熙爷也死了……罢罢罢,反正都得死,活一天干一天。老马擦了额头的冷汗,喝了口凉茶,瞪着满客厅仔仔的东西,拍了拍扶手,起身干活。
上周六,马兴邦赶到西安,翻出合同赶紧打电话,辛苦沟通后,幸好进口的设备按照合同上规定的收货地址终于运到了厂子里。周日周一这两天他去市内的五金店寻几枚进口钉子,国外的机器哪怕零部件也有明确的型号与材质规定。为了几个钉子,他跑了不下二十家五金店,庆幸最后找到了。
昨晚上兴成打来电话,说是镇上通电了身份证可以办了,但现在办证统一需本人在现场输指纹、瞳纹,别人代不了,必须是本人到。兴邦着急,约了今天下午回镇上取身份证。因身上没有一样有效证件,马兴邦这趟回家只能游走绕道。西安市和渭南市之间有一条三十年前的老路,路面不好但还能走,路程是高速路的两倍长,途径无数个村子。眼下年关,交警全部署在大道上,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兴邦开着他的二手车走老路全当游山了。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胆似铁打骨似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誓奋发自强做好汉。做个好汉子,每天要自强,热血男子热胜红日光。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看碧波高壮,又看碧空广阔浩气扬,我是男儿当自强……”
沐冬日暖阳普照,赏老路风光迤逦。颠颠簸簸听着老歌,踏过一片片桃李果园、张王村庄、干湿麦地……时而小山送幽径,时而枯草接小桥,时而良田割大道,时而小车穿村落。起起伏伏,总会到家。走了那么多路,人生已入秋,中年人依然贪图阡陌美景、山中野趣。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腌臜野鸡,鼻涕小孩,粉白老墙,疙瘩土路,农家炊烟,修长柳条,窗台小花,枝梢弯月……马兴邦长叹,这一生,他将太多的岁月交给了老歌,可每听到那些哀婉的老歌,他总忍不住想起前妻青燕。她怕不是早成了个小老太,他却揪着往事不放,惋惜丢失钱包时一块丢了他和青燕的合照。钱包里可以没有证件,但是不能没有青燕的那张相片。此生惦记的唯有青燕,再多芳华也无心瞻望。两条辫子垂在胸前,圆圆的小脸蛋不白不黑,小嘴唇红嘟嘟笑起来纯真无邪。兴邦掰了下后视镜照了照自己,大脸多肉,浓眉褶皱,圆眼浑浊,鼻梁一圈全是橘子皮。他搓了搓满是胡渣的下巴,掰回了镜子,继续开车。路过了丘陵别墅,他看见了小学门口的横幅,还有干涸的溪水、苍劲的松柏、坟头的老槐、枯叶的烁火、矮屋的微光……
“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多么熟悉的声音,陪我多少年风和雨。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有天哪有地,没有地哪有家,没有家哪有你,没有你哪有我……”
人生是个没有目的地的列车,行走是其唯一的意义。过去伤人,现实扎人,中年人没有未来,只有行走。重复地行走,哪怕没有目的地。见过了那么多,总觉得不够。可怜他辗转五十年懂个什么?杏子是酸的、苹果是甜的、核桃是带壳的、香蕉是无籽的……除了关乎他自己,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比如基金如何赚大钱、生命的深度有多深、蟒蛇如何交配、火星上有什么、地球出现运行事故人类怎么办……马兴邦沉迷在自己的微茫中耗尽一生,只想在死期来临之前打磨出一件像样的、博取尊严的重要东西,却不知这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有人活着为识尽世间好人,有人活着为读尽世间好书,有人活着为看尽世间好山水。他结识过、阅读过、游览过,他从众过、模仿过、尝试过别人的路径,奈何半生无所获。壮志老歌还在耳畔,哀伤老调不眠不休,往事迷人,阳光依旧,可叹人转瞬老矣。
红尘白浪,明月清风,短短一生,何处安定?何以超脱?
城市沧海桑田,乡野山谷依旧。快乐的人在城市,安定的人在乡野,像他这样的叹息者该在哪里?老歌牵引着往事,往事连带着老歌,马兴邦活着叹着,叹着活着。
路过张家寨,到了李家湾。兴邦开着二手车呼噜噜上了一个大陡坡,拐个大弯前往南阳村,过了南阳村要下一个几百米的长坡。听着歌、赏着景的马兴邦下坡不到二十米,忽听车灭了、车闸也失控了。他吓得脸色大变,火速重启,奈何怎么也开不了。车子一路往下冲,汗毛倒竖的马兴邦握紧方向盘,好在此时坡上车少人寡,他一路鸣笛提醒前方之人。如此行了一百多米,心刚放下,前方又是个大弯。
土墙后现出一对父女被急躁的鸣笛声吓住,好在这对父女紧贴着土墙。过了土墙左边是摩托车右边是一老汉,两人中间不到两米距离,车速飞快,兴邦来不及思考,打个弯将车开到了低路面两米的麦地里,眼见着车从麦地又冲到了花椒地里。
车翻了。
其速度之快,如电影特技,其场面之惊,如枪战现场。
车顶着地,底盘朝东,西边两轮朝天,东边两轮窝进麦地。左侧车窗碎掉了,车头大灯全裂了,车烟筒也歪歪扭扭凹了。轮子转了无数圈,最后停了;尘土卷起无数把,最后落了。这一过程前后不到三分钟,看傻了路上的人。人们停下来,不由地探头走到路边往下看。
“报警,赶紧报警!”又瘦又矮的老头冲摩托车上下来的小伙子说。
“嗯嗯嗯……”
小伙子报了警,七八个人在路边等着。越等人越多,十分钟后有一后来的中年男人问清缘由,赶紧从路面溜下去,跳到麦地里朝车里的人问话:“哎!怎么样?怎么样呀?能动吗?你怎么称呼呀?你是哪里人呀……”
问完一串话,回头无助观望,麦地里又跳下来几个男人。
“哎……没出血呀……啊……”
“坤儿,进去摸摸,看还……活着不?”瘦矮老头在路边冲同村的中年男人说。
“辉叔,没动静啊!”第一个跳下麦地的中年男人回话。
拍照留证的、解释缘由的、打听事故的、询问死活的……没多少功夫,路边聚集的人更多了。小伙子报警以后,人群中又有几人再次报警。
“坤儿,进去摸摸,看是死是活,要还带口气,赶紧拉出来瘫着,要再拖拖,人可就没啦!”瘦矮老头催促。
“叔……我我……我不敢呀!”中年人往后退步。
“我来吧!”方才骑摩托车的小伙子从人群中走出来,慢慢靠近车窗,然后蹲下去看里面的人。
“诶,你怎么样?哎!哎!能听见吗?你能动一下吗……”
马兴邦头朝地脚朝天,一胳膊明显断了扭了几拐,睁着眼看不见也听不见,身子跟泥团一般被老天扔在这里,只管大口大口喘气,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可笑车里邓丽君的老歌还在播放着。
“还活着!”小伙子冲中年人和老年人说。
“车门能开吗?”人群中一戴眼镜的在路上问话。
少年抖着手试了试,不敢用力,也不知自己开门开的方式对不对,只管皱着眉冲人群回应:“开不了,有人懂吗?可能是我不会开。”
人群寂静。
“别动,等交警过来!我打一二零了,急救车也快了!”另一个胖老汉冲小伙子和中年人说。
如此焦躁等着,半小时后三个交警骑着摩托车找到事故地点时,路边、麦地已聚了一两百人。一交警问话、取证,一交警和七八个围观男人将车轻轻放平。车放平后交警开门问话,里面的马兴邦早昏迷了过去。年长的交警在车里搜了搜,什么有效证件也没搜到,众人囫囵,交警也懵。没多久救护车来了,搬运伤者的过程中,交警在车内的旮旯里找到了一个破手机。
谢天谢地,靠着这个勉强还能使用的手机,交警打电话打到了马兴成媳妇——林月娥手机上。
原来,马兴邦在华阴市丢了手机和证件后,近段儿用的是马兴成的旧手机,兴成的旧手机上联络最多的人正是妻子林月娥。林月娥和交警鸡言鸭语对讲半晌,终于听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月娥赶紧给镇上的丈夫打电话,一下午在镇上等大哥马兴邦回家办证的马兴成一听这个慌了。主动跟交警联络以后,他急得哎哎呀呀手足无措。
二伯家的马兴才在屯里,马兴波在渭南市里忙活,兴成见状跟兴才、兴波一商量,先回屯里。回屯后兴才早在村口等着了,二人确定事情属实后,一起去大伯家(老马家,马建国为大伯)告知二哥兴盛。马兴盛闻此,慌得说不了话,喘着大气两脚在半米内挪来挪去。
“二哥啊你嫑急!先收拾东西,把存款、折子啥带上,带条被子,还有户口本、身份证啥的全带着,咱赶紧去交警那儿领人吧,大事要紧。”族里排行老三的马兴才指挥。
“啊……啊……”老二马兴盛早懵了,两手背轮番抹泪,呜呜呜地哼哼,跟只小狗似的。可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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