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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兵帅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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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达出生于一个穷鞋匠的家庭,自幼就喜欢绘画。他早期受捷克现实主义画家密克拉士·阿烈士(1852~1913)的影响颇深。十四岁在一家装订作坊当学徒,因而接触到许多附有插图的名著。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利用工余作画。一九○四年,五月出版社第一次印行了他的四幅画。

拉达还喜欢研究民间装束,搜集童谣。他的绘画的独创性是同捷克丰富的民族传统紧密结合的。他的线条朴素自然,色彩鲜明活泼,笔下充满着民间生活的诗意。

拉达最初为好几部童话作过插图,又编绘《我的字母》、《愉快的生物学》等启蒙性读物。一九二五到一九三五年间,他主编过儿童刊物《小花儿》、漫画杂志《动物世界》,为《红色权力报》作过画,并替另一讽刺作家哈沃里契克·勃鲁斯基的作品画过插图。但是拉达主要是以为《好兵帅克》所作的这批插图而闻名的。

像帅克那样一个普通的人,一向就是拉达画作中的主要题材。他从来不画没有人物的风景,在他的画面上活跃着的总是手工业工人、泥水匠、农民、磨坊工人、看林人、老太婆或小孩。他对哈谢克这部作品有深湛的体会,在插图风格上与原作达到高度的和谐,这是因为他们二人从一九○七年就结下深挚的友谊,这种友谊是建立在他们共同对人民炽烈的热爱和对反动统治者深切的痛恨上。在哈谢克创作这部小说的年月里,他们一直密切交往,一度还一道生活过。对哈谢克作品中所表达的思想感情,拉达了解得最为透彻。一九四七年,捷克政府曾颁给他以“人民艺术家”的光辉称号。

萧乾

一九九○年九月



卷首语

卷首语

伟大的时代就得有伟—大的人物出现。有一种谦卑的,默默无闻的英雄,他们既没有拿破仑的英名,也没有他那些丰功伟业。可是把这种人的品德分析一下,连亚历山大大帝⑴也将显得黯然无色。今天走在布拉格的街上,你就会遇到一个人,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这伟大新时代的历史上有什么重要性。他很谦卑地走着自己的路,谁也不去惊动,同时也没有新闻记者来惊动他,请求会见。如果你请问一下他贵姓大名,他会用朴素而谦卑的声调说:“我是帅克。”

而这一声不吭、毫无架子、穿得很寒伧的人,正是我们所熟知的好兵帅克。当波希米亚王国⑵的公民们还在奥地利统治之下的时候,他们就交口称赞这个骁勇、刚直的人了。今天,虽然我们成立了共和国⑶,他的光辉也不会因而消逝的。

我很喜欢好兵帅克。在叙述他在大战⑷中的奇遇时,我相信读者对这个谦卑的、默默无闻的英雄,一定也会引起共鸣的。他并没像希罗斯特拉特⑸那个傻瓜那样,仅仅为了自己的事迹可以登报或编入教科书,就纵火焚烧依斐苏斯⑹的女神庙。

仅仅这一点,就够了——

⑴亚历山大大帝(公元前三五六~三二三),马其顿国王,古代欧洲战略家,也是曾凭武力侵略过埃及和波斯帝国的野心家。

⑵即捷克。一五二六年,捷克王国并入哈布斯堡帝国后,改称为波希米亚王国。

⑶指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一九一八年十月成立的资产阶级共和国。

⑷指第一次世界大战。

⑸希罗斯特拉持,是小亚细亚依斐苏斯人。公元前三五六年他为了给自己制造名气竟纵火把城里美丽的女神庙烧了。

⑹依斐苏斯是古时小亚细亚的一座城市。城以阿尔忒弥斯女神庙而出名。在希腊神话中,阿尔忒弥斯象征大地的一切生产力。



第01章 好兵帅克干预世界大战

第一章好兵帅克干预世界大战

“原来他们把斐迪南给干掉啦!”女佣工对帅克先生说。很多年以来,军医审查委员会宣布他害了神经不健全的慢性病,他就退了伍,从那以后一直就靠贩狗过活——替奇丑无比的杂种狗伪造血统证明书。除了干这营生以外,他还患着风湿症。这时,他正用药搓着他的膝盖。

“哪个斐迪南呀,摩勒太大?”帅克问道,一而继续按摩着他的膝部。

“我认得两个斐迪南。一个帮药剂师普鲁撒干活儿,有一天他喝错了东西,把一瓶生发油喝下去了。还有呢,就是斐迪南·寇寇斯卡,他是满街捡粪的。这两个随便哪个死掉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对,是斐迪南大公爵⑴,就是那个康诺庇斯特地方的,帅克先生,您晓得,又胖又虔诚的那个。”

“天哪!”帅克惊叫了一声,“这可妙透了。这事情在哪儿发生的呀?”

“在萨拉热窝⑵,您知道吗,他们是用左轮枪把他打死的。他正和他的公爵夫人坐着汽车兜风呢。”

“嘿,坐着汽车,多神气呀!摩勒太大。唉,只有像他那样的贵人才坐得起汽车哪!可是他不会料到兜一趟风就那么呜呼哀哉啦。而且还是在萨拉热窝。喏,摩勒太大,那是在波斯尼亚省呀。我算定准是土耳其人干的。我估计当初咱们根本就不该把他们的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抢过来。你瞧结果怎么着,摩勒太太!现在大公爵上了西天啦,他是受了半天罪才死的吧?”

“大公爵是当场就咽了气的。您知道,不应该耍弄那些左轮枪。那玩意儿可厉害,真不是玩儿的!前些日子咱们这边儿一位先生也拿着枝左轮枪寻开心。他把他一家子全打死了。看门的上去看看四楼谁在放枪,嗬,连他也给结果啦。”

“有一种左轮枪,随便你怎么使力气扳它也不冒火,摩勒太太。这种枪还真不少。可是,我估计他们准备干掉大公爵的枪肯定比我说的那种强;而且我敢跟你打赔,摩勒太太,干这趟营生的人那天还一定得穿上他最漂亮的衣裳。开枪打那位大公爵可不简单,不像偷进人家园子里行猎的人打个看守人;你先得想法子凑近他,像他那么显贵的人,不是随便穿什么都能接近的。你得戴一顶高筒的礼帽,要不然,你还没找着方向警察就先把你逮住了。”

“帅克先生,我听说刺客有好几个哪。”

“当然喽,摩勒太太,”这时帅克按摩完了他的膝盖。“譬如你打算害一位大公爵或者皇帝,你当然先得找一个人商量商量呀。两个脑袋总比一个强,这个出点主意,那个再出点主意,照圣诗上说的,功德就圆满喽。要紧的是你得一直留心等你要干的那位大人的车子开过……可是这样的大人还有的是哪,他们迟早一个个都要轮到的。你等着瞧吧。摩勒太太,他们一定饶不了沙皇和他的皇后,尽管我们但愿不会发生,也许连咱们这位奥地利皇帝自己也难保呢,既然观在他们已经拿他的叔叔开了张。这老家伙的对头真不少,比斐迪南的还多。刚才酒吧间雅座里一位先生说,早晚有一天这些当皇帝的,一个个都得被干掉,所以他们手下的大员们也搭救不了。”

“帅克先生,报上说大公爵通身都给子弹穿个稀烂。开枪的人把子弹照着他全放光了。”

“活儿干得可真麻利,摩勒太太,真麻利。我要是干那么一档子营生,我一定买一枝白朗宁枪;看起来像只玩具,可是两分钟里头你足可以打死二十个大公爵,不论胖瘦。不过,这是咱们说句体己话,摩勒太太,一个胖的大公爵总比一个瘦的容易打,你还记得葡萄牙人怎么枪杀他们的国王吧!他是个胖家伙。自然,一个国王也不会是个瘦于。好啦,我该到瓶记酒馆去溜达一趟啦。要是有人来取那只留了定钱的小(犬更)狗,你告诉他狗在我乡下狗场里哪,我刚剪齐了它的耳朵,得等它耳朵长好才能领去,不然它会伤风的。把钥匙交给门房吧!”

瓶记酒馆只有一个主顾,就是做密探工作的便衣警察布里契奈德。掌柜帕里威兹正在洗玻璃杯,布里契奈德巴望跟他郑重地谈谈,可是老也谈不拢。

“今年这夏天可真不错,”这是布里契奈德郑重谈话的开场白。

“糟透了,”帕里威兹回答说,一面把玻璃杯放进橱里。

“他们在萨拉热窝可替咱们干下了件好事,”布里契奈德发着议论,同时感到碰了钉子。

“我向来不过问那一类事,勒死我我也不往那种事上插嘴,”帕里咸兹先生小心翼翼地回答说,一边点上他的烟斗。“如今要跟这类事纠缠上,那就等于去送命。我有我的买卖要做。一位主顾进来叫啤酒,那么我就给他们一杯啤酒。可是什么萨拉热窝,什么政治,或者什么死了的大公爵,那些跟我们这种人毫不相干,除非我们找死。”

布里契奈德没再说下去了,他只定睛四下望了望空无一人的酒馆,很失望。

“你这里曾经挂过一幅皇帝的像啊,”过一会他又找起话碴儿来说,

“就在你如今挂着镜子的地方。”

“对,”帕里威兹回答说。“从前是挂在那儿,苍蝇在上头留下了一滩滩的屎,所以我把它放到堆房里去了。你想,说不定谁会扯句闲话,跟着就许惹出麻烦来,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萨拉热窝那档子事是塞尔维亚人干的吧,”布里契奈德又扯回来。“这一点你错了,”帅克回答说,“是土耳其人干的,是为了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两省。”

于是,帅克发挥起他对奥地利在巴尔干半岛的外交政策的议论。土耳其人在一九一二年败在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和希腊手里。他们要求奥地利出来帮忙,奥地利没有答应,所以他们把斐迪南打死了。

“你喜欢土耳其人吗?”帅克掉过头来问帕里威兹,“你喜欢那群不信上帝的狗吗?你不喜欢他们,对不对?”

“反正主顾都是一样,即使他是土耳其人,”帕里威兹说。“我们这种做买卖的人没闲功夫去理会政治。你们付了酒钱,坐下来,就随着你们高谈阔论去。这就是我的办法。不论干掉咱们斐迪南的是塞尔维亚人还是土耳其人,是天主教徒还是回教徒,是无政府党人还是捷克自由党的小伙子,对我反正都是一个样。”

“那自然很好,帕里威兹先生,”布里契奈德说道,重新希望这两个人之间有一个被他抓住话柄。“可是你不能不承认这件事对奥地利是个很大的损失。”

帅克替掌柜回答说:

“是呵,谁也不能说个不字,一个惊人的损失,不是随便什么傻瓜就能代替斐迪南的。要是今天开起仗来,我一定心甘情愿替皇帝效忠,死而后已。”

帅克大大咽了口气,又接着说:

“你们以为皇上会容忍这种事吗?你们太不了解他啦。记住我这句话,一定会跟土耳其人开仗的。把我叔叔给害了,好哇,先在嘴巴上尝我一拳。啊,准会打仗。塞尔维亚和俄罗斯会帮咱们,这场乱子可不小!”

当帅克这样预卜着未来的时候,他那神情着实很壮观。他脸上一片纯真,笑得像一轮明月,焕发着热忱。他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要是跟土耳其人开起火来,也许德国人会向咱们进攻,”他继续描绘着奥地利的前景。“因为德国人跟土耳其人是站在一起的。他们都是下流货,地痞子。但是咱们可以跟法国联合起来呀,因为他们从一八七一年就跟德国人积下了怨仇。那可就热闹唉,仗可就打起来啦。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布里契奈德站起来很庄重地说:

“你也用不着再说下去了。跟我到过道来,该我对你说点什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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