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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第3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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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正在找呢,断断续续的有面试,还没定下来呢。”致远握着水杯侧脸回答。

    “慢慢找,入行是大事,急不得!”老马忙替女婿开脱,而后指着晓星问:“呃……星儿啊,现在收拾得怎么样了?啥时候走呀?”

    “差不多了!车票买的是后天的,后天一早走。”晓星一边夹菜一边轻声回答,旁边的老汉钟能听得浑身一抖,愣住了,不吱声。

    “你想好了没?回去了可难再回来了。”老马调侃。

    “呵呵……想好了!马叔你不是一直说村里好村里好嘛,我这回是铁了心要回去的,我也想建设建设现在的新农村和新农业。”

    晓星随口说着,钟能一听“后天一早走”、“铁了心要回去”,早双眼红了,假装低头喝汤。

    “好好好!想好了就好,甭管做什么,想好了已经事成一半了。”老马连连点头。

    “马叔,你以后没事了空闲了,多找我大聊聊天喝喝酒!”晓星带着谄笑望向桂英父亲。

    “诶呀呀!这还用你说,你麻溜地走你的,把你的生活理好顺好、日子过好,我得空了找你大唱戏消遣,过节了直接把你大接过来!还用你吩咐!”老马朝空摆手挤眼。

    “嗯嗯嗯,你以后待在深圳,跟我大刚好作伴。”晓星早察到了学成他爷爷含泪的眼。

    “钟叔,我姐走了我还在呢!咱一块住在农批市场里,你有啥事了给我打电话呗!这么多年了,你也挺照顾我的!以后你有事了,要绕过了我,我可过意不去!”晓棠笑呵呵、软绵绵、直爽爽地安慰老人。

    除了漾漾和紧挨的老马,这一桌的人早瞥见了钟能默默滴下的泪。

    “好好好会的会的!棠儿是个好孩子呀!好孩子!不错不错!不错不错!”钟能连连点头,点着点着,又泪湿一片,怕人笑话他掏出手巾直接擦泪。

    “哎呀咱两家以后再聚会,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齐全了!你孙女出去上学了,现在星星又要走,往后我要是回屯了,再聚会不知还剩下几个人……哎……”老马一出口,众人更加沉重,连那不晓事的漾漾好似也学会了别离的悲伤。

    “至于嘛!又不是没联络了!一个个搞得……现在交通发达网络更发达,做外贸的天天跟外国人在线上联系,我跟北方的客户谈事情都得靠面聊吗?回个老家怎么啦呀!”桂英摊开手大吼,止住了席上的这股悲伤。

    良久,何致远抬头问包晓星:“晓星,学成现在怎么样了?桂英一直念叨着呢,挺担心这孩子的。”

    “现在诊断定了,是中度自闭症,在治疗上各家医生的方案不太一样,但是都强调一点——小孩的环境要变一下,我决定回老家,一方面也是为他考虑。村里安逸,我想着更适合他待着……”包晓星说起儿子的病情和以后的治疗,滔滔不绝,满腹的担心、惶恐、压抑、焦虑此刻在餐桌上朝着她信任的人一一吐露出来。

    一众人断断续续直聊到午后三点,难言离别却句句不舍。特别是老汉钟能,数次红眼抹泪,真真舍不得自己一手带大的宝贝娃儿,一面见不得他小小年纪被钟理拳打脚踢,一面舍不得自此他爷孙俩一南一北难再见。

    因担心学成一人在家,晓星不得已第一个提出散场,桂英和包家姐妹回富春小区继续打扫收拾,致远开车先去送学成爷爷上班,然后载着老小回家。

    “诶!你咋回来了?”周日晚上九点,老马见桂英回来有些意外。

    “她家的网络停了,我上不了网,晚上刚好跟同事谈点事用网呢,再者她家打地铺的旧床垫今天扔了,我没地方睡了,只能回来。漾漾睡了?”累了一天,腰酸背痛,桂英扑通一声倒在了沙发上。

    “嗯。”隔了一会儿,老马神叨叨地开口:“哎你说说,我这一来,先是你袁叔死了,再是你樊叔死了,现在星星又要走,你说是不是我碍着他们啦?”

    “噗!我的天呢!你是……你是……啊哈哈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啦?人家走不走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咋什么事儿都能跟你扯上呢?我的天呢你这逻辑!”桂英扶着沙发大笑。

    “啧!这不闲扯嘛,随口说说!”老马脸发烫。

    “跟你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今天帖子上说龙华一小区有住户跳楼、热搜上爆深圳一公司有员工猝死了、本地新闻上还说南山区一街道出车祸了一死一伤,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跟你没关系!我的神呢!你这一天天的!”桂英说完又咯咯咯地笑,老马挠了挠厚脸皮转头看电视。

    父女俩顿了好一会儿,桂英笑完了翻手机忙工作,十来分钟忙完后忽抬起头说:“诶今天一体检公司的客服给我打电话,说年终有优惠,我一看挺实惠的,买了个家庭套餐,到时候全家去体检,跟你说一下。我已经在群里说了,数你没回!”

    “我不去,我不体检!”老马轻描淡写地看着电视回答。

    “我已经买啦!七千多的套餐!”

    “管你几千的,我不去!”老马瞅也没瞅桂英,继续一丝不苟地看电视,满脸神的藐视。

    “啧我已经买了,退不了了!你从来没做过全面体检,这回来了不做一个?万一有大病呢?”

    “我不体检还能多活十年,我一体检怕得是要死在你这儿啦!”老马脸色难看、说话难听。

    “啊!啧你是不是又想多了!人家例行性地一年一次体检,你从来没做过,查一查怕什么,你这么健康、这么能吵架、吃得又这么多还怕有病?你放心,一旦查出大病,我马上把你送回去!如你所愿,把你埋在马家屯鸡架(马家屯南面的坡地名字)上!”

    “我不体检!”

    “啊呀我说你这人……”

    正在书桌上做习题的仔仔,又听到妈妈和爷爷吵嘴,耸耸肩摇摇头,一声哼笑,继续做题。

    (

 86中 永别深圳揪心难言 送走心肝如同断命

    二零二零年一月六日,星期一,农历腊月十二,己亥猪年丁丑月戊申日,节气为小寒。今日宜搬家、装修、开业、结婚、入宅、领证、开工,忌安床、安葬、上梁、破土、解除、纳畜、伐木。

    早上六点,老马撕完老黄历,照例,抽水烟、送走仔仔和英英,叫醒漾漾伺候她穿衣起床,送她进幼儿园,然后自己去周边小村里吃早餐,最后回到家里听秦腔。近来老马爱听《雁塔寺祭灵》,听了好几遍才懂,越懂越听着有味儿。

    “唐明王出京来天摇地动,满朝的文武臣送王出京。头戴上交天翅百鸟朝凤,身穿上折皇袍外锈白绫。腰系上蓝玉带八宝糌定,足蹬上虎皮靴下坠金钉。打一把皇罗伞把王罩定,随带着保驾官名叫赵忠。大太监怀抱上玉玺大印,有宫娥和才女齐搭彩声。有为王坐车撵用目细奉,车撵上四个字天下太平。打坐在车撵上往前行走,耳听得内侍臣禀王一声……”

    “唐明王进寺来悲哀伤痛,哭了声武迎春阴魂当听。自那年河南省干戈未定,有为王挂了帅御驾亲征。过潼关王将你一人带定,还朝来王封你昭阳正宫。朱云飞他父女害你性命,为王我吃酒醉全不知情。酒醒后长随官对王来禀,王才知把梓童三绞丧生。为王我得凶信悲哀大痛,王一直放大声哭到五更。转面来把赵忠一声呼唤,你何不替寡人祭奠皇灵……”

    上午十点,包晓星化上淡妆、穿上裙装前往农批市场,与旧日相好的街坊们道别。对门的张大姐、隔壁的小郭媳妇、卖兰花的巧姐、批发瓜子的宋大姐、卖香料的李姐、割羊肉的大胖、卖锅碗的老王……包晓星一家一家地走,真诚地向这些年来和她聊得来的、关系要好的、彼此关心的、习性投缘的、出行作伴的、生意合伙的邻居们道别,一一说明她为何要走、回老家后干什么、孩子怎么样了、往后怎么上学、娘俩住在哪里、承包土地种什么……

    邻居们起先听了她要回老家,多半唏嘘怜悯,可听到回老家搞承包以后,又生出些希望和兴致来。认识的人们私底下一合计,打算中午合伙请晓星吃饭。一来晓星在市场里人缘好、脾气好从不得罪人;二来她心善、能干,但凡人求她帮忙的她从不拒绝。这回要走了,二十多年的老邻居们念起她的好多少舍不得,原本七人合计请她吃饭,吃着吃着成了十一个人。门对门户对户、前巷挨后巷、低头抬头地相处了二十多年,这么一好邻居要彻底离开,席上一群五六十岁的大叔大妈们又热闹又伤感,好些有仇的此刻也因为晓星聚在了一桌,满口“二十年前”、“咱年轻时候”、“这些年谁谁谁”、“我九九年进市场”……众人好似借着送别晓星,回忆他们刚来农批市场的青春壮年岁月。

    一众人吃到午后两点,散场时听说钟家铺子里又聚集了很多人来看她。包晓星慌忙从饭店往铺子里赶去,一进铺子见陈旧的客厅里站着坐着好些人——矮个子抽烟的、胖大嫂说笑的、七十岁赵奶奶抹泪的、三十多小妹送别的、白大爷提着腊肉送行的……晓星一一唤过这些人,难受地再也说不出话,靠在门边掏出纸巾只管擦眼窝子。瞧着这些日夕相处五七年、十来年、二十年的邻居们过来送她,女人感慨万千。众人嘻嘻哈哈、戳戳指指地在钟家杂粮铺子里大声谈笑,满口你你我我,串着各地方言的普通话点燃了整个铺子,好似十年前那般热闹。一个小时后,晓星见场面渐冷,只说要看孩子,红着眼微微笑地送走了众人。

    人走了,回头再次打量这间铺子——伴了她二十三年的杂粮铺子,那味儿、那光线、那尘土、那墙缝、那旧厨房的响声、那卫生间的缺口地砖……晓星没有勇气去楼上的房间,她匆匆拉上铺子大门,快步离开了农批市场。

    何德何能,区区一个自己何以让那么多邻居过来送她?女人心头暖得感动,一路上边走边流泪。到家后,她整理好情绪,开始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一一告诉他们她将回村生活——小姑、大堂哥包晓权、二堂哥包晓志、大表哥郭朝阳、表弟张启功……她告诉他们学成得病了需要换个环境修养,她如实说明深圳这边的铺子开不下去了,她表态她要回家搞承包种杂粮……女人如此清澈明白,如此坦诚无私,没有给自己留余地,更没有给自己留面子。

    忙到晚上七点,包晓星出去买晚餐,回来提着热乎乎的晚饭走在最熟悉的路上,观望一群妇女们在音乐声中缓缓起舞,包晓星不觉间看呆了。路边的广场上每隔二三十米便有一堆跳舞的人——跳健身舞的、跳民族舞的、跳华尔兹的、跳踏歌舞的;有六七十岁一堆的,有四五十岁一堆的,也有大杂烩几百人的。好笑的是每堆里均有一两个男性,好比男权组织在这队伍里的间谍一般。

    晓星刚开始看得欣喜,后来愈看愈悲,又不知为何而悲。离别,绝不至于在看到广场舞时泪流满面。前段儿给学成看病心太累,这几天打包身子累,她早走不动了,提着买给儿子的晚餐,在一堆堆的广场舞边上憨憨傻傻地逗留观赏,时而鼓掌。火热的、卖力的、柔美的、温婉的、节奏超快的、动作敷衍的……每一种舞姿皆令她触动。路过一群大爷在路边长椅上练习吹笛拉二胡,她忍不住驻足,听了好久的二胡。那胡音像极了自己的心声,此时此刻与这座城市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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