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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令-第7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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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分离。

    ……

    “大黑,来吃肉肉了。”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来,废园里树木摆动,时雍眯起眼睛,仿佛看到大黑从林中奔跑而来,浑身的毛发沾满了毛刺子。

    从小小的一只狗,变成大大的一只狗,吐着长长的舌头,带着浅浅的微笑,日渐威武。

    “今天带了许多你喜欢的。快些来!”

    “别皮了。瞧瞧你身上……这脏得呀……”

    “哈哈哈哈,别跑了,我追不上你。”

    雍人园里的欢天笑语,仿佛隔着时空的另一端。

    时雍想,大黑肯定在哪个平行时空里,吃着肉,啃着骨头,正与她逗趣撒欢。

    一缕缕青烟从雍人园的墓前升起,袅袅而上,隆冬的废园,时雍和赵胤带着两个孩子,给大黑带来他喜欢的香肉,还有一些纸扎的山鸡、野兔、以及各种颜色美丽的鹦鹉,烧在墓前的瓦盆里。

    这些都是大黑喜欢的。

    “阿娘。”苌言蹲着身子,整齐着纸做的鹦鹉,“大黑为什么会喜欢鹦鹉呀?”

    时雍含笑看着她,摸了摸孩子的头。

    “这个故事有点长,苌言要听吗?”

    “要,苌言要听大黑的故事。”

    瓦盆里的火苗忽地蹿起,纸扎的鹦鹉被烈火吞噬,时雍看一眼,自顾自地笑。

    “那一年,阿娘刚认识你阿爹,带着大黑去无乩馆……”

    苌言歪着头,认真地听着。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

    数年光阴,却像经历了三生三世,一帧一帧的画面,看似不经易,却早已铭刻在记忆里。

    “阿娘啊,你哭哭了?”

    雪落下,仿佛有狗吠的声音。

    黑煞墓前的人,静止成了一幅画。

    ……

    来年阳春三月,北狄大妃陈红玉携幼子回娘家,带来的礼品如同她出嫁那日,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护送的侍卫更是浩浩荡荡,绵延数里,引来京中百姓驻足观看。

    这是两国关系回暖的消息。

    由乌尔格引发的战事,终是平息了。

    接到京中消息那天,时雍和赵胤正带着两个孩子在天寿山皇陵祭祖上坟。

    待到清明祭祖后,他们一家便要返回锦城府了。这一走,再相见又不知何年何月。下山的时候,二人顺便去了井庐,准备接上宝音和陈岚,一道回京小聚几日。

    井庐仍是那般模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时雍和赵胤到达的时候,刚过晌午,太阳照在头顶,暖烘烘的,令人昏昏欲睡。素玉说陈岚和宝音都在午睡,让他二人稍事休息。

    午睡是两位公主的习惯,时雍笑着应了,带两个孩子进去。

    素玉仍是将他们安排在西厢房。

    时雍也喜欢这里,因为厢房外面有一块菜地,这个季节恰是蔬菜茂盛生长的时候,菜地里绿油油一片,间或夹杂些野花,好不怡人。

    赵胤带两个孩子回房歇息,时雍睡不着,一个人步行出来,在菜园里慢慢走动……

    周围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时雍望着高远的天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慢慢双手合十。

    没有人知道她祈祷什么,但见她脸上宁静平和。

    咚!

    一道破空声呼啸而来,夹着泥沙,砸在时雍的肩膀上。

    时雍心下一凛,猛地睁开眼睛看过去。

    阳光很烈,那白衣公子身量颀长挺拔,斜斜地坐在对面的房顶上,手里拿了一根竹笛,房檐上还有他放置的一壶美酒。许是看到时雍觉得新鲜,白衣公子歪着头,如同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吐舌头坏笑。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的禁地中行走?”

    时雍看着他默不作声。

    白马扶舟是在她苏醒的次日醒来的。不幸的是,他不仅忘记了前尘往事,心智也褪化成了几岁稚子的模样。

    太医说能醒来就是天不肯收,如今的白马扶舟,“痴癫纯质,乃心恙也。”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白马扶舟成了一个半痴半傻的“纯质”孩童。

    几个月过去,他身上不见邪君的迹象,且一身的武艺全然忘记,医药毒物更是一窍不通。

    时雍想,可能当真是大黑那一口黑狗血的缘故,破了这个劫。

    这一次到底没有那般轮回,邪君没有跟过来,也没有实现他“不死不灭,天下大同”的宏图伟业。

    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傻子白马扶舟。

    屋檐下,有一个木梯。

    白马扶舟便是从那里爬上去的。

    以前的他,身轻如燕,如履平地,如今当今像个顽皮的孩童了——

    时雍慢慢地走过去,抬头望他,“你为何掷我?”

    白马扶舟撞上她的目光,蹙起眉头,仿佛在记忆里搜索她是谁一般,过了许久才开口,还不满地朝她哼了一声。

    “你闯入我的禁地,我为何不能掷你?”

    时雍眯起眼,朝他勾勾手指,“你下来!”

    “想打我?哼,你上来呀。”

    “不下来是吧?看我不揍你。”时雍捡起一块泥巴,扬手就要朝他掷过去,手腕却被人抓住。

    赵胤不知何时来的,就站在她的身后。

    时雍吓一跳,回头看去,“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么?”

    赵胤抬头看了看白马扶舟,从时雍的手里取下泥块,丢在地上,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人轻轻纳入怀里。

    “岳母醒了,我们该走了。”

    时雍回头看一眼白马扶舟,嗯声点头。

    “喂!”发顶上那人,大声地喊叫道:“那美人是你家娘子吗?为何你不管管她,私闯我的禁地,下次再见,我便要打断她的腿了……”

    赵胤没有理会,见时雍脚步迟疑,低下头来,看了看她的脸,用手指抚去她轻蹙的眉间。

    “王爷,他真的是兀良汗的皇子么?”

    赵胤眯起眼睛,执起她的手,“这个事,已无人说得清了。”

    时雍暗自叹息了一声。

    谁能想到,兀良汗大皇子的身世,最后竟成了一出罗生门?

    没有真相可以寻找。信的人,就信,不信的人,就不信。

    时雍心里忽地涌起一种复杂的滋味儿,抿了抿嘴。

    “你说,一个人,怎么说傻就傻了呢?”

    赵胤不以为意地扫过她的眉眼,“傻是他的福分。”

    时雍没有说话,在走出菜园前,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白衣公子仍然坐在房顶上,孤零零一个人喝着酒,仰着头,看着明晃晃的天空,好像在寻找太阳的光点,脑袋跟着转动不停,眉眼俱是带笑,神采飞扬,不见半分悲苦。

    傻是他的福分。

    时雍觉得赵胤说得对。

    有人来这个世道时,壮志凌云。

    离开时,万念俱灰。

    与其黯然魂销或是死无葬身之地,不如傻去。

    那一片绿油油的菜地终是越去越远……

    一男一女修长的身影被阳光拉得细长。

    房顶上的白衣公子看着他们,笑容渐渐地凝固在脸上,似乎有所犹豫,停顿许久,突然慢慢地拧起了眉头。

    “姑姑,你摸摸看,我有没有心?”

    “江山不如江湖闲,六宫不如六膳甜。阿拾不如跟我,江山美人我都不要,独你一个,如何?”

    他眉头越蹙越紧,忽而捂住绞痛的胸口。

    “奇怪!这些话是谁人说的呢?为何想起来,我心便会痛?”

    一个声音道,另一个声音又在心里劝他自己。

    “勿管闲事,喝酒!”

    晴空万里,凉风习习。

    搂着个美人又有什么好稀罕的?

    喝酒作乐那才叫美咧。

    ……

    车驾停在井庐门口。

    赵胤将两个孩子抱上了车,转头要来扶时雍,时雍却不肯,微眯眼看着天际,轻声道:“天气这般好,我要同王爷骑马。”

    赵胤看着唯一的坐骑,喟叹一声,将她抱在马前坐好,这才翻身上去,搂住她的腰身,低低地道:“也不怕人笑话。”

    “怕什么?锦城王妃娇蛮跋扈,这天下谁人不知?反正旁人也不会怪到你头上来。锦城王惧内嘛,骂也是骂我。”

    “你啊。”

    赵胤低头看她,嘴唇从她的耳际划过,随即一抖缰绳,“驾。”

    耳旁风声拂过。

    时雍勾起唇角,转头想要看他,却看到了井庐主屋的房顶,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青砖灰瓦,四野寂静。

    唯他一人独自站立,一动不动。

    “冷吗?”赵胤察觉到时雍身子的僵硬,紧了紧胳膊,将她拥入怀里,抱得紧了些。

    “不冷。”

    “逞强。”

    这个时季的山中,仍是有些凉的,骑在马上,那马儿扬蹄子跑起来,寒风刮在脸上是刺辣辣的冷意。

    赵胤拿披风将女子裹紧在怀里,然后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中,策马而去——

    他骑得很快,直到再也看不到井庐,马步这才缓了下来。听着单调的蹄声在青石路上“嗒嗒”作响,两个人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道边树上的落花,随风落下。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时雍心里微微一紧。

    什么都忘了,唯没忘记乐曲么?

    “阿拾。”赵胤双臂环着时雍的腰身,头低过去靠在她的肩膀上。

    “你心里可曾怨我?”

    “怨你什么?”

    “远走锦城,再难见京中故旧。”

    时雍微微怔忡,低低道:“不怨。浮华一世,总是万千离别。”

    赵胤沉默,片刻后又是一叹:“我终久不是那个站得最高的男人,也给不了你至高的尊荣。”

    时雍笑了一下。

    她万万没有想到赵胤竟然有这般的心思。

    “何谓至高?”时雍转过头去,看着赵胤仿佛凝结了冰霜的脸,倏而一笑,“人在高处不胜寒。不如山水同行,朝朝暮暮。”

    赵胤沉吟不语。

    时雍又道:“对我来说,锦城王妃,已是极至的尊贵,毕竟世上只有一个锦城王。一揽清风,佼佼风华。是非功过,无愧天下。我要的,从来只是你。”

    一揽清风,佼佼风华。

    是非功过,无愧天下。

    这是赵胤听过的最好的评价。

    “阿拾……”

    “别太感动了。走快些,我饿了。”

    君临天下不如四海为家。

    那座皇城在时雍心里全是不好的记忆,那座皇城里的女人,也从没一点让时雍羡慕的地方……

    倒是锦城府,时雍真的想得紧了。

    她种在庭院里的枇杷,想必已经结了果子。

    屋后的桂花,又要洒落一地金黄……

    “我们这就回家。”赵胤裹紧时雍的腰,一夹马腹,马儿便扬蹄而去。

    后方的马车里,苌言探出小脑袋,长声喊叫。

    “阿爹,阿娘,你们慢些呀……”

    ……

    ……

    后记:

    光启三十一年三月,北狄大妃陈红玉返京,与时雍和乌婵在京师东湖的画舫上吃喝玩乐,畅诉别离,不见夫婿,不管儿女,共醉了三天三夜没有下船,引来京师女子艳羡。

    又半月,锦城王整肃京中事务,带着家眷南去。临行前,时雍与陈岚和宝音公主依依昔别,约好次年五月锦城一聚,这才将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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