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老马的晚年生活-第34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回想儿子青少年的光华,老父亲潸然泪下。钟理天性是善的好的、孝顺的懂事的,不过是这些年的失败挫伤了他。哪个人是笑哈哈板着身地走过绝境?谁不是身无分文时下意识地掖住自己掉絮的衣袖?谁不是大病来了满身惨白不愿照镜不想见人?谁不是失败了在黑夜里喝着酒骂着天抹热泪?人生不幸,面相不好自然而然;心境不好亦自然而然。人性黑白交加,没谁在年老以后还纯洁无瑕,倒是岁月的瑕疵更衬得出良善的可贵。
钟能相信他儿子本性良善,他相信钟理一定能挺过这节,一定会东山再起。敢愿孙子将来能够宽容他爸爸的糊涂,菩萨保佑学成长大了、成家了、遇事了能体谅他爸爸这时的荒唐和颓唐;祈祷梅梅她妈念在以前种种别放弃钟理。
老人家这一夜,不是在泪中回忆儿子的万般好,便是在泪中祈祷和忏悔。他忏悔自己曾经对钟理打得太狠,以致暴力延续到了学成身上;他忏悔以前不应该对钟理要求太高,导致这些年钟理走得太快摔了大跟斗;他忏悔不应该在童年的儿子身上一层层附加自己的虚荣和希望,以致误导了钟理的人生;他忏悔在农村那个贫穷愚昧又极度虚荣的地方没有保全好一个孩子的天性之善,反而过早地将他引到大人的名利场中……他忏悔儿子的今天有他的自私自利和好高骛远,他希望他的人生晚年可以补偿对儿子曾经的亏欠,他哭求各路神仙保佑理儿娃今晚别再出什么岔子,他双手合十一遍遍盼着他明早好好回来。
“我儿子是好的善的,他只是犯了糊涂”——老人家在梦里向天申明,一遍又一遍。
闪烁的石城、茫茫的穹顶、凹凸的地砖、斑驳的自行车、沉默的百万汽车、安详的超市、明亮的工地、风声鹤唳的桥洞、霓虹攒动的废水河、崭新发亮的高铁轨道、大肚腩的流浪猫……
叹。人要叹多少口气,才能解开胸中的郁积?
他不是一个罪恶的人。
钟理相信自己不是一个罪恶的人,可是人生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呢?
如果,这次把儿子打死了,那么,葬了他,他陪葬。即便法外开恩,这样污浊的人生也没有意义了。毕生的忏悔不过是在堆积一个笑话。所有讲出来的忏悔无不是美化自我的托词。
如果,这回把儿子打伤残了,那么,他会花一生时间去医治他、照料他。反正自己的人生已经没了目的地,照顾儿子倒是能支撑他活下去,就像老汉(指父亲钟能)一样。人生总得找着一个高于自己的目标,才能支撑卑微的自己超脱地奉献、充满希望地前行。
如果,天可怜这次没有烙下残疾,学成或晓星只是此后不再理他了或者分道扬镳了,也没关系。人生无非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恩怨情仇、悲欢离合,既然都得经历,不如早来早解脱。活着最苦不过怨恨别离,反正他已成行尸走肉,苦甜皆受。
酒吧的喧哗、急躁的影子、等待的野狗、转角的刺眼路灯、天桥下的离人梦、钨丝上燃烧的激情、空调声里的失眠、鞋垫上的石子、午夜绽放的白色花儿、不再动弹的死老鼠、石雕塑里溢出的锈水……前路幽暗,不知身处何地。钟理用夜行十公里来催发清醒,思索了十公里,他依然浑浊不明。
他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受不了儿子在卫生间玩——躲着他还是害怕他?他想不通自己为何失控时总是打人——因为从小被这样拳打脚踢吗?酒精麻醉的永远是身体,而非意志和思维。他很清醒,一直很清醒,却清醒地失控。他明白一切的逻辑,面对现实他依然失控。
他不记得从何时起开始打儿子?他不清楚打过孩子多少次了?他总以为没事总是心存侥幸。他为自己解脱,自己打得并非是最严重的,小时候有回他回家晚了被父亲打得满地打滚;隔壁邻居的小孩因割草少割了几搓被打得哇哇叫,五年级不小心弄坏了两块钱的钢笔堂哥被大伯打得在外面过了一夜。
谁在耳畔吹箫?谁在头顶打鼓?谁在大地上卷起拂袖引来飓风?
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地上有多少座雄山?井然的楼群中为何没有一条畅通无阻的大路?
千尺石崖,为何挡住我的去路?脚下厉鬼,缘何拉我入地狱?天堂的激昂和静穆今夜为谁而备?
内疚侵染全身,将他染成黑色的幽灵。是什么打开了他心中恶魔出现的开关——失去晓星的顾忌?被社交孤立的自尊?被儿女疏远的愤怒?被老父扶持的羞惭?待业多年的失败?无法重新开始的自卑?被邻舍看低的自负?被傲慢毁坏的人生?被酒精麻醉的大脑?被年龄追逐的无力?被贫穷再次击垮的不甘?被美满家庭即将破裂的冒犯?被儿子惧怕所带来的征服感?被社交网络绞杀后的错乱情绪?被绝望未来映射的惶惶不安?压抑积成暴力的天性使然?
谁拖他入黄泉?谁拉他赏日出?谁愿与他通行?谁愿竖耳倾听?急促的心跳因谁而喜?揪心的疼痛因谁而起?冰凉的躯体为何一半堕入死地一半还在喘息?沾满污泥的双脚,为何一只断裂一只化成石块插入黄泉?前方暗黑无边,为何这只断裂的脚还要前行呢?
仰天闷叹,钟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施暴者,可是生活的剧本一步步地朝着他不希望的方向走。
这几年钟理不知道儿子怕他吗?当然知道。每当他们父子俩在一处时,学成总是待在离自己最远的角落;每当他抬头找学成时,儿子永远一双小眼睛盯着自己;每当他起身动弹时,学成无不会习惯性地抖一下。
他为何而暴怒失控?怒儿子总是悄无声息地从他眼皮底下消失?怒自己使儿子像羊见了狼一样地对他?怒自己愚蠢到用暴力将儿子拉到眼前?怒自己数次咄咄威逼后最后朝儿子施以拳头?
多么失败啊!儿子宁愿坐在角落里冰凉的地上,宁愿躲在楼上阴暗老旧的厕所里,也从不会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椅子上。腹内火辣辣,胸中一团刚硬。一个父亲在用暴力强迫儿子亲近他——迷之可笑。
年纪大了,膝盖每逢弯折会发出响声。终于在一处路边长椅,他坐了下来。这几年钟理过得很不好,人们只看到了山南面的凌乱荒芜,却看不到山北的黑暗潮湿。每一次打完孩子,他只会更痛苦更内疚。他从暴力中得不到任何安慰或快乐,但他还是冲动地伸出拳头。打,成了他这荒谬岁月里的唯一表达。
一如既往,他开始抽烟,一根一根地抽。如同昨日此时,他开始一根一根地数烟头,一件一件地数衣服,一下一下地数车灯投来的光束,他似乎唯有在数数时是平静的。
死水一潭的日子,数数可以拆分焦虑、缓解压抑,这小伎俩是从他数刷牙次数开始的。后来,他开始数被他按似的蟑螂,数毛衣上的条纹,数被子上的花瓣,数洗衣机转了多少下……在数数中,他渐渐安详平静。
起床和睡眠,成了钟理的克星——白天起床和凌晨入睡对他而言如坐针毡。好在数数帮他攻克,数着数着进入梦乡,数着数着睁眼看光。时间长了,他总是习惯午后起床时用一根烟的时间数烟盒上有多少个汉字或数字;习惯于凌晨三四点躺在床上数路上有几次鸣笛、几回绿灯。
人生如何走到了这步田地?
琴叶榕的庸俗、书店里的功利、大象体表褶皱的岁月、咖啡色长发中的油腻、尸体上的红唇、教堂外的肃穆、教堂内的虚伪、长椅上的绣水、丹顶鹤的优雅、野花的问候、星空的忧伤……今夜,他经历了什么。
他非得掌控一切,最后他失去了一切。他受不了一切逆反自己的,但他能反抗的逆反只有儿子的。
水母今夜在欢游,森林今晚不灭灯,酒吧宣布不停业,灯光连到日出东,今晚荆棘树邂逅了金桔树。
北风徐徐的崖边,崖边的老槐树,槐树的半截年轮,年轮上盛开的白色洋槐花,花心的小蜜蜂……草原上坐卧的麋鹿,麋鹿头上的铁树,树下的琴声,琴声中的海浪,海浪中的那双脚……被小草选中的城市,城市里的臭水河,河边的高楼,高楼顶上的双脚,脚下的千丈瀑布,瀑布下的红色喜字……今夜,他去了哪里,他看到了什么,他听到了什么。
他一直梳理不清他们父子间的情感,他魔怔地被愤怒操控一次次地伤害他,他内疚地被道德指责反过来一次次地讨好他弥补他。他意欲紧紧地抱他在身边,最后一次次地将他推得很远。学成一次次地宽容自己,他却天真地地将宽容看作侥幸或应该。他一直在做暴打与宽容的数学题,实际上这是一道伦理题。
孩子不爱父亲,匪夷所思。父亲暴力儿子,肆无忌惮。
这一夜,那一掌,他们父子将决裂。
周日一早七点多,医院里渐渐有了动静,晓棠出去买早餐,晓星起来给儿子盖被子。八点多医院的护士和收费人员来来往往,门诊大厅有了咨询或取号的病人,学成被吵醒了,晓棠收拾被子,晓星原本想让儿子多休息会,自己独自缴费排队让小姨陪着他吃早餐,奈何学成不愿意,妈妈一走他就哼哼,妈妈去哪儿他去哪儿。上午十点多做完各项检查后见到了耳鼻喉的另一名医生。
“这是鼓膜穿孔呀!”女医生举着片子看了半晌。
“嗯。”
放下几张检查报告后医生平静地开口:“呃……有耳聋的可能性,先开点药养一养。三天后再检查,如果自行愈合不理想的话,要考虑手术修补了。”
“三天后是下周三是吗?约您还是昨晚的刘医生?”晓星问。
“都可以。”
医生一边打字一边冲大人说:“他这耳道要清理一下,我看孩子特别紧张,从头到尾都没看我。”
“没事,我……我抱着他,他有点反抗,害怕。”
晓星抱住以后,医生准备好后刚一伸手,又被学成打了一下,如此三番,最后在晓棠的帮助下医生才小心翼翼地清理了耳中的瘀血、异物。原本三分钟的处理医生这回用了二十分钟,满身汗的医生完事后松了松身子,扔了器械,摘了手套。
“哎呀……搞得我也紧张呵呵……没事的啊!回去后不要用力擤鼻子,注意保暖避免感冒,家属不要擅自点药或者冲洗耳道什么的。”
“是是是!”
“还有,三天后一定要过来再检查,家长不要忘了哈!”女医生的声音甜美柔和,如沐春风。
“好的好的。”
医生写完单子以后将四张单子交给晓星,签字后握着笔冲大人说:“昨晚的刘医生医嘱上写着眼睛也要查一下,我也建议查。孩子右眼有点出血,要查下眼底的。”
“嗯嗯。”
“那我给你转到眼科那边好吧!”
“好,谢谢医生。”
如此,晓星拉着孩子、晓棠抱着东西离开了耳科诊室。十一点见到了眼科医生,午饭后做完了眼科检查,下午眼科医生看到检查后诊断眼底完好,确定频繁眨眼是由眼睑受外伤引起的,最后开了一管消炎药外部涂抹。
下午五点,三人坐车回到了富春小区。晓星在房间陪儿子睡觉,晓棠在厨房做晚饭。六点多孩子爷爷过来看望,大人见面无话可说,老人进了房间后学成躲在被窝里有些抗拒,不想见爷爷。老人好说歹说,见孙子还是不看见他,最后抹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