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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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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呢!先生来咱马家屯的时候已经快七十了,那人是个好出身,没赶上好年代罢咧!”老马回忆。
“可不?教我的时候快八十了,先生耳朵也不好了,天天让背诗背诗、学字学字!我们娃娃逗他,他读完一句以后,我们只张嘴不出声结果他听不着!”天民说完,如孩子般张嘴大笑,却笑得哑然无声。
“你们村那周先生,我也听说过。听说他在附近的村里教书教了一辈子,最后死在镇上了,好像是死在他学生家里,对不?”钟能回忆半个世纪以前方圆上流传的周先生。
老马接过话头:“对!人家本家有钱着呢,听说财产被他弟弟败了。我听我妈说周先生起初嫌马家屯小不乐意来,是我们屯一人请过来的,那人是周先生的表姐夫。先生来了马家屯,一待待了十来年!最后老得走不动了,还在教娃娃们读书,也不收钱,后几年全免费教,村里感激他管他一口饭、看病凑些钱。临了几年老得走不动了,屁股从来不离椅子,出口的诗好些因为没牙走风说不准了,就这,还在教书育人!”老马说完,听得懂的人连连点头,听不懂的人睁着大眼。
一阵唏嘘之后,老马吩咐仔仔取来二胡,开始和几人唱戏。漾漾溜下椅子挤在学成哥哥和自己哥哥之间听他们说话,桂英给孩子们倒果汁,致远给众老头添酒,行侠和钟能碰杯,兴邦为老汉天民加温水。
调好弦以后,老马滋啦滋啦、嘎吱嘎吱拉了几下,咳了几声,而后笑问众人:“谁先唱?”
被老马双眼扫过的天民、行侠和钟能皆有些羞涩,毕竟几十年没开口唱过了。
“让英英先来!”行侠指着桂英说。
桂英听话如此,彷如被雷打了一下,惊得忙说:“诶诶诶我哪会唱戏!我从小没学过!”
“我爹爹贪财你不会唱?咱那时候哪个娃娃不会唱这个!”钟能眯着两眼故作不乐。
“我就会这个,但从没唱过呀!我是纯粹被洗脑了然后记住了,但真没出口唱过!”桂英解释。
“那就唱嘛!来两句,给你大过寿,你唱两句当热闹热闹!深圳没有自乐班,咱几人凑个自乐班给你大国寿!”行侠起哄。
“来两句嘛!来两句嘛!来两句嘛”跟复读机似的,兴邦、致远和孩子们也来瞎起哄。
“好好好,唱!”桂英一闭眼一咬牙,豁出去了。
“好!开始了!”老马拉起了二胡,不久后只听他提示一声:“走”
“我爹爹贪财,把我卖,我不愿为奴逃出来。高桥去把姨母拜,请她与我做安排。谁料想中途以上迷失方向巧遇客官把路带,忽”桂英“忽”到这里,忘词了。
钟能听着赶紧救场:“忽然间后边人声呐喊,原是邻里乡党紧追来,他说我私通奸夫把父害,偷了钱财逃出来,这真是大祸来天外一祸未了。”
这一段唱完,众人轻轻鼓掌、略略失望。桂英那嗓子除了大吼和喝酒,没其它更好的用途了。那些年村里老小会唱的经典桥段,被她唱得龇牙咧嘴,要腔没腔要调没调,拐个弯坑坑洼洼,升个调呜哩哇啦,鬼哭狼嚎一般难听至极,连听不懂的漾漾也皱起了眉表示质疑和抗议。
“别让她唱了,她不行!”非专业唱角的老马经过双耳的专业判定,用下巴指了指桂英,闭眼摇头。
“我就说我唱不了你们非得逼我,嫌我唱得难听又”桂英不高兴了。
“我来吧!唱个八仙上寿,刘海那段儿!给老村长应应景。”行侠说完,摩拳擦掌,仰天清嗓。
55中 欢声笑语寿星高照 人财两空霉鬼缠身
“刘海家住在户县,不得时时把柴担。观音老母来指点,我妻弥狐吐仙丹。石佛洞中得大道,戏来金蟾得金钱。今日亲赴蟠桃宴,刘海撒开幸福钱”一曲刘海撒钱唱罢,众人称颂。
孩子们离席坐地玩乐,桂英喝了些自带的红酒倒在致远肩头,老马怀抱二胡兴致正浓,兴邦用手在膝盖上打拍子。
“下来谁唱?天民你来一段儿!”老马转头问天民。
“哎呦我怕我唱不了了!”气衰力竭的马天民一脸忧伤。
“叔,你小声唱,哼一哼也行啊!”桂英提议,兴邦跟着妹子起哄。
“呐哭祖庙!我唱两句试试。”瘦弱的马天民说完松了松筋骨,抖了抖宽大的衣服。
老马调音,一边哼哼一边拉起了前奏。一群人正等着,天民悠悠出声。
“先皇祖腰挂着三尺宝剑,灭强秦逼霸楚才定江山。自孝平国运衰王莽谋汉,毒药酒害平帝一命归天。光武帝走南阳建都东汉,全凭着英台将二十八员”马天民风烛残年气息奄奄,唱出来的声气细小又弱,老马为了给他壮气,边拉边唱,于是一粗一细、一高一低,两人合唱如下:
“我皇祖不得时江湖游转,他弟兄三结义牛马祭天。天不幸在徐城一战失散,把一个关祖爷围困在土山。曹差来张远口巧舌辩,顺说那关祖爷归顺了中原。上马金下马宴他心不愿,十美女曾进膳曹相问安。买不下关祖爷忠心一片,日每间他思念三结桃园”
一曲戏罢,何致远听懂了二老唱的是三国西蜀亡国之前,刘备之孙蜀汉北地王刘谌不愿随父刘禅投降从而在祖庙里自杀的经典桥段,听完后连连鼓掌,鼓得响亮,引得两边的妻子和大舅子也朝空鼓掌。唱完一曲的天民频频咳嗽,咳得满脸通红身子剧颤,众人赶紧为他捶背倒水、顺气添茶。
秦腔哭祖庙唱的正是北地王刘谌死前在祖庙祭祖父刘备、哀先祖建国之艰辛、叹时势之无奈。下一段戏已然开始,致远还沉浸在哭祖庙中,方才二老唱得低沉婉转、加上二胡独有的霸道凄凉之调、马天民自带的衰败之音,懂这段历史的何致远真有身临其境之感,觉北地王此时此刻正在昭烈庙中痛哭。
“忍不住伤心泪痛哭伤怀。为国家来讲和免受灾害,谁料想北番主巧计安排。他命那卖国贼把我款待,他要我投降北国与他当奴才。我岂肯背叛祖国贪图荣华自安泰,骂的那卖国贼子一个一个头难抬。不投降他将我囚至北海,强逼我牧羊郊外来。身上无衣又无盖,我冷冷清清,清清冷冷饿难挨。我有心将身投北海,诚恐落个无用才。没奈何忍饥受饿冒风披雪暂忍耐,苍天爷何日把眼睁开”
正在唱苏武牧羊的钟能,一脸狰狞唱得身心投入,致远又一次听得走神了。往日见到的钟叔总带着些无奈和脆弱,而此刻这位唱戏的钟老汉完全换了一个人,唱到铿锵之处两眼大睁双臂张开一声大吼,惊得三个孩子目瞪口呆,仿佛不认识这个爷爷了;唱到哀婉之处摇头晃脑、闭眼哀哼,仿佛他就是那被囚北番的苏武本人。
熟悉于强调却听不懂戏的马桂英见钟叔唱得入神,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本想发给晓星雪梅她们当取乐用的,谁想桂英忽然闪念:何不拍些全家福。女人二话不说,先给唱戏听戏的四位老人拍了十来张不同角度的姿态,又给角落玩耍的孩子拍了几张,而后叫来仔仔给他们三位大人和四位老人拍合照,临走前特意请来餐馆的服务员给他们老小十人拍照。
今天唱戏的这一幕,竟是桂英的原生家庭和新生小家相处最快乐、融合最舒畅的印证和回忆,往后的几十年里,她常暖暖地回味这一幅画面。家里那么多相册、数不尽的照片,马桂英最爱的始终是唱秦腔的老头这几张、躲在角落眯眼抽烟摇头听戏的大哥那几张,还有,娃娃们遥看老人一声吼时一脸古怪的那几张。
这头一唱唱到了下午四点,要不是天民身子撑不动了,老乡党们真舍不得这般散去。那秦腔戏里的故事和情感引得整个一下午的餐馆无不陶醉于古典戏曲之中,隔壁几个包间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路过他们这一间时,无不驻足片刻,听一听秦腔、润一润心神。
朱浩天和包晓棠正相拥而睡,忽然电话响了,是他哥们郑鹏打来的。接完电话浩天睡不着了,他又无声无息地偷看眼前这个女孩,看了许久。头发蓬乱、鹅蛋脸娇俏、睡姿婀娜,真美!人间尤物如何赏得够?可惜可叹!命运不可扭转不可颠覆,这一生的棋局早已注定,他只能那样走、不能这样来,他的智力和努力只够他微调不够他倾覆。
他是老手了,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是另一个自己如天真的小孩一般肆意妄为、随心而动,久未动心的朱浩天不知何去何从。他本要放弃的,他想要结束眼前和过往那种既定的人生,他算好了这是与天对赌的最后一局,在人生的大拐点上,他竟然遇到了她。
真想从来没遇见过晓棠。
眼前的女人成了一个小偷,偷走了一颗少年的纯真之心。可他不是少年,他心早已老去、僵硬。龌龊的生活逼他理智,逼他苍老,逼他心如顽石一般僵硬。有人为金钱而活,有人为爱情而活,有人为事业而活,他生来注定为挑战命运、拨正扭曲而活。
命数重如泰山无法调转。真想从来没遇见过晓棠。
他犯了他最忌讳的错误,朱浩天想着不由地长叹一声,谁想这一叹惊醒了晓棠。睁开双眼、双眸明媚的良人凝视自己,浩天不敢面对。
“赶紧起床吧,我哥们打电话了!”浩天一股脑起了床,去卫生间整理。晓棠起来后梳洗一番,因朋友们各自吃过了晚饭,于是他俩在酒店外面的小餐馆里吃了些过桥米线,而后和朋友们集合。
三辆车在温泉中心门口集合以后,三对情侣正式见面了。朱浩天下车赶忙伸手和郑鹏、向勇握手,三人一番寒暄以后,各自拉来身后的女人。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郑鹏,在深圳做汽车销售,人缘非常广泛!这是靓仔向勇,专职导游,有自己的办公室,年纪轻轻出来到处带团!我们三个再加另外两人老二飞子和老四峰峰已经认识十来年了,每年都聚会,关系好得没的说!”朱浩天勾肩搭背,在人群中最先开嗓。
“大家好!各位好!哎你好你好”众人相互打招呼。
“这是我女朋友张卓凡,工大女博士!”大高个、老成男郑鹏向众人介绍他女朋友。
“嫂子好!”靓仔向勇油嘴滑舌先呼嫂子,浩天也跟着叫嫂子,谁想高冷的“嫂子”没应声只点了点头。
包晓棠没作声,初次相识太过亲近不好意思,只见那女博士张卓凡中等身材、短发微胖、浓眉大眼、不施粉黛,运动鞋、牛仔裤、蓝t恤,乍一看还当是个男人呢。殊不知人家是西工大学正儿八经的工学博士,毕业后跟着导师在深圳一家高科技公司里做事。
“这是我老婆莫小米!你们叫她小公主吧,她今年二十一,应该是我们这里最小的小不点儿,但人家可是留过洋的人呀!”靓仔向勇得意地将他女友莫小米介绍给众人。
“你好!你好!”
小不点儿莫小米,一米六七的身高看着约莫四十多公斤,马尾辫、瘦身衣、七分裤、运动鞋,背个粉色书包,打眼一望便知年纪尚小,包晓棠还没听她说话早听那莺燕喃呢之语绕耳环行,好个娇滴滴的小人儿。
“这是我女朋友包晓棠,大家叫她棠棠吧!”最后,朱浩天向其他人介绍包晓棠。
“哎你好!哈喽你好!棠棠你好!”
一番相识之后,六个人在车边闲聊起来。
“你们怎么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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