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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的晚年生活-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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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类人,是听天由命的。没技术、没头脑、没知识,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混日子,就是无脑跟风地为房为车劳碌一辈子。这类人也苦也乐,也悲也喜。在其漫漫一生中,老天给过他们这样那样的好运,可惜没有眼力、没有机缘、没有钱,白白错过了。
另有一类人,他们进了权力体系,无论何种出身何种阅历,他们成了人上人。分析其共性,老马苦笑着摇了摇头,望着远方的黑天,觉累了,该睡了。
致远是哪一类人呢?他属于少数,叫孤寂者、少数派。这类人有智慧、有洞见,可是格外孤傲,他们像仙鹤一样活在泱泱俗世之中。更有些为了保全自己,宁愿缝住嘴巴、挖掉两眼、砍去双腿,如不出户的穷和尚一样,不娶妻不生子,一辈子过一种格外绝俗、格外穷苦的日子。老马在方圆上见过这样的人,不止一两个,与这些人短短地见一面,常常一辈子忘不了。
可是作为丈人,老马对女婿的期望和设想不是这样的。
50上 频暴打父恩瑕疵 畸形爱童心被蚀
周五晚上,咣当一声,书架倒了!
原来,学成跑到姐姐的小屋里东翻西找,瞟到一本封面很好看的书想取下来,奈何自己个头不够,下面垫着脚上面伸着手,一不小心把整个小书架全拽倒了。棱角磨旧、一处掉着木屑的书架框在了自己头上,几十本书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爷爷钟能在厨房洗碗,爸爸钟理听声愤愤寻去。一见这场面,二话不说,伸出手使全劲啪啪啪地去打儿子,边打边骂:“作业做完了吗?姐姐的东西你翻什么翻!找死是不是?我叫你翻!叫你再翻!”
学成双手拄着桌子肩上套着小书架,只伸出来一个头,被父亲咣咣咣地扇耳光、揪头发、掐脖子几分钟过去了,爸爸停手了,学成被扇向左侧的头迟迟地转不过来,卡住了一般,侧脸耸肩,纹丝不动。
父子两如此僵了两分钟,孩子爷爷咚咚咚地踩着旧楼梯跑上来了。
“你又打娃儿干啥嘞?作孽呀!作孽呀一天天!”钟能进屋绕过儿子奔向孙子,将学成身上的架子轻轻取了下来,而后一把抱过学成的头捂在怀里流泪泣不成声。
“一天天净找茬子!他不好好写作业跑到这里干什么?”钟理怒气未消。
“他还是个娃娃呀!你不能天天打哇!打出毛病了咋办?”钟能边说边擦泪。
钟理听不下去了,默默地转身离开。
“前天晚上打、昨天晚上打、今个晚上又打哼哼呜呜”钟能抱着孙子一边哭一边说,怀里的学成不流泪、不喘气亦不动弹,像只呆牛一般。
八岁的孩子仰望窗外,左眼瞪得老大,右眼被打到了有些睁不开,频频地眨眼。小身板瘦弱安静得吓人,脸上毫无悲伤之色,像个不谙世事的天使或失忆的孩子一样,仿佛方才被打的人并不是他。
钟能哭完揉了揉学成的脸蛋,抚了抚孩子的头发、衣服,检查了头部和脖子,见红了一片又一片,观孩子没什么异样,心里松了半口气。他拉学成坐在梅梅的窄床上,而后自己一边抹泪一边整理地上的书。
联想近段钟理的所作所为,老头嘴上忍不住抱怨:“这小书架已经十来年了,就是不动弹也快坏了,为一个破架子至于打孩子吗?娃剩饭了骂两句,掉东西了吼两下,这十天了打娃儿打了次!这是当爸的人吗?混账东西”
钟能蹲在地上,面朝门口,唧唧哝哝说了半晌,全是说给钟理听的。不听则已,一听揪心。原来自己最近几乎天天打儿子,打得这么频繁,却总是记不住他打过他。为什么?钟理坐在沙发上惊恐地自问:为什么他天天打儿子还觉着自己对儿子不错?为什么他丝毫不记得自己连日来一直在打他?
那天学成去厨房开火不知干什么,弄完了忘了关火,小火烧了十来分钟,把火上的锅盖烤变形了那次打得很重,目的是给他个教训,只记得打了头、打了脸、踢了屁股。昨天放学回来他很渴,家里没有冷水喝,爷爷烧的开水他嫌凉得慢,于是将一玻璃缸的热水放在了冰箱里,没一会听到咔嚓一声这次他记得他只扇了他几个耳光。前段时间有一次他不小心绊倒了垃圾桶,垃圾桶里的烟灰烟头、酒瓶酒盖、剩菜果皮铺了一地隐约记得没忍住重重地踢了他好几脚。暑假里有回他玩姐姐的电脑把电脑弄得蓝屏了,那次下手真得很重,用拳打背、扇头、踹屁股
钟理擦了擦眼泪,点燃了一支烟。
作为父亲,他不爱孩子吗?每回打了儿子他无不愧疚,小的时候打完了总在学成边上安抚安抚、说教说教,不知哪一年起,这个程序省了。儿子像只老鼠一样,对自己这个父亲害怕极了。孩子对他的极端恐惧像刀尖一样扎得他疼。他不敢靠近他,因为一靠近他像只如临大敌的小狗一样眼里全是警戒;他不敢抚摸他,因为一伸手他以为爸爸要打他身子由不得先一颤再一躲;他不敢跟他说话或者开玩笑,因为儿子看自己的眼神、听自己的玩笑时好像是个聋哑人学成永远跟自己隔着一两米的距离,永远用那双小眼睛无声地盯着自己。
钟理用大拇指擦了下右眼的泪水,然后朝垃圾桶里抖了抖烟灰。他咬着嘴唇,在心里讨伐自己。小时候每回打完了安抚儿子时,摸着他柔软的小手,一次又一次地抚摸他的眉毛、脸蛋、鼻子、嘴唇他是那么像自己,像得他有些害怕。
他爱他。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是个坏父亲。
这些年,除了骂他他几乎没冲儿子说过什么好话;除过打他他几乎没触碰过儿子的毛发。自己这是怎么了?回头细细一算,水洒在床上打,衣服掉在了窗外打,弄坏了行李箱打,看电视没完没了打,暑假尿了一次床他二话不说狠狠地打
上学期末给他买了一次麦当劳的早餐,花了很多钱,结果他一出店把吃的全掉在了地上,钟理克制不住伸手打了四巴掌,打完之后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事儿。他愧疚地安慰儿子、提醒学成赶紧走别让周围人看笑话,谁知学成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动不动。他把学成扯到了路边无人的树下,他还是一动不动。钟理那天吓坏了。那一刻他恨不得跑到街上被小车撞死算了他当时果真那般想过,有过那般的冲动。
记忆最深的是,有一回父子两待在一个沙发上,钟理伸手朝空中抓蚊子,隔着一米远的学成条件反射地捂着头部、闪远身子、回头盯着他。
他爱他。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儿子呢?听话的、懂事的、成熟的、聪明的、优秀的也许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八岁的孩子可以满足他。时不时在家里瞥见的学成满目忧伤和忧郁,那神情吓得钟理自我怀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每每学成一生病,他是家里最着急的;儿子在外面受了伤,他是最激动的;学成在学校受了委屈,他是最愤怒的他以为他待他是好的,可孩子面临的最大的危害竟是他这个亲生父亲。
他的愤怒让他变成妖魔,他恨自己。钟理真希望每每他打孩子的时候也有人来打他;他希望每每他发怒的时候有人能挡在中间将孩子安全拉开。
他是妖魔,他也是胆小怕事的。钟理数十次检查过儿子的身体,想看看到底自己有没有把儿子打伤了,庆幸只是发红!庆幸只是发红或发青!他用同等的力道在自己身上试过数十次扇耳光、打腿、拍头原来真得很疼!
原来真得很疼!为何儿子不躲闪、不大叫、不哭喊呢?
钟理擦了擦泪,此刻他真想狠狠地扇自己扇到死为止。
为什么他从来不会打梅梅?为什么?钟理困惑。每一次怒扇儿子的原因,无不是他的过失造成了损失、制造了混乱、带来了危险。所以,折掉的金钱、他内心的秩序、家里的安全比他的亲生儿子还重要吗?为什么他潜意识里认为女儿雪梅是高于一切的?家里的物件儿、他搭建的秩序、他自身的安全远不及雪梅的万分之一重要。
钟理恐惧的是:人很难改变自己的潜意识。而他的潜意识对儿子的认知又是什么呢?他爱女儿多于儿子,他承认,这不假。可他内心深处安置给儿子的地位、分出给儿子的爱让他惶恐。他那么像他,他那么黏他,他那么软弱他像只胆怯的猫一样,蜷在自己身边,忍受着父亲的喜怒无常、残暴冷酷。
周六一早何致远早早上班去了,老马起床已经三个钟头了,家里始终没一点动静。门也敲了、戏也放了,九点半了还是没人起来,老马只能自己穿好衣服出去买早餐了。十点多大包小包地拎回来以后,桂英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刷手机,仔仔抱着枕头还在屋里睡觉,漾漾跟个雷震子一样蓬头坐地、扣着鼻屎、嘴里妖声怪气。
“这叫过日子吗?”老马嘟囔着放好早餐,谁也不叫,自己先吃。漾漾闻着味儿过来了,饿得娃儿手也不洗抓到个包子径直往嘴里塞。到了快十二点,该是做饭的时候了,桂英转地儿躺在自己床上捧着手机还是不动弹,老马催了两回才慢悠悠地出来了。
到了客厅沙发扑通一声又躺下来抱着手机看,见老头盯着她眼中带怒,桂英不忘冲着老头振振有词:“十点才吃了早餐午饭急什么?”
“那你这晌午饭吃到几点?”老马皱眉问。
“晌午饭肯定是吃到晌午!现在是中午!你要搞清时间点儿!你在村里吃晌午饭不也是两点多吗?急什么呀!”
“懒得很!一天天!”老马龇牙咧嘴地说完,气得挤眉弄眼,不想跟她多掰扯,起身去阳台摇椅上坐着顺气去了。
“我怎么懒了!我这一周没上班吗?这两周家里攒的家务是谁干的?我需要一个启动的动机!你下地干活前不也是先抽烟嘛!”桂英嘟囔着还嘴。
中午十一点,熙熙攘攘的大超市里,包晓棠正在大采购两斤黄牛肉、两斤五花肉、两斤冰冻虾,还有土豆、芹菜、包菜、木耳、粉丝、豆制品她捡那能放的食材买了两大袋子,出了商场直奔姐姐家去了。
话说那日晓棠给她姐送伞之后,两人在路上聊得起劲儿舍不得分开,晓棠当即决定晚上去陪姐姐睡。第二天早上六点晓星出门上班了,晓棠八点半起床以后,去冰箱里找吃的。开门一看,吓了一跳冰箱上面的保鲜柜全是空的,中间的冷藏柜是空的,下面的冷冻柜也是空的!姐们两在大深圳相处了十来年,第一次见姐姐家的冰箱空空荡荡电也没连,晓棠那一刻愣得快认不住她姐姐了。
包晓星本是穷苦出身,在家又为长姐,发家致富靠的是节俭,这几年受了穷还不得从针缝里省钱呀。晓棠早想不起来上一次和姐姐出去吃饭是哪年哪月了,这些年再累再晚晓星也很少去外面吃饭,如今冰箱里连个鸡蛋、茶叶、面包馒头也没有,可想她现在的生活是何等匆忙。知她每周只有周六、周末两个后半天可以休息,晓棠于是专门买了这些东西去姐姐家补给冰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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