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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玉令-第6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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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胤淡淡看她,“我带的是兵。”
时雍抬了抬眉梢,懒洋洋“哦”一声。
赵胤道:“你说,兵者,是什么?”
时雍顺嘴道:“兵者,诡道也?”
赵胤一怔,又被她气笑了,“你倒也知道兵者诡道,可你是该诡时不诡,不该诡时,比谁都诡。”
时雍斜眼看他,“我可以当成夸奖吗?”
赵胤道:“我没夸你。”
太直白了,不给人留面子。
时雍没有说一句话,在赵胤严厉而冷冽的目光注视下,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他的一个晚辈,或是学生。
忽然间,房里便多了一种逼人的压力。
来自赵胤的压力。
时雍不作声,仍是乖乖地坐在他的腿上,抱着他的胳膊,缩得像个被扒了毛的小鹌鹑,脑袋搭他胸前,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赵胤看她片刻,视线无端柔软了几分,手慢慢抬起,落在她的头上,揉了揉。
“童儿,观音菩萨没有教过你,单有善心是不够的?”
这声童儿叫得时雍猝不及防,赵胤的气息掠过耳朵,热热的,暖暖的,听上去像是批评教育,又有些说不出的庞溺和暧昧。
“兵者,凶器也,止殇、止闹、止杀、止一切不平事。”
时雍抬起头,默默地审视这个男人。
“你是对的。”
道理她全都懂,
只是无法做到知行合一罢了。
时雍突然幽幽叹口气,低头把玩着赵胤的袍袖,说得缓慢又无奈:“可这世间,又哪来那么完美的人呢?老天赏了我这么多本事,总得给我留一些缺点不是?否则,让常人怎么活,侯爷你的能耐,又哪里去发挥?我这是给你留活路呢。也不感谢我!”
赵胤视线一凝。
仿佛被时雍噎住,
许久没有开口说话。
一张冷峻的面孔,在夜灯里渐渐模糊。
……
夜渐渐深了。
外间的喧嚣声没过多久,便趋于平静。
时雍以为,百姓被这么严厉要求,定会心生不满,没有想到,等她从赵胤房里出去的时候,庆寿寺早已安静下来,不仅寺外的人,便是连寺中僧侣也比之前更为小心谨慎,面罩戴得规规矩矩,走路无声无息……
当时雍再去医棚巡查的时候,那些病患见到她,如老鼠见到猫似的,再不敢提灵药之事。
以兵止闹,效果显著。
按朱九的说法是“没有灵药不会马上死。惹恼了大都督却天王老子也救不了。换了你,如何选择?”
时雍觉得很有道理,可她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是那种不问青红皂白的圣母心,那么问题来了,大都督是如何看出来她“善良可欺”的呢?
也不知为何,想到在赵胤心里,她居然是一个“善良到可任由欺负的人”时,时雍竟莫名松快了几分。
至少,不是女魔头了,善良就善良吧。
……
……
天明时分,一骑快马飞奔入京,向光启帝报信。
在庆寿寺通往京师的官道上,一行车马在晨起的霞光中徐徐而行,马蹄声里,金灿灿的光线斜斜洒下,将黑漆的马车浸染得富丽堂皇,一条赤红的云彩如飘带般浮在天际,天空剥去黑暗,高远而明亮。
道路两侧,人们烧寒衣祭祖和磕拜观音菩萨的纸钱和祭品,尚有残留,风一吹,纸钱如黑蝴蝶一般飞入半空……
时雍眯眼望着天空美丽的祥云,笑叹一声。
“寺中一日,人世百年。我怎么感觉再出山,如同换了人间一般?”
赵胤没有回答她的话。
睨她片刻,只道:“临行前,觉远找你说甚么?”
时雍斜斜看他,唇角微微扬了起来。
“说来,这觉远大师可能是全寺最清醒的一个人了。果然是做什么的人就不信什么,这老和尚装神弄鬼糊弄人习惯了,根本就不信观音显灵,直接问我,是如何做到的?”
她笑得自在,赵胤眉头却蹙了起来。
“你那一套,哪里学来的?”
时雍扬眉:“哪一套?”
赵胤道:“观音显灵。”
时雍:“这个嘛,要给学费,我才会告诉你了。”
赵胤轻哼一声,“本座想知道什么,谁人瞒得住?”
毕竟帮时雍做事的全是他的人。时雍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便懒洋洋伸了伸腰,把全套把戏都告诉他了。
“化妆、道具,场地选择,这些都很重要,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何让人飞起来。我们称这个叫做吊威亚……”
“威亚?”赵胤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第775章 交换条件被拒
时雍知道他不明白这些,勾了勾唇。
“就是一种保护装置,拴在腰上,可由人牵引带动起落。你想,那么高的地方,如非绝对安全,我怎能让娴衣涉险?要动作轻盈又好看,娴衣的武艺配合威亚,再是完美不过。”
赵胤目光幽暗,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时雍又道:“为了这个,我想了好久呢。幸好,教我给想到了,道具也有现成的。上次侯爷去三生崖寻人使用的铁链和钢丝,帮了大忙。我们将木头涂黑,做滚轮滑动,又巧借云台的天险与视线角度,就把威亚做起来了。娴衣浮在半空时,是不是很逼真?”
“是很逼真。”
如果赵胤不是事先知情,大抵也会被欺骗眼睛。
时雍不无得意地瞄他,“那是……”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猛地扭头瞪着赵胤。
“你不是说你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去看么?”
赵胤抬了抬眉梢,脸上丝毫不见被拆穿的尴尬,反而淡淡反问:“那你是如何回答觉远的?”
时雍沉着脸,“自然不能告诉他实情。这老和尚,把我们害得好惨……得让他心里有些畏惧才好。你看我都是观音菩萨座下灵童了,哪里还是妖孽重生?如此一来,那大都督你,自然也不是灾星临世了……”
赵胤目光微沉,在听到“灾星”二字时,脸色有明显的晦暗。
“昨晚你回房后,我也去见了觉远。”
时雍讶异。
不是因为他去见觉远,而是赵胤居然会告诉她。
时雍的心提了起来。
“说什么了?”
赵胤平静地道:“问他要《血经》。”
血经?
时雍被他弄糊涂了。
“觉远不是说血经是假的么?藏经阁的血经不是他用来试探慧光和尚的?”
“哼!”
赵胤不冷不热地道:“你信那老秃驴的话?”
咳!时雍很少听到赵胤如此对人不敬,尤其还是对觉远这样的人。
她笑了起来:“我信不信不重要,侯爷信他就行。若是侯爷不信,又为何特地给人送上那么好的袈裟?”
赵胤眼神朝她扫过来,噙了一丝笑,又好似在疑惑。
时雍挑高眉梢,“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蠢笨。若非你的授意,他们上哪里找来这么好的袈裟,又哪里敢用这么好的袈裟?”
“确实不愚笨。”
赵胤掌心落在她的脑袋上,自然而然地拍了拍。
“本座很满意。”
时雍不满地挑眉,“你手痒么?摸什么摸?”
赵胤摊开手,放在她的膝盖上,“仙童给本座看看,为何发痒?”
“……”
这男人!
什么时候学会的蹬鼻子上脸了?
时雍又好气又好笑,低头看着那修长好看的指节,突然重重一拍。
“把爪子拿开,说正事。”
这一巴掌,有去无回。
她的手来不及收回就被赵胤牢牢地包在了掌心,“说吧。”
时雍挣脱两下,挣脱不了,就由得他去了。反正天气凉下来了,这只大手温暖又干燥,倒也合她的口味。
于是,时雍收敛心神,说道:“《血经》一说,确有点半真半假的意味,更像是觉远的障眼法。因此,不论真假,觉远那老和尚是断然不肯承认的。”
赵胤淡然不语。
时雍心下更是笃定:“侯爷问他,他承认了吗?”
赵胤冷哼,“阿拾猜对了。这老和尚,着实顽固。”
时雍心神微微一晃。
印象中,赵胤许久不曾叫她“阿拾”了,这随口说来,两人又好像回到了最初,站在同一条战线并肩驭敌那时……
一时心潮起伏,她佯装平静,“他不承认,那侯爷就算了?”
赵胤侧过脸来看她,眼神有刹那的闪烁,很快又掠了过去,语气里仿佛带了些难以描述的落寞。
“本座把他绑了。”
时雍愕然片刻,有些好笑。
这确实是赵胤的作风。
“然后呢。找到《血经》了吗?”
赵胤沉默,目光沉沉。
时雍不明白他为什么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但知道他并没有找到。
而觉远这和尚,生死都不怕,还有何惧?
时雍一笑,“说实话,《血经》到底存不存在,我不敢保证,毕竟道常法师圆寂多年,有没有给觉远留下什么东西,谁敢说不准。不过,我却可以肯定,觉远和尚有一个保守多年的秘密。当初庞淞、半山之辈,都是为了他守口如瓶的那个秘密而来。侯爷,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什么呢?”
赵胤垂下眼帘,略微摇头。
时雍突然弯起嘴角,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你想知道吗?”
赵胤不言不语地盯住她。
时雍眼皮轻眨,“只要侯爷想知道,我就有办法,掘开觉远的嘴。”
各路人马都想掘开觉远的嘴巴,但没有一个人能像时雍这般自信,说得理所当然。
赵胤看她又恢复了这一副暗藏得意的劲儿,双眼微微眯起,徐徐开口。
“一言为定。”
“有条件。”时雍手撑在他膝盖上。
她会有此一说,赵胤半分不意外,“说来听听。”
时雍道:“一、放了燕穆,南倾和云度。二、为时雍平反。”
赵胤眼里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轻慢地审视着她。
松缓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好半晌,听得赵胤凉凉地道:“平反可以,放人不行。”
“你——到底要把人拘到何时?”
时雍眯起眼,凉飕飕地盯住他。赵胤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抬手捧住她的脸,左右端详,突然拂去她碍眼的头发,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本座想知道的,自己会查。夫人不必操劳。”
温热的吻还在额头,话却说得这么可恨,时雍气得差点爆炸。
她想,上辈子赵胤一定是被她气死的,所以这辈子她才还债来了。
重重一哼,她好不容易平息了怒火,撇开头去,不看他。
“到了京师,我要去定国公府。”
赵胤扫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是,当马车停下,时雍从昏昏欲睡中醒过来时,发现已然到了定国公府。
时疫当前,各家府邸防卫都十分严格,时雍刚入角门便闻到浓浓的药水味道,很熟悉,又让人极有安全感。
得闻大都督驾到,陈宗昶和陈萧父子亲自迎了出来,众人保持着防疫章程的三丈距离,各自揖礼问好,再行入座。而时雍则在严格的沐手消毒后进入内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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