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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地狱里来-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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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树凤一听还有这事儿,立马火冒三丈了:“偷了我的钱去帝都还不够,居然还偷到你嫂嫂那去了。”

    林早生放下抹布,驼着背,拉了拉妻子:“你少说两句。”

    吴树凤手一甩,冷眼瞪过去:“怎么,我这当妈的还说不得了?”她认定是林禾苗偷了钱,夹枪带棍地数落,“人蠢点也就算了,手脚还不干净,这要是传了出去,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少女站得笔直,眼神死板,木讷寡言:“我没偷。”

    吴树凤呵了一声,冷嘲热讽地说:“不是你偷的,是钱它自己长翅膀飞走了是吧?”

    “是林进宝,”她面无表情,“是他拿去赌了。”

    刚巧,林进宝下班回来。

    “你个死丫头,我一回来就听见你污蔑我。”林进宝的体型像吴树凤,个子不高,但骨骼宽,看着很壮。他一进屋,怼着林禾苗的小腿就踹了一脚,“我这两天都在烟厂做工,哪有时间去牌馆,你再乱瞎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林进宝喜欢打牌,但牌技不好,十赌九输,他被老婆拘着管着,只能偷偷摸摸地去赌。

    林禾苗不说话,反正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林进宝坐到饭桌上,逗了逗儿子,把老婆剥的干果碟拉到自个儿面前:“妈,这丫头越来越不像样了,早点找个人家嫁掉得了。”

    吴树凤气不打一处来:“就她这样的,谁家要啊。”

    要不是学校给了各种奖学金,吴树凤早把她打发出去了,这赔钱货脑子不好,又闷不吭声,除非不要彩礼,一般的人家都不会要这种傻姑娘,怕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傻的。

    吴树凤一时嘴快,对儿子抱怨:“早知道没人上门来说亲,当初还不如让你舅舅把她卖到国外——”

    原本低着头的少女突然抬起头来,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有波澜在翻涌:“是你们故意卖掉我的?”

    去年寒假,吴树凤赶她出家门,让她去勤工俭学,舅舅吴阳春半拉半拽地带她去了帝都,下火车之后,两人走散,她不知道怎么的就中了迷药,等清醒过来,人已经在浮生居了。

    她想过很多可能,但没有想到血浓于水的人心也能这样冷漠恶毒。

    吴树凤说漏了嘴,脸上却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嗓门反而更大了:“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她踹了一脚地上的望远镜,“你还没说这俩玩意是怎么来的。”

    她儿媳说了,这俩东西死贵死贵的。

    林禾苗眼睛一下就红了,从来不大声说话的她冲吴树凤吼道:“你别碰我的东西!”

    吴树凤叉着腰站起来:“那你别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

    林禾苗寡言,很少说这么多话,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声音在抖:“我吃的穿的住的都给过钱了,你的项链,还有林进宝的球鞋,都是用我的奖学金买的。”

    吴树凤扬起手,一巴掌扇过去:“我辛辛苦苦送你读书,你这个喂不饱的白眼狼,居然还跟我算上账了,你要钱干什么,去买这俩破玩意是吧?”她气得跳脚,满屋子找擀面杖,“看我今天不敲烂你这破玩意。”

    林进宝夫妻吃着花生,见怪不怪地看着。

    “爸。”

    林禾苗脸肿着,额头的血还没有干,红着眼眶看她的父亲。

    林早生年轻的时候在烟厂工作,后来被机器砸到了腰,落了病根,不能再干重活,下岗之后就没有固定工作,偶尔在村子里当当杂工,被吴树凤嫌弃数落了多年,性子早就被磨平了,唯唯诺诺没有主意。

    “你快跟你妈认个错,再把这东西退了。”见林禾苗不出声,林早生催促,“你快啊,别跟你妈犟嘴。”

    林禾苗把头低下,挺得笔直的后背一点一点蜷缩出佝偻的弧度。

    吴树凤已经拿了擀面杖过来:“这破烂货你上哪儿买的?就算只退一半的钱,你也得给我拿去退了!”

    她蹲下,把她的望远镜装好,讷讷地自言自语:“我以前问过村里的老人,我问他们,我是不是你们两捡来的。”

    老人们都说不是,她是吴树凤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吴树凤生她的时候难产了,落了病根,不能再生育。

    她把箱子抱起来,望远镜很重,她背脊弯得更厉害了,眼睛红着,但没有哭:“我走了,以后不回来了。”

    她抱着她的望远镜,吃力地往屋外走,小腿被林进宝踹伤了,一瘸一拐的。

    “禾苗——”

    林早生还没迈开脚,就被吴树凤拽住了:“让她滚,要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她还能死在外面不成!”

    林早生再没有脾气,也窝火了:“你够了没有,有你这么对亲生闺女的吗?”

    吴树凤眼一红,委屈愤怒地冲丈夫咆哮:“现在知道怪我了,当初你妈嫌我不能生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我生了个傻子被人嘲笑指点的时候,你这个窝囊废又死哪去了?”

    夫妻俩嗓门一个赛一个,吵吵闹闹,俊俊在哭,在喊姑姑、姑姑。

    林禾苗没有回头,拖着两个箱子,形单影只,越走越远。

    天已经完全黑了,今晚没有星辰,天空像一张黑色的幕布,密密麻麻地笼着万家灯火。

    晚归的村民路过秋花老太太家门口,见门口凳子上的小胖团子,和蔼地问了一句:“关关,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呀?”

    小团子坐在凳子上,摇头晃脑地打瞌睡,他努力撑着打架的眼皮:“我哥哥还没回来,我在等他。”

    巷子里,家犬在吠个不停。

    “嗷!”

    “嗷嗷!”

    “嗷嗷嗷!”

    村口有光打进来,狗子们呜呜咽咽了几声,就都安静了。

    徐檀兮抬眼望去,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荡荡,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曳曳,万籁俱寂,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戎黎回来了。

    他穿了一身黑,球鞋沾了泥,拿着手电筒,慢慢悠悠地走进巷子里,见到她,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视而不见,继续走他的,灯光刚好落在她裙摆,他就把手电筒挪开,目不斜视地打她身边走过。风穿过他指尖,撩动姑娘的裙摆。

    徐檀兮也没叫住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戎黎走了离她十米远,回头:“你杵这儿干嘛?”

    她说:“等你啊。”

    他眉头皱起来:“等我干嘛?我让你等了吗?”

    都说了,别来招他。

    傍晚下过雨,徐檀兮提着灯笼,绕过水洼,她穿着手工绣的披风,大大的兜帽遮住了小半张脸,大红色更衬得她肌肤赛雪,像是古画里刚且修成人形、还不谙世事的女妖,勾人而不自知:“要是我不来,下次你喝酒了,又该怪我不等你了。”

    醉酒那晚,他可是问了几十遍她为何不在巷子里等他。

    夜色太昏沉,戎黎什么也看不清,除了她的脸,脑子混沌着,话就脱口而出:“喝醉了的胡言乱语你也当真?”

    徐檀兮笑了:“你不是不记得吗?”

    戎黎:“……”

    这姑娘心思厉害,他搞不过她。

    ------题外话------

    ****

    本来只打算更一千,结果写了两千五,所以更晚了。

    。

 057 戎狗见杳杳出浴

    这姑娘心思厉害,他搞不过她。

    行吧,他躲。

    “下次我要是再喝多,别理我就是了。”

    徐檀兮提着灯,走在他后面,温温柔柔地回答说:“好。”

    居然还答应了。

    戎黎把头扭回去,脚下走快了,前面没人,他对着空气说:“大晚上的,别在外边晃。”

    徐檀兮依旧是轻言细语的:“好。”

    不轻不重,不温不火,是把软刀子。

    戎黎把人撂下,走了。

    巷子那头,戎关关老远就看到了手电筒的光,兴奋地飞奔出去:“哥哥!”

    “哥哥!”

    小胖团扑向戎黎,像颗圆滚滚的皮球,软乎乎的,还往外弹了一点。

    戎黎推开他蹭过来的脑袋:“我不是让你先睡吗?”

    戎关关笑成了一朵花:“我要等你啊。”

    戎黎嘴角扬了一下:“手伸过来。”

    下一秒,两只白胖的、肉乎乎的手就伸过去了。

    戎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来,放到他手里。

    小胖团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哥哥,你哪来的糖啊?”这个糖跟前几天徐姐姐给的草莓糖一模一样哩。

    戎黎说:“路上捡的。”

    戎关关好吃惊:“哪条路上捡的,我也要去捡。”

    “给你就吃,不要问那么多。”

    “哦。”

    戎关关把糖纸剥掉,糖放进嘴里,甜得眯眯笑:“哥哥你等我一下,我要去拿书包。”

    他噔噔噔地跑进了秋花老太太的院子,不一会儿,又噔噔噔地跑出来,到外面一看,他哥哥哪里还在!

    他生气,边跑边嚷嚷:“哥哥,你怎么不等我呀!”

    戎黎已经进院子了,他把门口和走廊的灯都打开:“自己不会走啊,几步路还要等。”

    戎关关也就气了一下下,就端着隔壁奶奶给的夜宵,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献宝似的说:“秋花奶奶给了我一盘红糖糍粑,你吃不吃?”

    戎黎瞥了一眼盘子里黏黏糊糊的东西:“不吃。”

    戎关关端着盘子,像个小跟屁虫,跟那糍粑一样,黏黏糊糊地说:“吃嘛,很甜的。”

    戎黎搁沙发上窝着:“不吃。”

    “糍粑里还有红豆沙呢。”

    戎黎掏出手机,开游戏:“不——”

    戎关关塞了一个到他嘴里,然后头一歪,脸凑过去,眨巴着眼睛邀功:“甜不甜?”

    戎黎“勉为其难”地吃了,舔了舔唇上沾的红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戎关关,你洗手了没?”

    戎关关眨眨眼,很无辜的表情:“没有啊。”

    戎黎腿一收,起身,上楼之前把戎关关的糍粑整盘端走,并且凉嗖嗖地扔了一句:“你不能吃了,别忘了你外号叫什么。”

    外号叫胖墩的戎胖墩:“……”

    九点,戎黎洗完澡,吃了安眠药,刚准备要睡觉,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随后把手机一扔,屏幕摁桌子上。

    手机响了半晌才挂断。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打过来了,这次响了很久,戎黎接了,一副冷冷淡淡不近人情的样子:“什么事?”

    徐檀兮在电话里询问:“你可不可以过来一趟?”

    戎黎拒绝得很干脆:“我要睡了。”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失落:“抱歉,打扰了。”

    戎黎没说什么,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一扔,躺下睡觉,眼睛大概闭了几分钟,睁开了。

    他分明吃了药,可依旧毫无睡意,翻来覆去了很久,还是伸出手,摸到手机,又拨回去了。

    “怎么了?”他烦躁地问。

    徐檀兮声音很小,响在耳边,像小猫的爪子在轻轻挠着耳膜:“房东太太去打麻将了,我在楼上洗澡,修水管的过来了,人在外面,我有点害怕。”

    戎黎掀开被子坐起来:“等我一下。”他起床,外套都没穿,一身睡衣就下楼了,“手机别挂了。”

    徐檀兮小声说好。

    去的中途,她叫了他一次:“先生。”

    戎黎应:“嗯,”

    她说:“没什么。”

    又过了片刻。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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