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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之路-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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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惠子难以适应真山的家庭。可是,这又是宫子爱莫能助的。因此,宫子心里感到十分不安。
真山夫人说要用车送送她,但宫子拒绝了。惠子要送她到车站,宫子也拒绝了。她不愿意让真山夫人猜疑自己想听惠子的牢骚。
宫子独自顶着烈日,低着头走着。泰山木的花香扑鼻而来,使她生出看望一下山内太太的想法。山内太太也住在成城镇里。宫子走到车站公用电话前,取出了笔记本。
“真的?您在车站?那,那儿有个派出所吧。你到了派出所后向右走,有个医院,叫木下。到了那儿再往有……”
山内太太站在低矮的栀子树墙边上,正在等着宫子的到来。山内太太穿着一身白色和式浴衣,显得十分清爽。
在山内太太的引导下,宫子来到客厅。进了客厅,宫子心里不由一惊。
四面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山内太太去世的丈夫,那个网球选手的照片,还有球拍,向外凸出的窗户台上,摆着他遗留下的奖杯和奖牌。
看到这些,宫子却什么也没问。
银色的装饰架上放着一个签了字的球。球上有一张年轻的姑娘和一位年轻外国人的合影。这个姑娘就是惠子上学时的朋友关子。宫子出神地望着这张照片。
山内夫人端着一只雕花玻璃杯走了进来。杯里的冰轻轻地撞动着杯壁,发出微微的声响。
“够热的吧?您这是去哪儿了?”山内太太坐在宫子前面的椅子上。
“到惠子那儿去了。”
“对了,她也在这块儿住的。是真山夫人家吧。关子还说要去看看她呢。”
“请去吧。”宫子说。
“那张照片是关子小姐吧?”
“嗯,是的。后面站的那个美国人是她的未婚夫。”
“什么?”
宫子吃惊似的看着夫人。
“他们一个星期前刚订的婚。上回在义卖会见到您时,我还跟您说光靠当妈的一个人,难找好姻缘吧。他们9月份在这儿举行结婚仪式,然后就去美国。”
“——去那么远。也真有决心啊。”
“这也是没办法啊。他们一个劲儿地说他们的爱情,哪儿还顾得上当母亲的孤独和担心啊。关子碰上这个美国人,我看就像遇上交通事故一样偶然。她爸爸经常到国外参加网球比赛,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我总这么觉得。不过,爱情也是够伟大的。关子的英语说得本来不怎么样,可是,和这个人处了朋友后,水平提高得很快的。”
“是嘛。”
“这个人是个搞工艺的,来日本学习的。他爸爸在纽约,是个摄影师。当然,这和他们的婚姻没有什么关系……我是觉得,这样也蛮好,用不着那些烦人的交往,挺爽快,也轻松。”山内太太不假思索地说。
接着,她又继续说起关子的未婚夫来。据说他们有了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要在美国上完高中后再来日本留学。
“关子和她的未婚夫都认定到时我还健在,这真让人高兴。”
外面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门突然被推开了。
“糟了。有客人啊。”文男探进穿着白色毛巾衫的上身,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抱歉的样子。身材高大的文男走进屋里,客厅立时显得小了许多。
“在义卖会上不是见过了嘛。这是竹岛小姐的妈妈。”
“对不起。”文男很爽快地向宫子施了一礼。然后,望着自己的母亲,小声地问:
“我想刷刷暖瓶,声音挺大的,行吗?另外,我那双运动鞋找不着了……”
看来,他是在准备去登山旅行。
母亲和儿子……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文男的侧脸。文男的面颊、臂膀都被太阳晒得很黑,眼睛却因此而显得格外明澄。他那瘦长柔软的身体蕴含着强劲的弹力。文男清纯的活力紧紧地吸引着宫子。
“对不起。”夫人和文男一起走了出去。
宫子发现自己第一次看到莫夫时也曾是这样,心里一阵激烈的跳动。
向日葵
宫子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在那个雨夜,自己在送直子回家的年轻人身上也感到了同样的东西。
宫子身上有着数不清的女人的不满足。难道每见到一个年轻男人,这种不满足都会被引发出来?宫子只有几个女儿,难道因此她就会被别人家的年轻人所吸引住?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那竭力要挽住青春的年龄所致?到了这个年龄,宫子有时会觉得自己的内心有着强烈的追求男性的欲望。
“对不起。这孩子傍晚要去上山……”山内太太又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山内死了以后,这孩子总是靠我,用我的。”
“真让人羡慕啊。”
“是嘛。听说他们要去尾濑沼看水芭蕉去。”
“去几天啊?”
“好像是两三天。”
“千加子的生日是8月7号,正是热的时候。她要自己做些三明治、点心,招待客人。她现在每天都在盼着这天呢。要是方便的话,就让文男带着妹妹一起来吧。”宫子邀请道。
“千加子出生在最热的时候。她一看到向日葵,就跟人说‘这是我的花’。”
宫子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生完千加子之后,躺在床上曾在窗户上看了好几天的向日葵花。
今年也同样,千加子的生日到了,向日葵也长出了大朵的花。在厨房里,早晨可以看到花的项颈,到了下午,花的脸就转向了宫子,似乎在向她问候似的。
千加子在蛋糕上放上罐头水果,又用生奶油在上面绘制着图案装饰。宫子正在制作着冷菜拼盘。
高秋的生日,还有宫子的生日总是过了之后才想起来、惠子和直子也从未庆祝过生日。
可是,唯有千加子在幼儿园的时候曾举行过“生日聚会”。当天,她的小朋友们拿着折叠的小玩意儿、可爱的花来到家里一块儿玩。最后,宫子为孩子们做些好吃的。有时,千加子也被邀请参加别人的生日聚会。到了小学,千加子总要在8月7日上画上圈,注明是她的生日。到时,她一定要请好朋友吃顿饭。因为这一天就在广岛原子弹爆炸的第二天,所以千加子又把这一天叫做“原子弹爆炸生日”。这样就更好记忆了。
千加子在蛋糕的侧面也用餐刀涂上了奶油。她一边涂着一边不高兴地说:
“今天的客人到底来多少,谁也说不准。”
“我爸就‘啊’了一声。可他那个‘啊’又总是含含糊糊的。我妈自作主张邀请的山内太太家,是来一个还是来三个,也说不准。惠子姐想来,可英夫姐夫不知来不来。他们还是夫妻呢……直子姐的那位客人是不请自到。最准的就是我的三个客人。”
千加子用奶油做了五朵玫瑰花,每朵花上都摆放上一颗樱桃。
门厅的铃响了。
“啊,糟了。我还没换衣服呢。”千加子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仍高兴地走了出去。
千加子一去就没回来,连饮料也不给客人拿。于是,宫子把冷菜拼盘放进冰箱里,解下围裙,向客厅走去。客厅里传出了惠子的声音。
千加子正在把一件麻纱的刺绣女衫放在胸前比试着。
“这是英夫姐夫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桌子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包装纸、装饰带。
“你来了。天热吧。千加子,去端杯桔汁来。”宫子把千加子打发走后,坐在了惠子的旁边。
“今天晚上,英夫也来吧。”
惠子摇了摇头。
“千加子的衬衫是他自己去买的。他让我来家看看,真少见啊。我有些搞不懂。”
“什么不懂?”
“我什么都弄不懂。他这个人也不知是随心所欲呢,还是脾气古怪。星期天的中午,电视转播时装表演。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朋友也上台了。好长时间不见了,我看得正高兴时,英夫突然用脚把线给拽了下来,一脸的不高兴。到了傍晚,又一个人开车去兜风。今天他也不到这儿来,也不知道他是早些回家呢,还是因为我不在家要和他的朋友玩到很晚。真让人搞不清楚。”
望着惠子闷闷不乐的侧脸,宫子心里浮起一片愁云,这么好看的孩子到底哪儿让英夫如此失望呢?
惠子跟在宫子的后面来到厨房。她拿起一块三明治,又发现了向日葵。
“那花能不能剪下一枝啊。英夫特别喜欢家里的花每天都更新。向日葵的花多少见啊。”
“剪一枝没事儿的。那是千加子的向日葵,呆会儿让千加子来剪吧。”
“呆会儿?我现在就得回去……”
“给莫夫的公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不就行了嘛。”
“怎么可能呢。当然,他要是高兴了,也有这种热心肠的时候。”
“向日葵的花没法用来插花吧。”宫子拿出修整花的剪子走到院里。仰起头望着头顶上的花,宫子心底深处涌起一种难言的悲哀。
第九节
夏日的结束
惠子的“五月带”的仪式也结束了。千加子过完生日以后,到朋友的那须别墅去了。直子夏天有一个星期的假日。前段时间,她和母亲去星野温泉用去了一半。剩下的三天。她从星期四开始休,和银行的朋友到御前崎做短期旅游。
8月份马上就要过去了。
虽然这四五天家里只剩下了夫妻两个人,但是宫子并没感到轻松。
她要收拾冬天的被褥、坐垫,还要整理储藏室,为夏天低价买来的炭腾出地方来。家庭主妇的事儿永远也干不完。
另外,宫子一个人要是什么也不干,又担心自己会迷迷糊糊地睡觉。所以,她忙这忙那也是在自己逼着自己干。
她有时会为自己就这样年老起来,感到心惊胆颤般的孤寂。
用不了多久,女儿们都要不在了……
直子和千加子都寄来了明信片,报告她们旅行的消息。她们两个好像明天就要回来了。
宫子觉得女儿的“回来”是那么的珍贵难得。这不会再继续几年了。
另一张明信片是高秋公司的年轻职员的妻子来的。上面也写着高秋夫人收,所以宫子也就看了看。这是张表示感谢的明信片。因为高秋给他们的孩子送了件玩具。
……昨天宫廷百货公司给美保子送来了玩具。感谢您的好意。美保子整天抱着这个“人人”玩,一刻也不撒手。请向您的夫人问好。
高秋从来不对宫子谈起公司的事儿。宫子也说不清具体是怎么回事儿。不过,看来像是高秋为公司职员的孩子买了什么礼物。宫子觉得这真是新鲜。
丈夫最近一段时间每天回家都很早,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晚饭时,宫子不敢正眼看自己丈夫的脸。她不知为什么总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人人’是什么?”高秋问。
“大概是‘人形(娃娃)’吧。”
“原来如此。”
“不是你送的吗?”
“嗯。你是说‘人形’?”
“人家大概是按着小孩子的话写的。”
“肯定是的。”高秋点点头,又说:
“今年不景气,7月份发不出奖金了。所以,我去百货公司买东西时,就注意到了,给每个有孩子的职员家里寄了一个。”
“寄玩具?”
“给男孩子送的是玩具汽车。还有能吹肥皂泡的玩具象。”
“原来是这样。用孩子的玩具代替奖金?”
“这可不是代替奖金。谁能这么办呢?!”
“说的也是。”宫子收回了刚才说的话。也许这只是高秋的一时兴起,好像也不能说这不是他温柔内心的表现。丈夫本来对外人就很好。不过,在这点儿小事上,也能感觉出丈夫变化的征兆。
究竟是什么使丈夫发生了变化呢?是女人吗?还是惠子的出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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