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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第3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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豢苑降牧场�
“不用了。”晓棠此刻只想一走了之,可又顾虑男人以后老是纠缠。
望了望天花板,思忖片刻,几口咖啡后,包晓棠换了个坐姿,真诚地开口:“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我又这么真诚坦率,那我也做个自我介绍呢!你不觉得你还没有知道我是谁、我是否单身、是否结婚就这么急切地要和我约会太草率了吗?”
咽了口唾沫,女人抬起头冷笑道:“你认识我的时候,我三十二,现在,我已经三十三岁了。我先给你讲讲我这一年的感情经历吧,去年年底我爱上了一个人,是那个人先相中了我,没多久我们同居了,今年初夏我被他老婆当众打了一顿,然后被赶出了他的公司。失业后我认识的你,因为那时候一个人太寂寞了。也正是那时候,我发现我已经怀孕了,怀了那个人的孩子。最后……最后……打掉了!很快我又被一个男人相中了,他比我小三岁,跟你一样条件很好、长相英俊、谈吐不凡,可是,那个人是个骗子,职业骗子!他不仅骗了我很多钱,还骗我上了床!哈哈哈……现在我重新工作了,又有一个男人上赶着要追我,因为是一个公司的,我不好明言拒绝。你说……他要是知道了我给人当过小三、被原配打过、堕过胎、被骗子骗过,他还会追我吗?呵呵呵……”
见对方脸色大变、身体僵硬,晓棠风轻云淡地继续讲:“你是个画家,这种稀有职业原本是应该得到社会大众的尊重的,可是我对你……你对我一无所知,还对我特别热情,除了想骗我上床,我找不到第二个理由了。戴上你的戒指吧,婚戒印子还在呢!”
包晓棠说完苦笑着指了指对方的无名指,然后洒脱地端起咖啡大口喝,喝完后站起来笑盈盈地说:“再会吧!”说完,女人离席。
可是,当她背对那个男人时,当她绕过人群走向门口时,有谁看到了她满脸的泪磅礴而下,滴答滴答,如天上落下的大雨。
包晓棠的背影,恰恰被同事任思轩看见了。经常来咖啡店补给能量的任思轩没有看到整个过程,只瞧着女同事满脸泪却假装镇静无事的样子格外让人心疼。感情,真是件磨人的事情,任思轩望了望和晓棠坐一桌的男人,暗自庆幸自己是孤家寡人一身利落,不必受这些磨唧事儿阻碍自己,同时也忍不住地嘲笑女人果真是非多、惹不得。
雨中漫步喝完咖啡,离开了南山区,以后再也没有找过包晓棠,甚至还将醉日海棠从通讯录删除了。男人自己龌龊一身,可是当看到有把柄或一着不洁的女人时,他们把女人视为是肮脏的、低人一等的。
要不是受过骗,包晓棠如何识得出一个已婚男人对单纯女孩的恶——一方面在家里精心地向妻子表忠心,一方面在外面得空便钓青春无知的姑娘;一方面通过各种举止炫耀自己对妻子的爱,一方面在其他女孩的床上热烈地夸赞她们的美德。
斯文败类也能这么温文尔雅,太荒唐了,从没经过这么荒唐的事情。晚上十点,包晓星依旧气得胸中不平。她气她不应该把自己和盘托出惹得人轻看,气那男人可憎可恶心存邪念,气自己为何总是碰到臭鸡蛋一般的男人,气自己为什么三十三岁了还要遭这种罪过……
一个人所关注的东西构成了他的全部世界;当他的眼中没有任何东西的时候,那么他的世界是空白的;当他关注的东西消失时,那么他的世界是塌陷的。所以,包晓棠反思,自己的世界为何总是吸引这样的男人?是否是因为自己不够虔诚、不够纯洁、不够强悍?她对现在这个总是无形中引来坏男人的自己感到厌恶。
女人应该谨防那些给予她们荣耀和得意的人,因为当那些人不再给予时,悲惨将至。包晓棠自认为她是身心独立的、不可侵犯的,可还是会被赞美她、垂涎她的人所伤害,哪怕那人她压根不认识。可恨那些人合起来构成了一个叫做社会的东西,这东西无形中塑造她、压榨她、摧残她。朦胧间,泪水浸湿了枕巾,包晓棠不想动弹亦不想结束流泪的状态,她好像回到了几个月以前,无法操控自己。
厌恶自己,是一种多么痛苦的心情呐。黑夜里哭了许久,包晓棠渐渐在迷糊中平静下来。平静后的意识好像回到了那时候——成小三被传言的时候,被李志权老婆公开扇耳光的时候,被朱浩天骗得一触即溃的时候,狠心打掉小孩一夜一夜睡不着的时候……人生的快乐可以分享,苦难却不可以。人们无法体会他人的悲痛,除非亲身经历一遭。
78上 浮世一日百八烦恼 明昧之间六七情欲
地上无数根油腥的头发,沙发上一堆汗臭的衣服,床边散落几只酸豆角味儿的袜子;拧成疙瘩的条纹床单,好些天没叠过的格子被子,泪湿又干的棉布枕套;窗缝传来轮胎碾压地面的沙沙声,厨房回响着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阳台上一阵阵秋风吹动衣撑子的叮咚声……黑夜的微光中,有一双眼睛闪闪发光。
她处在这个世界的物理中心,却发现自己跟世界相互隔离。她游离在漆黑的宇宙,每天不停地观察地球上发生了什么,看得眼睛僵硬却始终未找到自己想要的画面。
累吗?似乎也不累,睡不着或是不想睡;不累吗?如果不累为什么一直缩在床上头脑昏沉,连翻身平躺的力气也没有。好像喝了烈酒神志恍惚,自我检测之后,数个官能异常清醒,她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或者轻鼾,能体会到自己左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在跳,能看见腹部的肌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处于不生不死的状况,像极了无尽冰冷又规律运动的宇宙。有时候她天真地幻想:当一个人处于某种超脱状态时,也许是出于一种生命需要,也许是出于一种机体必然。因为某种必然所致,和意志必须执行这样的指令才能使自我得以保全。
所以,什么时候这种若明若昧、似梦似醒的状态会结束呢?身体会告诉她,大脑会告诉她。勿悲勿喜、勿焦勿躁是否是应对一切超然状态的妙法,她自问,无果。只清楚当这个问题存在的时候,人已天然地处在一种极端悲喜或极端焦躁的处境了。
她为何而焦躁、为何而悲喜呢?
眼睛干涩,嘴唇皲裂,脸颊微肿。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躺在床上,从白天到晚上,从晚上再到白天。一定是有人给她的生命按了暂停键,很奇怪的体验,她竟舍不得恢复常态。世界上会有人像她一样迷恋痛苦或者寻求一种剖析痛苦的快乐吗?
既然极端快乐使人快乐,那么极端痛苦是否会带给人更大更持久的快乐?心脏笑了。超脱状态中的自己应该是没有判断能力的,因为超脱是一种脱离法律、文明、道德和世俗常识的潜意识状态。
四周可见的东西皆是静态的,包括自己的魂灵。有时候她渴望有什么声音能唤醒她,但那渴望迟迟没有实现。最后她发现能唤醒自己的唯有意志,可惜处在极端负面情绪时,意志在拧巴的床上、湿哒哒的枕上呼呼昏睡。
有时候竟忘了她还在呼吸,好像经常忘掉给手机充电一般。理智上她完全不想给手机充电,因为当手机电量用完的时候,也是她可以休息的时候。而手机电量充满的时候,恰巧是她刚睡醒来的时候。她一直看手机,一直看,一直看,直到手机再次没电。她不想将自己宝贵的生命和一个破机器绑定起来,即便已经有人将她和手机绑定了——死死地绑定了。她想打破这种裸的联结,可是意志在昏睡。
巨大空虚。
她想沿袭之前的习惯,在凌晨三点打开窗数对面的楼群,数完后在楼群中寻找一户灯光明亮的人家,然后静静地观赏那户人家如何度过漫漫长夜。她需要学习,学习正常的、正规的、正确的生活。生活还有正常与反常、正规与冒牌、正确与错误之分吗?她的答案是否定的,可是他人的、大多数人的答案呢。
生活总有失去规则的时候——她辛苦搭建起来的一条条构建美好未来的规则。她不想倒垃圾,不想做饭也不想洗碗;她不想开门也不想关门,不想说话也不想张嘴;她不想开灯也不想关灯,不想开窗亦不想关窗;她躺在床上不再是头东脚西或头南脚北地睡觉,有时直接睡在地上;她不再省钱、不再花钱也不再赚钱;她不想吃饭、不想让骨头承重也不想让肺腑工作……生活方方面面处于暂停状态,甚至于连上厕所也在等待,等待身体有足够的动力推着那架无灵魂的机器去卫生间。
她没有力气,她唤不醒自己,于是,继续昏睡。
当肚子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时,她才晓得自己饿了。她的饥饿不再是受十二点钟或六点钟的时间控制,而是受需求的控制。她喜欢被内在唤醒的动力,因为从这一点来讲,她好像掌控了自己。当肚子咕咕叫的时候大脑告诉她你饿了,当集结力量化成行动时,大脑会告诉她该醒了。她一直在等待,好像等待火山爆发一样。
可怜的野猫在窗外嚎叫,撕心裂肺,在沙沙的雨中,那叫声像极了婴儿的啼哭。蓦地,大泪长流。她在幻想那只猫是自己小孩灵魂的转世,这想法很迷幻,但击中了她昏迷的。她竖耳倾听——可怜的小猫或可怜的小孩。终于,她心中有了悲伤,她再次于黑夜中睁开了双眼。
打开手机一看,正是凌晨三点。不知方才睡着了没,女人关了手机,将枕头翻个过,继续睡。这一次,她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俯视自己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欣赏自己痴醉地表演一段情景剧。而对话的另一方,正是自己渴望的人。
她似乎很享受黎明时分特有的身体的清澈和灵魂的寂静,因为这种状况在常规又正确的生活中很少有。终于到了凌晨四点,好像获得了祈祷后的释然,她终于气息均匀地停止了一切滑稽多情的悲剧。
因为滑稽可笑的画家,因为滑稽可笑的自己,一夜幽怨哀愁,周六包晓棠睡到了中午十一点才醒。
“爷爷,老牛大还是猫头鹰大?”刚醒的小人儿,一开嗓声音特别脆亮。
“当然是牛大啦!牛这么大,猫头鹰才这么大!爷爷家牛可大了,比大象还大呢,比房子还大呢!你要见了爷爷家的牛,爷爷让你睡在牛背上,暖和着呢!”早上八点,老马端着杯热茶,对着床板吹牛皮。
“咦?”小人儿没听懂。
“爷爷家牛天天干活拉货,它要没屋子大它干不动活、整不动庄稼呀!但是嘞!那老牛听爷爷的话,爷叫它朝东它不敢朝西去。”
“爷爷你家有牛吗?”小孩懵得入不了圈套。
“哎呦喂我的孙猴子!爷讲了老大一会儿你听啥呢?牛、猪、狗、公鸡、雀儿、蚂蚁、蜘蛛、瞌头虫……爷爷家啥没有哇!你长大了去爷爷家溜一圈,你想看啥爷给你寻啥!”
“雀儿是鸟吗?”
“雀儿肯定是鸟啦!爷爷家院子里有一棵桐树,几十米高,这么粗!树上全是鸟儿,几百种呢,春天一叫老好听啦!你要来了爷给你整个梯子上去,再给你盖个房子架树上,这样你跟雀儿住在一起,还能天天数桐树花!哦对了,爷爷家天上没有白云,是狗尾草!狗尾草长在天上,东风来了朝西飘,西风来了朝东飘——美着嘞!到了晚上,天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星星,老亮老亮的!爷爷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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